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本帖最後由 yinghey 於 2018-4-15 11:16 編輯

《情如絲風似剪》

目錄

一 好的開始
二 追求吧!

三 要你徹底死心
四 誰才是校草
五 餐盒大戰
六 冰與火之歌
七 歸入故園
八 遠方來的祝福
九 風雨前夕
十 捍衛愛
十一 暴風雨
十二 我是誰又忘了誰
十三 無言暫別
十四 幾分幾秒
十五 你在乎我嗎?
十六 紐結
十七 結痂的傷痕
十八 (撰寫中)



《情如絲風似剪》

一 好的開始

  距離開學還有幾天,大清早一群莘莘學子已在書店門口候著。大叔動作挺麻利的,不到十分鐘已開好讓人進去。陳詩恩和寧旋旋這對活寶貝也在外等著。雖然這所店的人她都認識,但倔脾氣的她,一樣講究「排隊」的,沒有特權。

  此時旋旋內急,走到書店後面的公廁,出來時遇上了一個穿著「泰雅書店」圍裙的小廝。這廝高佻的身材格外惹人注目的,迎面而來兩人四目交投,不其然令旋旋臉紅心跳。而那人隨即點頭微笑,她跑得更快,馬上回到隊伍當中。

  「旋,氣喘啊!剛才發生甚麼事?」旋旋拿起紙巾不停擦汗,敷衍地說沒事。高二的生活即將開始,她倆也算不清多少年頭是同班同學,幾乎天天都膩在一起。特別是旋旋,在他人眼中活像一個漂亮的瓷娃娃,看得到卻觸碰不得。美人,可惜啊!內向到連多說句話都不可能,何況是與男生?

  不過那次偶遇,旋旋的印象挺深的。只是個陌路人隨便打招呼而已,怎麼會一直記在心頭?

  她的姊妹淘反而大情大性。明明生得一副女兒相,卻終日與男孩們打交道。唯獨與旋旋特別好,外人看還以為她倆是親姊妹。這一冷一熱,按理有些隔閡,但也因為性格迥然不同,所以才維持著這段漫長的友誼。

  開學日只有半天課,正下著雨。她們被編入高二一班,名單上大部分都是熟悉的臉孔,唯獨有個名字,詩恩一看便笑起來。

  「傻子都進來這班!」旋旋瞪著詩恩這不尋常的舉動,她也沒有解釋甚麼,拉著旋旋回教室去。不過因著某些緣故,詩恩口中的傻子並沒有來上課。

  過去幾天,那個大喇叭麥啟榮興高采烈似在發現新大陸,到處說項:「大新聞!大新聞!那個沒上學的轉校生下午將會來到,聞說是個大帥哥,各位切勿錯過!」聽到這番話,眾人議論紛紛,平日都不愛八卦的旋旋都若有所思,只有詩恩處之泰然,這個新同學便是她所說的「傻子」。其實傻子一點都不傻,不過是詩恩看習慣,覺得他白目而已。

  午餐後一節自習課,班主任翁有荃特意領著一位同學上來。大家屏息靜氣,直到他們進來時,還是鴉雀無聲。翁老師在黑板上寫了同學的名字,著他上前自我介紹。

  「大家好,我是楊民偉。前幾天因為奶奶急病住院,來不及參加開學禮,請大家多多指教!」

  旋旋抬頭一看,他馬上便發現她的目光,又是點頭一笑。她的記憶又回來了,竟然就是書店遇過的那個男生,就是他!就是他!詩恩見她臉色都變了,整個人石化似的,要不斷搖著她,才回過神來。

  民偉被安排坐在最後一排的角落,班上的女生都在竊竊私語。老實說,不就一個長得俊秀一些罷了,這些人的反應未免誇張了些。

  後座的人起哄,因為民偉旁邊便是班上女惡人杜素娟。他一坐下,素娟洋洋得意地擺出醜陋的勝利姿態,告訴一眾女生「近水樓台先得月」。民偉不明就裡,只顧整拾一下。

  放學時,旋旋一直躲在詩恩背後,她也不明瞭,走到民偉前面協助收拾。旋旋從旁細看他的輪廓,又想起書店那天的情景,心臟已毫無秩序地亂跳。他擰過頭來一看,她便躲到另一邊,直到詩恩推她上前。

  「原來我們是同學。」民偉這一說,旋旋馬上溜出去。詩恩看她這種反應,好奇得追著民偉問個究竟。

  「你們早已認識吧!」民偉挑挑眉、聳聳肩的輕描淡寫:「書店門口,路過。」

  詩恩這才恍然大悟,旋旋那天的奇怪反應。

  球場上,民偉正在練習,一眾女同學擠在場邊為男生們打氣。喧鬧聲吸引著旋旋,在籃底後方看著。不知怎的,民偉一看到她立刻失魂,踏空翻倒在地上,球也掉到旋旋的腳邊。隊友們連忙拉他一把,他拍拍身上的泥塵,舉起手示意旋旋丟球。但她沒有做到,一個箭步溜了,連他都感到莫名其妙。

  練習後,在更衣室對開的走道上,他們再次碰面。這時走道上沒有人,也沒有岔道可走,旋旋見到他也只好硬著頭皮衝過去,民偉正想開口說話,她是低著頭想走。快要擦身而過,民偉抓著她的手臂,她也不打算停下來,一甩去,又消失在眼底。哪有這麼沒禮貌的女生啊?想著想著,有!叫著傻子的「男人婆」陳詩恩!

  他帶著一堆問號,回家來草草吃過晚飯,匆匆走到對面屋,急急敲幾下門,詩恩便咬著麵包的開門,民偉擰著眉頭拉她出來,想開口,又不知怎麼開始說,於是不斷在搔頭髮。

  詩恩用油得發亮的手抓住他手,「你請我出來不是看表演掉頭髮吧?有啥直接說!」

  從小到大,這傢伙一緊張便亂抓頭髮,詩恩總是有辦法逼迫他說出實話來。他想說,但著急起來組織不清,氣得亂繃亂跳,結果硬擠了「寧旋旋」三個字。詩恩聽到這個名字覺得有戲,於是進屋洗洗手,拿出手機亮在他面前,接著打電話,

  「旋,楊民偉有話跟你說啊!」她遞來手機,民偉嚇得滿頭大汗,手都抖了。就挨到耳邊之際,發現沒聲音,險些把手機摔到地上。詩恩輕拍他肩膊,詭秘的嘴角上揚,陰險的雙眸,想進逼下去。

  「沒有啦!只是好奇她為甚麼常躲開我。」詩恩就是死死盯著他,期待著他闡釋下去。

  「沒有啦!只是好奇她為甚麼不想跟我說話。」詩恩有點不耐煩,拿起手機,真的逐個號碼在按,民偉緊張到臉容都扭作一團,還是說出真話:「我就是喜歡她!但她根本不理睬我!」整條走道馬上回復平靜,詩恩雙手搭在他肩上,嘴角又陰邪的上揚了一下,漫不經心走回家去,民偉不明所以,追到她面前並堵住門口不讓進。

  「用不著我,你自己想想怎麼辦。寧旋旋不是一般人能夠理解的。想敞開她內心世界,也只有你個人的造化囉!」她說完,推開民偉,毫不留情地關上門。民偉還是搔頭,卻發現滿頭油膩。

  周日的泰雅書店比平日繁忙,民偉留守在收銀處櫃檯忙個不停,也在此時遇上個熟悉的臉孔,本來在收著錢的他都停住了。匆忙找完零錢,他叫著夥計顧一下,便走出來看望。那人徘徊在小說類的書架處,好像在尋找期待已久的新書。他一直在背後看著,她的希望、努力、確認、失望,好像一同感受著。

  她一回望,也看到了民偉,招呼都沒有便逃出去。民偉於是追著,不停喊著「寧旋旋」三個字,對方卻好像失聰一般,沒有停下腳步。走到街口剛好紅燈,逼使她停下來。但民偉再沒有跟上,直覺告訴他時機不對,如果她正期盼新書的,那就從書裡著手,十分好辦。

  不一會,旋旋竟回到書店,把一張字條遞給了民偉,然後匆匆離去。

  《愛一個人原來不易》

  民偉這才有些笑容,還千叮萬囑老爸留意留意。後來才查出那是一部絕版多時的書,於是他在倉庫翻箱倒籠,找得灰頭土臉,可知這本書放在倉裡有多壓箱了,終歸找出來。

  走到小空廳,民偉把書遞給詩恩,著意要轉交給旋旋,但她並不接受,隨手擲到他身上,書本馬上攤開在地。

  「你這樣亂丟不怕我詛咒你嗎?」民偉小心翼翼地翻著,輕輕拍走書面上的塵埃,抱著在懷中。詩恩翻了翻白眼,

  「事情到了這個地步,你還不採取攻勢?人家分明打開門迎接你來,要我轉交幹甚麼?這種矯情的事情我一定不會做!」

  「她也沒說啊!」

  「你也沒有問!」這時,詩恩又拿出手機,在民偉面前逐個數字鍵按下去,他馬上舉手佯作投降,立刻回屋裡。而電話真的通了,「歡迎使用留言信箱……」

  小休,喧鬧得很,但卻沒有打擾旋旋看小說的雅興。

  民偉在後邊看了很久,發覺她都在閱讀言情小說的。而他手中那本書,一直待在背包裡,根本沒勇氣送過去。他的猶豫,生怕對方會抗拒。都已經躲躲閃閃,他根本搞不清楚狀況。與其多想,不如就把書,悄悄放在抽屜裡。正當民偉想到入神,忽然感覺到大腿癢癢的,低頭一看,原來是素娟在他身上犯毛病,本能反應當然往後退,情急下連桌子也反了,產生巨響。他站起來,現場的人都凝視著他,就連旋旋也回頭看看。他尷尬地笑,把桌子扶正,回到座位上,怒睥那個若無其事的素娟。

  「嬸兒,別再來這套!」民偉話夠狠,竟敢稱她「嬸兒」。即便生氣了,但又看到他隨意一笑,素娟的心還是軟化了。這時民偉回望旋旋的方向,發覺她一直朝著這邊看,直到他倆有了眼神接觸,旋旋才迴避過去。其實每次走過籃球場,她都一定駐足觀賞,站得遠遠,看得清他便滿足。心裡時常為他打氣祝禱,但面對面時,總有高攀不起的感覺。他條件那麼好,她只平庸的一個人,何必相中自己?其實,民偉也沒有這麼高大的形象,只是個高個兒,腦草包。

  「其實楊民偉挺不錯啊!」聽到這句話,旋旋隨便嗯了一聲,根本沒在意。

  「其實你也喜歡他的啊!」旋旋又隨意嗯了一聲,然後翻頁。

  「如果楊民偉敢追求你,接受嗎?」旋旋登時抬起頭來,詩恩笑得異常陰冷,只覺得她在調侃而已,哪能當真?然詩恩沒有說下去,僅僅點個頭便回旁坐。旋旋也嘆了一聲,想到這個問題就糾結頭痛了。

  那回在籃球場上,剛練習完畢人群散去,只留下民偉在收拾行裝,早已發現旋旋佇立在他身後。他故作鎮定,其實心內起伏不定。也許是個機會,但還是掙扎中。於是頭也不回的衝入更衣室。待換完衣服後,想不到她還在外邊。民偉深深吸一口氣,急步走到旋旋面前,逼到她靠牆邊,完全沒辦法逃走。周圍都沒多少人,只聽到民偉急促的呼吸聲。他很緊張,急到把背包的東西都倒出來,找出那本書,終於親手交給她。

  旋旋看看他,伸手接過書本,羞紅的臉無端流下兩行眼淚。她哭了,民偉全身的僵化,難道嚇壞了?難道……旋旋抱著這本書,輕輕點了點頭便走了。看著她的身影,黃昏映照下總有點落寞。這種情形,他心也碎。

  當晚又纏著詩恩,這回她拿了兩條繩子,把他雙手都綁著,就是怕他又抓頭髮。

  「寧旋旋收下這本書時竟然流眼淚,糟了!我這次完蛋!」民偉好像失去珍寶一樣失落。詩恩卻悠悠的吃著蘋果,根本在納悶,總覺得這兩個人在耍把戲,誰都不敢跨越雷池半步,說甚麼都沒用。更何況面前這個傢伙還搞不懂,旋旋的傷心,本來就衝著這本書而來的。

  「好了,不賣你關子!所以說,我叫你是傻子真的沒錯!你想想,旋旋平日都不多與人接近的,連買一本書都堅持要自己找,怎麼到你這就交上一張紙條請你找?」詩恩吃了幾口,接著又說:「那本書是她祖父寫的,上個月走後,她本想拿家中的藏本給爺陪葬,但怎麼都找不出來,所以一直遺憾在心。祖孫倆關係好,也許你這一著,她是感動的。」

  到詩恩看過來時,那傢伙已把所有繩子都解開,靜靜的凝視她,眼神不曾移過半分,令她打了個冷顫。

  「你變態啊!這樣子看人家!」民偉笑嘻嘻的,將手上的繩子都交給了詩恩,「這我明白,該怎麼做順其自然吧!」

  甚麼?順其自然?說了老半天你給我遁入空門的答案?詩恩氣得快要吐血。然而她發現民偉不抓頭髮,這句「順其自然」有意無意間另有所指,想著想著也就大笑起來,連民偉都說她瘋了。

  「你老是虧我,該怎麼說呢!我緊張時你反而敷衍我。到我想通你又嘲笑我。丫頭,又誇我又損我,怪不得從來不過電!」他用手輕輕敲她頭殼一下,她也不甘示弱地踹他一腳。

  天清氣朗的一天,民偉比平日早了回校,教室內也沒有多少人,卻發現座位上放著一袋包子。他拿起時掉出紙條,原來是旋旋放下的,當作道謝。他吃著甜甜的包子,凝望著門口,待到旋旋甩著雙手進來時,他急不及待的站起來,咬著包子衝到她面前,幾乎臉碰到臉。旋旋沒有退後,看他滿嘴都是渣子掩嘴而笑。他興奮地說著:「你笑了!你笑了!」她沒回話,推開他返座。

  這時詩恩也來了,挑挑眉對看他一眼,跟著坐在旋旋旁邊。一個上午民偉都坐立不安,直到小休時,終於忍不住。他竟然坐到旋旋前面,大家都好奇他這下舉動,紛紛停下來盯著。她則安然的看著小說,根本沒留意民偉近在咫尺。

  他挪開旋旋手中的書,彼此目光並沒有對上,一個凝視,另一個則低頭。他把書放在桌上,然後提起她的雙手,靠在他胸前緊握著。她想退縮但不行,給套牢得更實,沒有退路。

  「寧旋旋,我相信你早就知道我的心意,請不要再跟我演默劇好不好,我是真心想告訴你,我喜歡你!」民偉帶勁的表白,誰都看傻眼,連詩恩也吃驚了。眾目睽睽之下教人怎能接受?何況那是個內向到不得了的瓷娃娃!

  旋旋低著頭來甩開他,不斷地跑,民偉卻不斷地追,追到籃球場才停下來。這時反而是她抱過來,忍不住哭了出來。他輕撫她的頭髮,也不知道說甚麼好。她稍稍安住了情緒,擦乾眼淚後才說話。

  「謝謝你,真的謝謝你。我這麼平凡,你會選擇我,這根本沒想過。」民偉也沒想到,還以為她接受不了。結果下課後,詩恩、旋旋及民偉同時起行,詩恩硬推著旋旋給民偉,一臉不屑的。

  「安啦!你倆以後好好相處,別擔心我啊!」她頭也不回,第一次孤伶伶上路。他們則手牽著手,走到寧家門前,民偉也捨不得放手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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《情如絲風似剪》

二 追求吧!

  今天出門不大順利,要麼忘了拿餐盒,要麼找不到鑰匙,磨磨蹭蹭好一會才出去。旋旋在樓下待了很久,正打算上去時,她匆匆走出來,豈料背包沒釦好,裡面的書都全翻了。她嘆氣說:「今天一定倒大楣!」這說來有趣,詩恩出門,要看看鐵閘上的鎖頭,預測當日的運程。如果那天鎖頭不小心墮地,或者費勁一番才鎖上,那整天都走歹運。

  「不知怎的,剛才鎖頭掉了三次!」

  臨到教室,小姑娘心緒不寧,旋旋還以為她又忘了甚麼正煩著,甫一進去,也吃驚了,一個個身影都圍在詩恩的坐處。

  好不容易才擠進來,桌面上竟放著一朵鮮紅的玫瑰,還有一封信壓在底下。到底誰在唬弄本小姐?環顧同學們的訝異表情,她也不該說甚麼,立即收起桌面的東西,人們才鳥獸散開。就這樣一大早讓人心跳加速的猛料,真驚……喜還是嚇?總之困惱,沒精打采的。

  中午還在惆悵大早上的事,從裙袋裡抽出那信兒正發愁之際,被民偉從後偷襲,一手搶過去,二話不說給拆開,大聲地朗讀:「願天天都看到你笑,願天天都接受我給你的愛,誠心祝禱。」

  沒了。沒前文也沒有下款,惹毛了詩恩,

  「我聽了真的笑不出來!有種的就出現在我面前,鬼鬼祟祟算甚麼東西!」民偉嘴角上揚,趁機挖苦一下:「誰個傻瓜來追個哥兒,說不定放錯位吧!」

  旋旋卻不中聽,敲了他頭殼,「楊民偉,心眼壞了。我不允許你欺負我的好姊妹!」他倆在打情罵悄,詩恩根本沒在意,拿著連字都歪歪斜斜的信件,想不與該人的本性一樣,簡直惡心死。接著她信撕掉,直接丟到垃圾桶。

  角落處站著個衣衫不整的同學,緊盯著詩恩的反應,直到她把信毀掉,這人只嘆氣,木無表情地走開。他慢慢走,背後還聽見一句話:「要是揪出那個人,我一定好好整他!」當然,這都是氣話,詩恩內心期待著這個追求者的真面目。但在民偉和旋旋面前,裝個死鴨子嘴硬。

  如是者每天早晨,詩恩的座位常常堆滿一群看戲的人,卻沒有人知道誰幹的。最神的是上面的玫瑰天天新顏色,信件依舊重覆相同的語句。增一天神秘她添一分壓力,四周查看也沒發現可疑人物,之後就見一次信丟一次,常坐立不安。旋旋拍她背脊,馬上嚇了一跳,「詩恩,你怎麼了?」

  她笑得牽強,裝出一副沒事的樣子。可雙眼黑了一輪卻騙不了誰,為了幾樣破玩意而驚慌失措,旋旋也是第一次看見。她可能猜到,但未能確定,於是寫了張字條硬塞到詩恩手中。一看,「同級人幹的。」

  詩恩急著追問,旋旋卻開口不語,遲疑一會才搖頭。以她了解,沒把握的事情,旋旋是不會供出細節,於是沒再問下去,唯有從民偉處下手。

  但民偉對此事三緘其口,時而東拉西扯,時而噓寒問暖,聽得詩恩甚不耐煩,結果便追著打,整條走道都聽見民偉的哀嚎聲。

  錯有錯著,那天詩恩比平日早了返校,正在收拾教室內的書櫃時,瞥見有人進來。由於她沒有開燈,大約只看到是個男的。於是她蹲下來,從桌縫間觀察。這人高高瘦瘦的,最易辨認的是一副黑框眼鏡。她正想追出去,卻被椅腳絆倒。那人聽到異響,馬上溜走。這時她拿起信件一看,六個字:喜歡你,蘇健航。

  詩恩嘀咕著,但竟然把信留下,悄悄放在背包裡。

  隨後數天,沒信也沒花,可座位仍是堆著圍觀者,個個偵探上身,更有人開賭局,氣得詩恩趕鳥般煞費勁的。也許習慣這無聊之舉,沒有來信猶如缺少些甚麼。她從課本中拿出當天藏起的信兒,再三翻閱他的名字,結果又是民偉搗蛋,從後偷了。

  「蘇健航,誰啊?」他滿臉疑惑之際,遠處卻有把聲音回應:「蘇健航?不就是隔壁二班的,看他沒頭沒腦一副窩囊相,也不知哪來的運,班上的女同學挺喜歡他,所以那些男生常常整他。」原來沈濤認識這個小子,詩恩全都聽見,只裝作若無其事。

  下課,旋旋一個箭步溜出去,她趁隔壁同學還沒散去。她把信條遞給那個男的,接著安心地走出去。他打開一看:咖啡館,你常去的那間,明午四點半,有事關於陳詩恩。

  咖啡館難得清閒,店裡的人都跟健航稔熟,每次都坐靠窗的座位。那是個毫不起眼的角落,他放學後只會待在這裡片刻,寫寫作業溫書本。假期則坐上兩三小時,看著窗外的人來人往。在家裡,一個人對著四面牆,與其孤獨,倒不如坐在這兒,偶爾找個人來聊聊天。

  這回可熱鬧,面前突地坐個陌生人,緊緊盯著他,目光早已不知道放哪兒去。

  「蘇健航別再躲了。」連向來不大交際的旋旋都敢當面坐著。

  「我好像不認識你,那……」健航欲言又止,頭還是不肯擰過來,旋旋便站起來,大膽地將他移過來,一不小心挪倒黑框眼鏡,順溜在桌子上。幾個啞聲,慌慌張張的他頓時愣住。旋旋這才看清楚他的樣子,一時間走神。再回過來,才想起正經事。

  「我是寧旋旋,一班的,陳詩恩的姊妹淘。今兒我想告訴你,別再來這套,要是惹毛她,你的機會便沒了。」

  他靜靜的聽,呷了幾口茶,思考了片刻才說:「我不大懂表達,只好這樣子。」

  「我就知道,而且還知道在二班的你是偽裝出來的!」健航瞪著雙眼的,眼窩裡深埋多少的委屈呢!他訝異一個素不相識的人,怎麼了解他在裝弱者?

  「我不忍心看著詩恩天天為你這小動作壓到唉聲嘆氣。要麼灑脫一點,直接跟她告白!」旋旋的語氣根本不信任健航,可他當下拍桌肯定的一句:「現在誰跟誰玩啊?我是來真的!」

  期考過後,緊張的氣氛也緩和下來。在操場告示欄上的總成績榜,蘇健航的名字排在第一,引起詩恩的注意。事隔都有月餘,還想這個心中爛透的人幹甚麼?好像甚麼都有落差!不遠處正有個人一拐一拐走的人經過,誰在榜上大家議端紛紛,卻沒人留意到這人就是健航。眼鏡臂架斷了,勉強用膠帶固定,手腳都是一片瘀青,不像是摔倒,根本是遭打。這小子從來都不交代原因,家裡老管家好幾次都心疼,卻被他力阻追究。明兒也曉得他在裝的,就怕搞大事情,他爸會申請退學,那以後想接近詩恩恐怕沒門。

  旋旋提醒過事情不能沒完沒了,一定要直接和堅定。誰失去耐性的話,那就吃大虧。也就榜名挑動詩恩的神經,她留意到拐著走的那個人,看到那副眼鏡便認出來,巴不得現在抓來問個究竟。但她沒這樣做,或許是給予同情,都傷得這個地步,再罵也非君子所為。不得已,只好跟在後面。豈料這小子有點機靈,瞄到詩恩在尾隨,登時繞了幾圈,最後成功擺脫,突然消失了。

  後來詩恩等不及,親自來找健航。不過時間錯了,又見一幕難以置信的事。門外幾個人都扭打起來,高個子的搶著健航的信件,幾乎縐得要破出來,他卻揪著高個兒的衣領,連眼鏡都歪掉、校服也撕破,還堅持要搶回來。結果熬了幾下拳腳,詩恩也看不下去。,推開那高個兒。他還囂張罵道:「臭婊子!大爺教訓他干你屁事!別擋著,我揍死這個醜八怪!」

  她怒目相向,並張開雙手擋在前面。那人並不買帳,正要揮拳衝著來,健航忽地站起來以身擋拳。那高個兒發覺沒趣,把那封像垃圾的信兒狠狠砸到地上,健航顛震的手伸去拿著,還捶胸頓足的自責。看著他一副狼狽相,詩恩卻嘆氣,把他扶起。

  也許健航受慣了,從不聽過喊疼。於是她僅從上臂輕捏一下,健航已疼到背脊涼,還不曾哼多半句。這小子從小也是如此倔脾氣,要是堅持,拿他命都可以。

  正當健航仍奮力撫平那信件,詩恩不自覺幫他拉好那套破衣服,卻能認真看他五官。沒料到,擺脫那眼鏡也給詩恩迷了。不過清醒點,又擔心這個沒安全感可言的傢伙,怎麼說都不讓過關的。

  「你這麼弱雞,莫說保護我,連你自個都保不住!」她直截了當。健航也沒甚麼意見,收拾收拾一下,佝著身軀蹣跚地離開。詩恩目送他之際,從後又突然多把聲音。

  「不錯吧!疼到這樣都不吭聲,這傢伙一定很有耐力,抵得你的脾氣。」民偉的話,聽到詩恩火冒金星,你大爺竟然在看戲都不幫忙!也歪打正著,健航遺漏了一把鑰匙在地上,被詩恩撿起。

  二班教室,詩恩站在健航面前放下鑰匙,只見那傻子呆呆盯著手上的玫瑰花,根本沒留意她在這兒。直到後面的女同學拍拍他肩,才會意那把鑰匙。當然,詩恩在現前,馬上嚇到椅子上滑下來。

  其實她留意到後面那群女同學沒有一個好臉色,好像當詩恩是敵人般劍拔弩張,只有健航後座的女生神態自若。大見形勢不妙,想多問也難,只好盡早撤退。臨行前給健航停住,把手上的玫瑰花遞過來。從後的人準備不少膠盒、水瓶等,她一接過花便溜之大吉。回到自家教室,還是驚魂未定,砰砰跳的心,快令她窒息。

  沈濤後來把二班的事情告訴了詩恩,她假裝不在乎,心裡卻留著大堆問號。原來健航背後那女的叫張晚靜,聽說一直暗戀著他。而那個高個兒叫李曉揚,卻迷戀她。明知道張晚靜不搭理曉揚,於是遷怒健航。重點是,晚靜要是喜歡他,為甚麼任由曉揚欺負呢?想著想著,再看看這幾天收下的花,自然想到這晚靜是以退為進,可惜健航不為所動,便來個寧為玉碎,不作瓦全!

  沒過幾天,難得假期出來玩玩,卻從某個街角碰到了一個穿格子襯衫頭戴黑帽的男生。詩恩還沒定神,那人已先連番道歉,待她抬頭一看,又是黑框眼鏡,就認出是健航。詩恩沒有迴避,反而是他想逃,結果給詩恩攔住。

  「蘇健航,我都不躲你躲甚麼?我又不會吃人,今兒遇上你,怎麼也要說個明白。」那是甚麼招數?他一時語塞,說不定是判死刑了。健航不情不願地帶她來咖啡館。

  他倆坐下後點過餐飲,一直都沉默不語,詩恩只看著健航的臉,而他則轉過去望街景。她細看他的側臉思忖著:完全不理解生得一副好樣的少年,腦筋卻不怎麼靈活。天啊!他是被派來折磨本小姐嗎?

  待兩杯咖啡都端上,她還是動也不動地盯著,而他卻低著頭喝,又給她端正坐好,似乎逼他要對視。終於是健航打開話匣子:「好吧!我做好心理準備,讓我心息。」詩恩聳聳肩,撥開額前的亂髮還拿下眼鏡,面前俊秀白皙的臉印在她腦海揮之不去。

  「別鬧了,太醜!」健航越是搶,詩恩越不給,還哄得近一近,令他進退不得。如是一來一往,她便將這副眼鏡藏到背包裡。他只好把帽子拉低一下,豈料連帽子都給摘去。這下子無法再躲,唯有安份地坐著。此刻彼此也靜下來,健航想起旋旋當天的話,但卻開不了口。

  「不要繞圈圈,你說你喜歡我,但我不要紙上說,我親口要!」話都說直白,看你小子還彆扭甚麼,再不說便三振出局!

  或許他從未想過會有女生更大膽直接,這刻更反應不過來,該怎麼說都感到死局的氣氛。蘇健航豁出去吧!生死兩相安,當作解脫!他猶似花光一輩子的力氣,吼叫般喊著「我喜歡你」整整三遍,咖啡館內所有目光都投過來。詩恩已經忍著,最後還是忍不住大笑起來。人人都瞧著,健航漲紅的臉不知放到哪裡去。然而這一說,他如釋重負,心裡舒泰多了。他取回那頂帽子,一把套在她的頭上,蓋過了雙眼,硬不給她拉開。就是甚麼都看不見,詩恩的手也掐到他嘴上去,最後兩人只在哈哈大笑。

  「別鬧好嗎?那眼鏡得還我。」健航再三請求,詩恩拿出來,卻嚇了一跳。怎麼沒了鏡片?難道給壓壞啊?她慌忙在背包裡瘋找著,丁點碎片都找不著。再細看眼鏡,螺栓沒鬆開,也不見玻璃碎。她氣炸了,原本就這樣,於是把眼鏡狠狠擲到健航身上。

  「你明明沒有近視,怎麼要戴這個爛東西?」

  「因為張晚靜。」他的回應令詩恩摸不著頭腦。他補充:「坐在我後面的就是晚靜。她是知道我的對象是你,卻一直不願放手。偏偏李曉揚也喜歡她,無論怎樣也得不到手,於是抓我出氣,還要我醜化自己,否則天天拳腳拌飯。」

  聽到這,詩恩就無名火起,「哪有人為顧對方面子而甘願當人肉沙包?這叫偽善!」然後又說:「以後不管甚麼情由,都不准傷害自己。還有,不許再戴這副眼鏡,我不喜歡!」

  健航想了想,擰著眉疑惑道:「怎麼我嗅到一股酸味的呢?」詩恩小氣了,一腳拽到他左小腿上,僅聽到他一小聲悶響,不曾喊痛。

  「要長記性,你是我的!」

  他仍沒弄清楚,詩恩重覆一遍。這時她滿臉羞紅,這小子還在裝懵懂,結果右小腿也給拽了。

  其實他心計很重,只是裝傻到演真的,卻忘了本性。

  在這之前,旋旋曾向詩恩摸過底。她發現的都詳細說了,詩恩卻沒有抗拒,但也沒有承認會接受健航的追求,

  「說真的,都多久了?這幾道小玩意看見了惡心。我寧願來個直接,痛快!」她的抱怨,其實是渴求。於是整晚只聽著旋旋說項,每一項健航的都講清楚。

  後來,她不斷打探這人的信息,明明走前數步就看見他,卻不肯走出這一步。說到底,女兒家的脾氣恨人家主動,始終都會軟化。

  但這刻聽見健航的眼鏡是顧全晚靜的面子,她便衝口而出。健航樂透,這回輪到他死死的盯著詩恩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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加精追下先~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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回覆 4# A. Akiyama


    仍有許多地方要改善,請多多指導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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《情如絲風似剪》

三 要你徹底死心

  二班教室窗口的某角掛有一個風鈴,不知從何時開始的高中傳說,只要在風鈴刻上心儀對象的名字,未開始的終成眷屬,在一起了情比金堅。這風鈴上正刻有健航的名字。這是晚靜掛上去,只有曉揚才發現風鈴上的刻字。不過似乎這個傳說不靠譜,健航更加疏遠晚靜,玄檀口面終日,看得連曉揚焦躁。

  最近健航小息午休幾乎不待在教室。以前他在孤立狀況時晚靜可以安然地監視他,可現在這樣子,心底更是抓狂。走出教室,不其然看見他與詩恩形影不離,更察覺他的外貌已經改變。頭髮理短了,眼鏡不見了,走到哪都有風的,誰都看兩眼。她越看越氣,明明這塊玉快要得手,半路卻殺出個程咬金!

  這時健航看到了晚靜,只點頭揮手木訥表情。再看看他對詩恩燦爛的笑容,她更無名火起三千丈。

  至少詩恩是並肩同行的天使,晚靜卻是推進幽冥的惡魔,這是健航一直認為。

  這些年來,晚靜不斷地用盡手段企圖控制著健航,現在這個天羅地網被破陣,還要給一個女不女的野丫頭壞了事情,不自覺冒出更邪惡的念頭。要佔有,怎樣骯髒也沒關係,因此曉揚為愛而成了她的棋子。既利用他欺凌健航,又用上這種空虛無助來關心他。而這副眼鏡,更是晚靜送的,正是「宣示主權」的象徵,任何人不可親近。如今功虧一簣,襄王從來無夢。

  下課後,晚靜主動邀約健航看電影遭婉拒,看他春風滿面使她躁動不安。曉揚全記在眼裡,接著攔住健航,又想訴諸暴力。怎料健航用手接過曉揚的拳頭,定神盯著,完全散發出煞氣般的寒光,連曉揚都後退幾步。不一會再揮拳,還是接過去,不敢相信面前是怕事膽小的蘇健航。

  「我決定做回自己,不再跟你瘋了!我捱打並非不想還手,是我不喜歡用拳腳解決問題。如今目標達成,我無所畏懼。若然你硬要看我不順眼,那你瞧著吧!」說著,健航隨便拿了數根鉛筆,只是隨便一弄,輕而易舉地把它們斷開兩半。

  這下子不是開玩笑,陰寒的氣場,曉揚只能乖乖地讓路,晚靜眼睜睜地送走他。在門口守候著的詩恩看到了她,怨恨嫉妒的眼神實在令人膽寒。他們走後,晚靜壓抑不住情緒,把桌面上所有的東西都掃到地上。曉揚自作聰明把風鈴扯下來,給晚靜狠狠地摑耳光。

  後來,晚靜有意無意之間使開曉揚去騷擾詩恩,但每次都事敗收場。事情最終給健航知道了,於是大動肝火找晚靜算帳。

  「連死老鼠放到人家衣裙內你都敢做,你這是甚麼意思?」晚靜故作不知情,任由健航繼續連珠炮發,然後淡淡然地說:「就這樣而已!」此刻晚靜的蠻不講理,健航也毫不留情,直接說明了。

  「別再裝了,你從來不了解我!這些年來想擁有我,但卻在約束我,我實在受夠了!我一直只當你妹妹般看待,即便沒有詩恩,我也不會接受你!」此番話猶似利刀直插晚靜要害,但她仍壓下了情緒,冷冷的回應:「妹妹?你連當奴才的資格都沒有!」說罷便衝出去,一直躲在廁所裡抽泣。

  詩恩想著曉揚連日來的行為,晚靜的怨恨又縈迴不去,總是神不守舍的。連在午飯時候,她也在發愁,整盒飯只吃了兩三口。民偉和旋旋也不明所以。

  「詩恩,飯倒了!」民偉分明胡扯,但詩恩卻慌慌張張地看著,然後哀嘆一聲把盒子蓋起。他倆都未曾見過她這樣,直到有個人捧著餐盒坐在身旁,她才有點笑容。

  旋旋仍搞不清狀況,民偉驚訝地握著她的手,直至她喊了一聲「張晚靜」時,給他掩著嘴巴。幸好詩恩聽不見,晚靜手中的東西都快要捏碎。畢竟自初中以來五年,漫長的日子竟不及這短促的關係。

  健航坐下來,發覺詩恩的餐盒蓋著,於是接過來,打開發現幾乎原封不動,又舀了幾口吃了。民偉也好奇吃了一口,馬上吐出來,還咕噥咕噥地喝水。

  「鹹到這樣子都吃得津津有味,蘇健航你的味覺真與常人不同!」可健航沒有理會,三兩口都吃光,還把自己餐盒的飯菜也給吃了。原來,詩恩的午餐是自己弄的。當大家動身離開之際,晚靜走在前面,擋住詩恩去路。在後面的健航馬上拉開晚靜,「張晚靜,別沒完沒了。」

  然詩恩伸手拉拉他的衣角,著他先行離開。健航顯得不情願,詩恩卻執意堅持,民偉看到她的眼色,拉著他離開。

  兩個人留在飯堂的角落裡,誰都沒有開口,沉默近十分鐘。晚靜眼楮裡流著淚,詩恩卻處之泰然。健航一直在飯堂門外待著,旋旋怎麼勸他都聽不進。詩恩看到他的,緊張到咬牙的讓她更安心,反令晚靜更緊張。待民偉拉走健航,詩恩才先開口:「我應該不是看你演悲歡離合的話劇吧!有話請你直說,我不習慣膩在拐彎抹角的。」

  「可不可以把健航還給我?」

  「還?甚麼意思?健航從來沒有承認喜歡你,但你卻騙他,欺負他!」詩恩不屑她的虛偽,她卻垂頭飲泣起來,所有人都瞧過來。不過詩恩十分冷靜,她輕撫著晚靜的長髮,任由她哭個飽。

  「抱歉!健航不是貨物,不能以此互讓的。張晚靜,感情並非以先後衡量。他不愛你,也沒可能勉強的。」

  聽完詩恩一番話,晚靜卻兇巴巴盯著她:「你始終會付出代價!」

  健航一直待在一班教室,民偉和旋旋伴在旁,看他眉頭深鎖,讓旋旋安慰道:「放輕鬆吧!詩恩堅強無比,面對這種狀況,你一定要有信心。」

  「我怕的不是詩恩,是晚靜會搞甚麼小動作!你們太小覷這個人。」詩恩這時回來,見他三人一臉凝重的,不禁噗哧一笑。

  「你笑得出來嗎?難道你不擔心?」健航抱著她說。

  「哪有好擔心?你怕她吃掉我嗎?」

  「不行!張晚靜不是簡單的人,不論有甚麼事,希望你讓我共同面對!」詩恩敷衍地嗯了一聲,上課鐘也響了。離別之際,健航大膽地吻了詩恩的額頭,一班的人都起哄了。

  晚餐後,詩恩坐在空廳的長椅上,想著白天的事,突然有人端來飲料,就是民偉這個好兄弟。他對著她似笑非笑的,弄得她渾身雞皮疙瘩的。

  「陳小姐,如臨大敵了,你真的不怕?」民偉的質疑,是從她今早牽強的笑容看出來,她根本不如想像般有把握擺平張晚靜。「要不我來幫幫你?」

  「你?不靠譜!最好少來。我真的不擔心健航溜掉啊!只是一個維持了五年的假象,要怎樣才可以弄醒當局者。」

  「你怎麼知道人家搬弄了五年?」

  「他親口說的。」

  「那說明你心虛嗎?人家好歹是顏值高又氣質的美女。像你嗎?不修邊幅大老粗,一點女人味都沒。我還以為業健航喜歡上男的……」

  「楊大帥,說話中聽點好嗎?老是在損我!」民偉笑個不停,給詩恩捶了幾拳在手臂上。之後他說:「我是怕你以為當上第三者般會讓步,那健航會更慘。」

  二班教室。

  連日來晚靜都沒有出現,健航沒法聯絡上她,可知要出大事了。曉揚氣沖沖的過來,不問情由找健航麻煩,二人扭打作一團。他猶如一頭蠻牛不停地攻擊,健航也不客氣掐著他脖子,直到詩恩衝進來,硬把他們分開,始終被推倒在地上,額角撞上了牆壁,馬上見紅。

  「蘇健航,這下滿意吧!晚靜割腕住院了!」曉揚口中的消息,彷似寒冰貼臉,又冷又刺痛。詩恩臉都綠了,健航這才留意到她額角正在滲血,不管東西抱著她到醫務室去。事情給鬧大,她堅持是自己跌倒受傷的,稍事包紮後一直留在室內休息。健航管不了誰,只好囑託旋旋照顧她,而他則趕到醫院,了解晚靜的情況。

  下課,旋旋來到醫務室,帶來背包接她回家。回程路上,旋旋欲言又止的,詩恩都看在眼裡。「寧姑娘,有話直說吧!」

  「健航找晚靜,丟下你在這,該不擔心嗎?」詩恩異常地冷靜,完全感覺不到醋意,反而多了一點唏噓。

  「我在想,健航這五年來是怎樣過日子?明明一切都是個局,偏偏為了晚靜的面子裝得連自己都麻木接受,竟甘願維持這種變態的關係。」想到這裡,頭也發疼,於是兩人再不說話。

  在醫院的病房裡,晚靜跟祖父永誠吵翻天。這個孫兒自幼被寵壞,稍為鬧意見,就用極端的手段,務求要人家讓她、遷就她。只不過是談談外國留學的小事,永誠也沒打算逼她,卻以割腕來回應。幸好傷口不深,來到醫院時,基本都止血了。祖孫倆在病房又再為此事爭執,永誠氣到快要吐血,再也不說話離開病房。

  碰巧健航趕來醫院,問明資料後走到病房。晚靜也想不到他找上門,本來一臉傲氣的彷彿啟動了開關掣,立刻淚流披臉。健航看到裹著紗布的手腕,相當震撼。他以為晚靜真的被情所困,一時衝動。她抓著健航的手,表現得恐懼和困惱,不斷地說:「健航,求求你,別離開我!」如是這樣,他坐了很久,直至晚靜入睡才離開。他一直悔疚的是,若果這五年間,他有勇氣戳破晚靜設來的局,可能甚麼都會變得不一樣。對晚靜來說,這段迷戀早已變味,現在她想的,只是剝奪詩恩所擁有,特別是最鍾愛的這個男生。

  玩具是我的,休想從我身上搶走!

  這幾天健航與詩恩幾乎沒碰過面。每到下課,他第一時間是到醫院,也不曾問過詩恩的傷勢。即使真的遇上,都僅僅寒喧兩句。連詩恩都質疑,事情可能是個圈套。然健航只想贖罪,哪有多餘的空間細想。

  詩恩因此也來到病房,健航拖著疲倦的身軀,看管著身邊的晚靜。她從旁看著也痛心,但也無能為力。晚靜瞄到詩恩來,先對她帶個陰險的微笑,接著又無端地哭。健航抬起頭,看她盯著背後,一轉身便看到詩恩。這時晚靜激動起來,抱著健航不放。他看著詩恩的額角仍蓋著紗布,想前走多步,又給後面的糾纏著。

  這下詩恩憤怒了,一把推開晚靜,「你要鬧到甚麼時候?你要把蘇健航折磨到甚麼時候?」晚靜激動得更厲害,將床頭櫃上的東西都掃光。健航立刻拉著詩恩出去,那種力度不輕,扼到她的手腕都紅了一片。

  「健航,我希望你冷靜!」

  「夠了!你不來已是幫大忙,我心煩!」話一放出來,連健航都發覺過分。想拉著她,卻被甩開,看著那背影逐漸消失。詩恩背著他,眼楮的淚也是頭一遭掉下來。

  又過幾天,晚靜復課,整天都黏著健航。他和詩恩零接觸、零交流,想她,想解釋,卻被晚靜膩著。臉如死灰的愁容,誰都不敢靠近的煞氣,詩恩根本不是詩恩,健航內心更加掙扎。

  午餐時,旋旋主動坐到詩恩旁,完全沒有察覺。她似乎在思考著,也許是旋旋心裡想到的。

  「張晚靜怎麼了?為甚麼她出意外後,你倆好像貼錯門神呢?」

  「我只是想幫忙而已,他竟然轟我走,總覺得張晚靜自殺的事並不簡單!」詩恩托著兩腮輕嘆一聲。旋旋突然想到疑點:「詩恩,這事誰先發現?」

  詩恩想了一會才說:「李曉揚。」

  「平日張晚靜不搭理李曉揚的,她出事情反而他第一個知道,不奇怪嗎?」旋旋這樣一說,詩恩忽然清醒過來,然後叩叫著坐在對面的民偉過來。

  「楊大帥,這回真的有事要幫忙!」

  二班的人都對晚靜包紮的手腕議論紛紛,沒有想過為著健航做出傻事來。此後不論何時,都會形影不離。這樣過了一周,他和詩恩連碰頭都沒有。

  假日,詩恩忍不住來到咖啡館去找健航,結果她發現晚靜也在。從遠遠看去,晚靜靠在他肩頭上,他卻撫著她頭髮,卻呆呆的木無表情。他很快發現詩恩,表情都變了,喊著她名字,晚靜也看過去。她陰冷的笑容,彷彿告訴她「你不夠我鬥」。健航正要動身,又給晚靜拉下來。詩恩扶額頭看不下去,頭也不回走出門口。健航硬要掙脫出去,追上來時擋她面前。他流著淚,真捨不得放手,但詩恩卻擰著頭,不曾看他一眼。她向前走,健航堅決不動,她硬推開,他又拉回來。直至她發怒:「要是我就會讓開,要不我的憤怒只會令你更受傷!」

  「我不讓開!我不讓開!」

  「難道你的張晚靜就可以拋棄嗎?特別是面前這個閒雜人等!在你心裡,我只是個路人甲而已,哪配得上你?」

  路人甲,健航聽完心都碎了,陳詩恩有這麼狠嗎?想撇清關係嗎?一句心煩有至於絕情嗎?

  此時在咖啡館裡待著的晚靜,一臉神氣地呷茶。民偉趁機坐在旁邊,並強行將她手上的紗布拆掉。傷口差不多復原,一看便知根本不深。晚靜拽開民偉,卻遇上失落的健航回來,瞥見晚靜淺淺的傷痕。這本沒甚麼,可傷痕淡到只是紅紅而已,他才醒覺這又是陷阱。但他並沒有反應,坐在他們對面,民偉還緊張地勸說。

  「楊民偉,現在我不想跟你吵架,滾!」健航一聲令下,民偉也嚇呆了。反應過後,怒氣沖沖地走出去。健航則木無表情地為晚靜包紮傷口。

  早上詩恩收到兩片紙兒,打開看了頭一張,是民偉的報告:「裝的。」另一張則不知誰送來,數行字,不明緣故。

  「算了吧
  管他一世的緣份是否相值於千年慧根
  誰讓你我相逢
  且相逢於這小小的水巷如兩條魚」

  她忽然想到國文課本裡有這篇新詩,是鄭愁予的《水巷》,但沒法猜到這有何用意,詩恩卻相信是健航給別人寫的。

  得到如小公主般照顧,晚靜確是一時得意。然而每天行禮如儀的健航,無論做甚麼都是毫無表情的。習慣了這樣,她漸漸覺得沒趣。

  某日,晚靜與他坐著吃飯,全程都只有她說話,健航異常地冷漠。也許幾天來沒有睡好,反應異常遲緩。當晚靜舀起一口湯餵到嘴邊,完全不願意開口。她因此發脾氣,埋怨道:「難道你連對我笑都覺得活受罪?那好吧!你寧願我再死一次,要你記住一輩子!」

  於是健航由沉默變成大笑,不止大笑,笑到異常恐怖。然後一邊苦笑,一邊舉起又放下晚靜「受傷」的手,連湯匙都甩走,掉到老遠去。但健航沒打算停下,直到紗布都甩掉。

  「張晚靜,我的寶貝,滿意不滿意?」健航那種猥褻的目光,加恐怖的咧嘴笑容,已陷於瘋狂的狀態。

  「好了,到此為止!」晚靜雖然這樣說,可健航還在繼續,他高舉她的手說:「既然要為我死,寶貝,現在你就死在我面前吧!」二話不說,從桌面上拿來餐刀,正要狠狠地刺向她的手。尖叫一聲後,餐刀安然放在桌子上。

  「其實我早就知道,你又設個局來裝我。你祖父已經將實情告訴我。我還在等著希望你會真的尊重我。沒想到,繼續傷害我,纏著我。這從來都沒有愛,是變態!」健航再次將紗布裹在她手腕,接著淡然而去。

  在教室裡的氣氛異常沉靜,健航全程都背向晚靜,昔日他的憂慮,苦惱時,總會回頭訴說一番,如今自私任性卻即將失去這個朋友。細想一下,曾幾何時的確對他抱有幻想,孤立他與世隔絕,便以為可以奪得他的全部。但出事至今,班上沒有一個人會關心晚靜,反倒個個在背後為健航不值,聽起來可悲!她知道,健航一早知道真相,種種行為是複製一個相反的晚靜,希望她覺悟。

  她用筆戳戳健航的背,他並沒有回頭,聽到「對不起」三隻字都無動於衷。曉揚又來找碴,揪起健航的衣領,竟然在哭求,求他理睬一下晚靜。但他只傻笑,望望遠方再回頭對曉揚說:「在你眼中她就是唯一,但你和我都是在縱容她,縱容到她不可一世!李曉揚,夢醒了!」

  當他離座的一刻,晚靜痛哭一場。曉揚趁機抱著她,卻不得要領。

  幾天下來,詩恩除了上學下課,連假日都躲在家裡。失眠,人生最痛苦的事,持續了很久。

  「陳詩恩。」老師呼喚了幾次,她才勉強站起來,但卻神情恍惚。

  「陳同學,請你出來黑板前解一解這條數學題。」她點點頭,然後走到教席上拿起粉筆,突然眼前一黑。到醒來時已在醫療室,連醫官都認得出她。

  當她坐起來時,發覺健航在旁,滿臉倦容的盯著。
  「你來幹甚麼?張晚靜不會吃醋嗎?」健航並沒有回答,緊緊盯著她說:「你變瘦了。」

  「胖了瘦了也沒關係,反正……你都不打算理我。」詩恩此時背著他不再說話,他卻念起當天那首新詩:「誰讓你我相逢,且相逢於這小小的水巷如兩條魚。這意恩是相濡以沫,不離不棄。」

  「那……即是甚麼意思啊?你說得不清楚,張晚靜怎麼辦……」健航上前擁抱詩恩,後面的醫官也嚇倒,強行拉開他也拉不著,兩個人就這樣抱了很久。醫官還嘀咕甚麼同學注意點之類的說話,完全被漠視。

  「我笨死了!」健航的懊悔竟換來詩恩的傻笑,一直笑,直到他捂著她嘴巴才停止。她坐回來彼此相望,健航始有笑容,了解到她根本沒生氣。

  「算了啦!我的確有氣過,但很快沒了。張晚靜再有可恨也不及我想你,這段日子也在困惱著怎樣拆局,結果暈倒。」

  健航還是自責,要反過來由詩恩安慰:「你該包容張晚靜這個妹妹,她也是個可憐人。」

  幾天後,晚靜病假後復課,沒有人知曉她幹甚麼,只知道她跟健航一切如昔,尤如其名依舊靜靜地看書。有聞詩恩的抽屜裡藏了一封信,裡面充滿著投降認輸的味道。對她而言,也羨慕晚靜的姿色。奈何健航根本不喜歡脂粉味重的女生,也因詩恩是他的天使,總在危機時會拉他一把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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《情如絲風似剪》

四 誰才是校草

  雖說「名草有主」,素娟還是老樣子,不時纏著民偉,今兒總算可以換位子,給安排在詩恩後面,而旋旋正斜對坐著。對詩恩來說,偶爾覺得討厭,因為這兩人常常眉目傳情,她就要當「信差」幫他們傳紙條。有回作弄他們,將民偉的紙條偷龍轉鳳,旋旋看了臉都通紅,再沒有回傳。到小休時,她更對他不瞅不睬,他急得團團轉,然後詩恩從她的抽屜裡拿出紙條捧腹大笑。民偉翻開一看:「你今天的內褲是甚麼顏色?」惹得民偉追著她喊打喊殺,走到二班教室,躲在健航背後笑個不停。民偉氣到腰板都挺不直。

  「蘇健航,你來評評理,哪有女孩這麼齷齪,整我都算,還問人家內褲顏色!你說,該怎麼處理?」健航聽都懵了,雙眼瞪得快要掉出來,似乎誤以為這是問民偉的問題。詩恩尷尬咧嘴一笑,安撫著健航說:「我是代民偉問旋旋的,並不是你所想!」健航馬上嘆了口氣,然後對民偉說:「這事我來辦吧!誰闖禍我善後。」說來挺神,旋旋除了詩恩及民偉較多接觸外,誰都鮮有溝通,唯獨不抗拒健航偶爾與她聊,都必定問到事緣來。

  下課後健航跟旋旋聊了很久,而民偉和詩恩一直被罰站在二班門前整整半個小時。當他們出來時,健航帶笑的說:「事情解決了,我代詩恩向你們道歉。」這損招詩恩最難受,於是抱著旋旋不斷道歉,她也沒有生氣,笑笑摸著詩恩的頭髮,四個人一同起行。此時沈濤拿著一疊東西,看見他們即人人派一份。健航一看心知不妙,原來是學生會辦的「校花校草選舉」的宣傳單。民偉對視著健航,他卻搶先開口,

  「蘇健航,這回是你我真正的較量!」

  往時選出校草的,多是高三的學長。但今年有高二這兩人,相信比賽看頭十足。以前從來沒有人在意過健航,給詩恩改頭換面後判若兩人。也對!頭髮凌亂到似鳥巢,又架著副粗粗的黑框眼鏡,誰會認定他是滄海遺珠?現在他走到那裡,亮點就在哪裡。穿過初中教室的樓層,同學們多艷羨的目光;沒有詩恩在的話,音樂室門口一定擠得滿滿,為的是看到健航練習鋼琴。在一班門口如是,他在門外候著詩恩,素娟白摸白不摸,出奇不已從後來個熊抱,每次都嚇到他大驚失色。但這個人終究沒有甚麼緋聞的,只是懼怕了大眾焦點所形成的壓力,令他非常不自在。也因為這樣,他總會與其他人保持距離,這也是詩恩從來不擔心他會被搶去的原因。

  可民偉將比賽的事看得認真,作為籃球隊員,常常都成為眾人所擁戴的,習慣了沉浸於虛榮心之中。但他又分得很清楚,對著粉絲們給予的愛是一回事,對旋旋的又是另一回事。他們四個坐在一起,民偉似個怪叔叔,目光沒有離開過健航。而他則吃得特別慢,總之渾身不舒服。詩恩也看不過去,用手掩著民偉的眼,他又馬上移去。如是者幾輪交戰後,健航才勉強吃完午餐。在他們附近的同學也不對勁,路過的總會議論紛紛,也是受到這場選舉所影響。

  沒多久,入選名單公佈了。果不其然,二人都榜上有名。中選了,還要進入新一輪競選,每人都有幾分鐘的機會在台上發揮才能,然後才給全校投票。

  這些日子健航心事重重,想退選又退不得。自卑、恐懼的負面情緒統統都走出來,連咖啡館的職員都看出,沒精打采的,也不敢打擾。詩恩也曾探過口風,但他卻倔到不行,半點漏風的機會都沒有。沒門,也得請旋旋來解困。其實她早已察覺,老實說,高二兩班門外天天擠著大堆似在看馬戲的人,縱使學生會有派人來關注,但根本沒有效果。勝者就不過是為學校拍宣傳照而已,造成這般哄動,誰都吃不消。

  旋旋來到咖啡館,與健航對坐。他只忙於寫作業,全程眉頭深鎖,和平日可親的他不一樣。她徐徐哼了兩句小曲,引到他停下筆桿。應該說,是丟下的。

  「為甚麼要選上我?我並不是小丑!」

  旋旋顯得很平靜,從背包裡拿出一份名單,校花一欄,竟然有她的名字。健航對此感到意外,但她卻坦然面對這一切。

  「自小沒有勇氣、膽小怕事,我想該時候要改變。對自己多點自信,沒有事是困難的,就看作挑戰自我的膽量遊戲!」

  健航不懂,相對他和民偉,旋旋實在太低調,卻有人相中,撂在這競賽上。

  他本來的焦慮不安,有這個朋友伴著向前走,令他領悟過來。

  「上台一定有壓力,但我能表演給心愛的人看,甚麼都沒關係。」沒錯,這是一場膽量遊戲,勝出也好敗也好,能在詩恩面前表演,也是頭等的好事。他始終都接受了,然後又跟旋旋聊了很久。民偉這稀客難得來館子裡找健航,同時遇上旋旋。他毫不客氣地坐在健航身旁,接著又打量一番,好像另有所圖。旋旋噗哧一笑,連健航也笑,民偉見他們這樣子完全摸不著頭腦。

  「楊民偉,你有沒有發覺,最近對我很色?」健航對他沒招,就直話直說。

  他挑挑眉又掃視健航的臉龐,輕浮調侃道:「如果你是美女,我一定愛上你。都哥兒們,總要比一比的。」

  「比甚麼?大小嗎?」民偉喝著的水幾乎都噴出來,蘇健航都會說黃話嗎?況且旋旋在,於是用力捏著健航大腿,這小子立刻縮在角落裡掩著褲襠。

  「我覺得你們像兄弟一樣。」旋旋都看得樂呵呵的。

  「我接受挑戰,看誰得校草這個名譽!」健航十足的氣勢反而讓民偉帶點怯。

  終於到了台上表演那一天,候選人都悉心打扮,有的表演唱歌,有的翻筋斗,有的純粹耍帥。校花的部分早已比完,旋旋只是表演吹奏長笛,也沒有花悄的打扮,盡顯平凡與低調。但到了民偉出場表演時,籃球隊的學弟拉著旋旋站到台上,他就帶著球圍著她玩花式,然後投籃。叫囂聲音此起彼落,但老師們看到臉都綠了,這分明當眾公開戀情吧!不過民偉形象和人品都比較正氣,也深得老師喜愛的,只是表演而已,哪會想得太多?

  輪到健航的部分,學生會的同學推著鋼琴,全場燈光都熄滅了,一盞大光燈打在這個人身上。一襲白色禮服,顯得格外瀟灑,連詩恩也驚喜。這是蘇健航嗎?當他開始彈奏,大家都安靜下來,沒有西洋古典的音樂,竟然是老土不過的《月亮代表我的心》,於是大家都跟著唱:

  「你問我愛你有多深,我愛你有幾分。我的情不移,我的愛不變,月亮代表我的心。」

  完結之際,他還口咬著玫瑰花,笑盈盈的向下鞠躬,迷得那班女同學神魂顛倒,他還對著詩恩單眼,她反過來變得不自在。

  經過同學們票選,來到公布的一刻。大家都擠在學生會的門前告示板,名單一出爐大家都沒意見。那個早上民偉賊賊的眼神盯著健航,他倆來到了告示板前一看,竟然同票雙校草。對!就是他倆。

  「這回不就要比大小!」民偉苦笑著,而健航則趕緊跑,甚麼都不想比。

  入秋,又逢小黃金周,詩恩提議四人去露營。不過健航不感興致,反建議來他的家渡假。大家未曾上過他家,但打擾人家始終不好意思,紛紛婉拒。

  「其實屋子人氣不多。除了我就只有五個傭人顧屋。今小黃金周連傭人都放假,所以我不想孤伶伶地過。」在健航再三請求下,他們最後也答應了。他們從來不知道他是富家子弟,一個人住在一所倘大的石屋。他的父親與繼母長年在外,一年都聚不夠幾天。但這孩子自幼十分乖巧,應該說是蘇宅的家教比較嚴格,傭工如家人,是透過自律和合作完事,所以訓練出自立的孩子。

  三天兩夜的假期,大夥兒興高采烈走來,看見石屋都瞪目結舌。看門面不大,但勝在舌面的花園。而花園裡有幾塊田,一處架起了棚,是玫瑰花田,另一邊則是菜田,幾乎都是健航親自打理。

  他們都很規矩,旋旋與詩恩同房,而民偉則獨自一間,就在健航房旁。本來打算燒烤的,下午起一直下大雨,他們只好待在屋子裡。兩對情侶實行烹飪比賽,各自煮出最美味的東西,但民偉從未下過廚,對著食材已不知所措。那邊廂的詩恩不相伯仲,小姐平日飯來張口的,唯有聽從健航的指示去做。他取出一條圍裙,從後面替她戴上,身體靠我很近,還細緻圩繫上蝴蝶結。詩恩仍注視在健航的五官之際,他己拿起一個洋蔥,浸在水裡剝開,不消一會便弄它,未曾流過一滴淚。單是這些料理過程,詩恩呆呆地佇立在一旁,心裡雜亂無章,他這算是挑逗還是無心的?

  旋旋這邊並不大好,民偉老是搞砸的。光是把麵粉弄到到處都是,之後又把鹽巴當作糖來用,旋旋氣到哭笑不得,乾脆命令他坐著不要動,結果給他偷襲成功,吻到她臉上,卻沾滿麵粉的。

  健航動作十分俐落,三兩下工夫,香噴噴的菜餚都上盤了。旋旋的甜點也快完成了,滿室都是濃濃的蛋香味。擺好盤子,誰都不讓誰,大快朵頤。外面的雨越下越大,偶爾也打雷了,各人用餐後輪流洗澡。到健航洗時,民偉推著他硬擠進來,門都不給開了。

  「拜託不要鬧了。」

  「誰跟你鬧啊,都哥兒們一齊洗澡有甚麼問題?」但對健航來說,並不習慣。其實澡間並非容不下,只是民偉這舉措,像在暗示甚麼信息。健航就是磨磨蹭蹭的,民偉卻脫得乾淨俐落。看見他慢條斯理,從後為其一把拉下內褲,健航馬上大叫起來。

  「你說過,要比大小,忘了啊?」民偉一臉神氣的,健航卻是遮遮掩掩,哪裡都不看。於是民偉掰開雙手,也的確不相上下,於是安份地洗澡了。可這美男子卻失魂了,也後悔當初講出這樣的說話,哪知這小子會記到現在?不過民偉看完也沒說話,誰也敗不了給誰。洗到一半,電燈一閃一閃,然後滅掉。兩個大男孩光溜溜的靠著門邊聽聽,外面卻沒甚麼動靜。對詩恩來說,黑暗沒甚麼可怕,反而旋旋怕。但有她陪伴,心裡還是安定的。

  健航草草擦乾身子穿衣,馬上出去找洋燭和電筒。看過總電掣箱沒有異常,致電電力公司才知道區域停電,估計是雷擊造成的。反正氣氛都是陰陰沉沉,詩恩提議鬼故事。這不就製造機會給民偉和旋旋嗎?不過詩恩的故事不給力,沒甚麼恐怖,輪到健航分享時,平靜又沒調子的聲線,分享著這石屋祖輩流傳下來的故事。正當他說到女鬼敲門之時,近門的一排洋燭突然熄滅,接著閃電夾響雷後,果真傳來數下敲門聲,嚇我四人煞煞叫。定過來,原來是傭人容姐看看少爺。健航述說完情況後,容姐也我安心回去。這時民偉在旁低聲的說:「蘇健航身材不賴,你今晚要不要試看看?」

  「你惡不惡心?健航好歹是我男朋友,憑啥給你看個精光後還糟踐的啊?」詩恩回話時沒注意到健航已站在身後,一聽到她這麼說便愣在原地,尷尬地笑。接著抱著個背墊聽旋旋說故事,簡直怕了面前這兩個色中餓鬼。

  說了幾輪,旋旋竟然睡著。民偉不想吵醒她,於是抱她回房去。他們也多聊一會,各自都回房。臨行前,詩恩追著問健航祖輩的傳說,他壓低了聲線回答:「假的。」

  民偉就像背後靈般跟著健航,他也不好意思趕他回房,唯有讓他跟進來。健航坐在床邊,而他則坐在對面的小沙發上,安安份份的留在這裡。其實沒別的意思,民偉開始發現健航魅力之處。哥兒們的世界,詩恩始終是個女的,總會有落差。然而在他面前可以毫無顧忌坦誠相對,覺得這兄弟交得過。幽幽燭光特別有氣氛,他倆就這樣聊到不覺意睡著。

  詩恩回來旋旋便醒來,於是聊起那兩個大男孩。詩恩也會好奇旋旋跟健航聊過甚麼,也好奇她願意跟他說心事的因由。

  「民偉是好,但有時候會變成草包,我有疑難他都不大懂得怎樣解決,就是最初健航追求你時,我主動去找他,才發現他有個人之處。」旋旋遲疑了一會,也沒有說下去,怕詩恩誤會了甚麼。不過詩恩並沒有這麼想,因為她十分明白自己那股臭脾氣,與溫順謙恭的健航比較,他的確是朋友最佳的傾訴對象。

  「所以說,我明白民偉今天的舉動,他也發覺到健航的好,想親近交個好兄弟。」旋旋接著又說:「詩恩,你真幸運,遇到了健航。」

  「你也不賴,民偉有時比較大男人,但他對任何事情都十分認真,包括對另一半,他堅持的,沒人可以反對。」

  如是者她們聊了半宿才睡覺。

  詩恩給窗外的晨光弄醒,梳洗過後走到健航的房間處,門也沒叩便推進去,一個異常的書面就在床上。這兩個為甚麼會睡在一起呢?而且民偉抱著健航睡,到底怎麼回事?她興沖沖的拉開民偉,同時也弄醒了健航,他們睜開眼互望後,定過神後就是大叫。原來民偉睡到半夜要上廁所,回來時傻呼呼地爬上健航的床。民偉看到詩恩玄檀面口,真的跳入黃河都洗不清!這熱鬧也得旋旋湊合湊合,看他倆同在床上,也不知該說甚麼。

  詩恩不問因由就撲到健航上,抱得死死的。旋旋拉著民偉出去,即便門都關上,她依然不捨得放手。兩人都感受到對方的心跳、急促的呼吸。健航想動身,詩恩卻不許動。

  「就給我自私一次,就想抱著你。」

  「你不會聽民偉亂說吧!」

  「沒有,想感覺你的體溫,你的氣味。」健航待著,詩恩牽他的手,移到自己的腦勺,他頓時心跳加速。

  不過健航十分克制,衝動快到邊緣時,推開了詩恩,馬上闖進洗手間,氣喘喘的彎著腰,險些出大事情。哥兒們,大清早發生這樣的事,自個絕對理解的。生理反應!生理反應!

  大家聚在廚房裡,等待健航的早餐。美食當前吃得津津有味,詩恩卻鼓著兩腮,聞風未動。民偉對著健航擠眉弄眼,他就在民偉耳邊呢呢喃喃,聽完都雙眼發亮。接著民偉做了個動作,嚇煞所有人。他倏地提起詩恩的手,再疊在健航的心口上,按著不許動。

  「陳詩恩,這就是你今早被推開的原因。」詩恩這才發現健航的心跳狂飆,這小子的身體比誰都敏感。這回換他抓著她的手,再移向自己的臉頰,就是熱了幾分。

  「我捨不得碰你。」健航衝口而出,民偉乘勢推他一把,整個人向前傾,直壓詩恩身上。民偉則藉機拿走二人的早餐,分一些給旋旋後,邊吃著邊看他們互相對視。

  昨夜下過雨,花園散發的青草氣味特別濃郁,他們穿著靴子一同下田幫忙,各樣香草蔬果都十分新鮮。詩恩走出大隊,走進了玫瑰花棚,發現裡面種的都是白玫瑰,棚架旁邊掛滿一瓶瓶有顏色的水,上面盡是染了同色的花。令她記得健航追求時每天都送玫瑰,顏色卻天天轉換的。旋旋隨後趕上,對著這片花海無不驚訝!

  「你說,蘇健航除了運動,哪有甚麼事情會難到他?」旋旋輕撫著玫瑰花瓣一邊讚嘆著。

  「其實運動他也在行,我也看過他會打籃球及排球,只是興致不大而已。他說過不大喜歡競爭,所以少參加。」

  「這樣說來,詩恩開始了解健航啊?」旋旋這句話,令詩恩想通了一些狀況。在一起都有幾個月,才發現健航不斷地付出所愛,相寞於自己只享受著卻不懂得回饋,實在於心有愧。她一直以為跟哥兒們打交道必定最在行,但最不了解的,原來是當前的男朋友。某程度上,健航力邀她的來訪,也就是踏出敞開心扉的這一步,讓詩恩認識更深入的他。

  她敢肯定,甘願將健航的孤獨殺死。

  民偉則跟著健航摘蔬菜,甚麼都摘一把,然後放在大籃子裡。趁女生們不在,他就好奇問著健航,關於他追求詩恩的事。健航想了片刻,一邊摘菜一邊說:「感覺,從去年已喜歡上。」去年這樣粗魯的女生竟然有人暗戀上一年?

  「詩恩與一般女生有點異類,你這樣都喜歡?」

  「例如咧?」健航反而好奇「異類」是何等程度,民偉抓抓頭說:「溫柔!這丫頭患有缺乏溫柔症候群的!」

  「溫柔?那我可以更溫柔。你看張晚靜,我根本不喜歡這類型,太容易膩了。」

  「膩?怎麼說法?」

  「貼身膠布般的,整天都要隨時報告的,我都不喜歡。詩恩挺好的,勝在喜怒形於色,不用教人傷腦筋猜猜度度,也知道她需要甚麼。」萬萬沒想到,這個斯文小子居然喜歡猛的!民偉聽到手上的菜枝都折成一半。健航補充說:「至少我心目中的詩恩是爽直善良的。」

  或許詩恩經已忘記去年某一天,健航遭到同學欺凌,衣衫襤褸的在雨中蹣跚而行,當時渾身濕透。是詩恩義無反顧地讓出雨傘,然後與旋旋同傘回家。那時她還跟健航說:「返家後盡早梳洗免得著涼。」他彷彿從地獄受苦的時候,突然有人伸出手來拉他回人間。縱然這年來他都默默在外圍看著詩恩,就這麼一眼經已心滿意足。

  「往後也曾好幾次遇到麻煩,都是她間接幫了我。也許我在她心目中並不亮眼,不過是路過的同窗,只要有需要幫忙,她都會出手襄助。」

  「嗯!癡漢!」民偉雖然對他放冷箭,但換個角度看,詩恩年來為健航做過的事一宗也記不起,實在為健航感到不值。不過話分兩頭,健航這類男生,根本不會計較一段感情誰付出比較多。

  晚餐後梳洗完畢,健航已回房寫作業,民偉則坐在小沙發上看雜誌。似乎他習慣民偉的存在,沒有如昨天的彆扭要趕他出去。突然間房門被打開,詩恩猶如女主人般走進來,連民偉都斜睥著她,哪知這丫頭在瘋甚麼。

  「我來巡房的!楊民偉,幹甚麼不回自己房間去?我警告你,給我安份一點,否則我閹了你!」

  「好啊!瞧著辦!」於是民偉抱著健航,詩恩氣得拉著他,一放開手,卻把健航傾側倒,與詩恩雙雙跌在地上,還不覺意親到。民偉樂不可支的說:「不逗你們!」然後跑出去並關了門。健航立刻撐起來,坐在地上。詩恩卻茫茫然不知所措,不久便碎碎念責怪民偉,結果健航彎下身子來再吻著她的雙唇。僅止如此,讓她靜下來。

  「陳詩恩,從今天起,要相信自己,也要相信我。民偉逗你玩,你不該生氣的。他沒別的意圖的。」可詩恩還是臥在地上,擰著頭不看他一眼,健航因此又吻下來,直至推開並坐起來。他取出一把傘子,詩恩起初想不到關係。打開一看傘骨刻著「陳」字,馬上憶起以往的情景。再看看他,不禁大笑起來,原來一切是緣。

  相較她的率真,健航則比較埋藏自己。然而在她面前,再不需要了。他倆聊了很久,這還是頭一遭說最多的話。

  又一個晴朗天,民偉第一個闖進健航的房間,發現就只有他正在換衣服。詩恩恰巧從旋旋的房間走出來,擰著民偉的耳朵,同時也看見一絲不掛的健航,登時掩眼並轉身。健航卻慌忙到穿錯褲管,折騰好一會才弄好,民偉在偷著樂。不過沒料到狠1李戈會健航竟然一本正經,真是一等一的「唐僧」罷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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《情如絲風似剪》

五 餐盒大戰

  一向來說,詩恩都是帶飯上學的。近兒常常忘了帶,陳媽媽婉珊嘮嘮叨叨的,這早上替她將便當塞進背包裡。自從那次在健航家小住,她漸漸愛上了他弄的飯菜。起初她是分半對食,後來霸王硬上弓交換吃。現在每到中午,健航都是捧著兩個餐盒來。每每打開蓋子,總會令人驚喜。今天的咖喱,詩恩幾乎連健航的份都要吃,情況令人咋舌。

  民偉想偷一口吃,被詩恩用筷子打退。健航見此不落忍,舀了數勺給他。僅僅這幾口,民偉都上癮,但已給詩恩吃個精光,一滴不剩!

  其後詩恩毫不客氣地將自己空的餐盒都給了健航,婉珊因此疑惑:難道我燒的飯菜不好吃?但每次問著,詩恩都是支支吾吾,甚麼都沒有交代。直到某個下午,她回來時,那個餐盒重現婉珊眼前,打開一看芳香馥郁。她夾起一塊肉吃著,又看看正在執拾的詩恩,帶著更多的疑問。正要問著之際,她看見婉珊在吃,擰著眉頭上來捍衛餐盒。

  「你說,老媽做飯好吃否?你幹麼吃外帶?」婉珊這時還要跟她搶,忖著外帶的菜哪有做得這麼細緻?於是又追著問:「說實話,誰給你做的飯?」兩母女上演廚房大戰,忽略了陳爸爸輝賢已拿著便當,樂滋滋地吃著。吃光了,大喊了一聲:「哎呀,哪家廚娘手勢這麼好?」詩恩接過空空的盒子,一臉沮喪的回房去,兩老都感到奇怪。

  「我家大小姐怎麼了,就一個餐盒至於失落嗎?」輝賢看著婉珊,她也搖頭不了解狀況。心血來潮,輝賢想起民偉,立馬走過對面找他。不過民偉非常口密,說起話來沒有重點,聽到輝賢都分不清南北了。不過民偉十分清楚,那傢伙不到黃河心不息,問不出事由就糾纏不休。

  招供也供不出來,輝賢竟使出哭招,民偉完全招架不住。這也驚動民偉的奶奶,他心中只在懺悔:陳詩恩,兵臨城下,由不得我了。

  「叔,您別這樣,有話好說啊!」

  「楊民偉,叔從小看你大,有哪樣不好嗎?至於這一點小事上,叔就求你報告一下吧!」

  這頓晚餐吃得很安靜,平日輝賢電視拌飯,今兒竟然連電視都不許開。詩恩坐下來,發覺老爸氣場不對,以為又跟老媽鬧彆扭。婉珊卻十分淡定,還夾菜給輝賢,詩恩更加疑惑。

  飯沒吃兩口,輝賢放下碗筷,一臉嚴肅地問:「那餐盒到底怎麼解釋?」詩恩頓了頓,卻沉默不語照樣吃飯。接著他又進逼:「餐盒是男做的嗎?」她依舊不說話,直到他揭開底蘊:「是那個蘇健航做的嗎?」這時詩恩才停下來,瞪著雙眼地問著:「老爸,你是怎麼知道的?」

  輝賢指一指門口,詩恩也知道一二,還在嘀咕著。他接著說:「誰拐我的女兒,要是給我看見他,一定摔斷他的腿!」看上去像是氣話,不過詩恩卻放上心頭。婉珊見詩恩臉都灰了,拉著輝賢的衣袖。

  「我吃飽了。」詩恩擲下碗筷,悶聲不響地回房去。

  「我只是講講而已,她這個反應……」輝賢看傻眼,平日她不會這樣,如今這門一關,寒心。婉珊也鄙視他,「你很揪得吧!話不好好說,老是這樣子!我不管,你不哄好詩恩也別旨意回房睡!」

  周末大早詩恩已出門,輝賢於是也跟著去。為怕給女兒發現,他遠遠的跟隨,來到咖啡館。進去時隨便找個座位,與角落位置遙遙相望。詩恩與健航對坐著,正在溫習功課。半小時後,她拿出餐盒給他,喊冤的說:「昨天的餐盒給老爸吃光,還給民偉出賣,我真的倒楣透了。」看著她像個小孩要糖吃的渴求,哪忍心撂著,也答應她再做一個讓她吃個飽。

  輝賢從遠處看到健航在笑,想偷聽他們對話,卻怎麼都聽不到。要走近一點,不小心把桌子的水杯打翻,引起他們注意。輝賢一臉尷尬的,但詩恩的臉色更難看。

  「爸,你跟蹤我?」健航點頭微笑,輝賢覺得亮眼,這小子長得漂亮!不過詩恩沒這麼淡定,立刻擋到面前。

  「你想怎麼樣?」詩恩鼓著腮子,輝賢摸著她頭殼,笑笑伸出兩手說:「寶貝女兒,我只是路過,你怎麼說到老爸是故意的?」

  「是你自己說,我可甚麼都沒說過!」詩恩明知老爸是個死纏爛打的人,「難得老爸來了,是否也要解釋一下?」健航呷了一口咖啡,看看輝賢後主動說:「我樂意!叔,改天我登門拜訪,說個清楚。」他還寫下電話號碼給輝賢。

  於是詩恩半推半撞的轟走老爸,而健航全程都悠然自得,反倒是輝賢見過他後,就像追逐明星般念念不忘。詩恩也預料到回家後必定沒好事,更不幸的相信是民偉這小子。

  難得周末,民偉並沒有待在家裡。應該說,怕了對面屋的兩父女。一個痛哭流涕的小男人,另一個洪水猛獸的惡家女,誰都必定上門算帳的。其實又不怎麼可怕,不過是拍拖這回事,幫他們圓場圓場比較好。這回練習總是眼皮亂跳,打了幾回便停下來。

  「不知怎的,總是眼皮眺。」

  「那,眺左還是眺右啊?」旋旋遞來一瓶水,一條毛巾。

  「左三下,右三下。」

  「又左又右,吉凶難辨了呢!」

  他們隨便逛逛,來到了咖啡館。民偉心知不妙,定必遇上健航和詩恩的。旋旋堅持進去,民偉只好硬著頭皮,皮笑肉不笑的走進館子。詩恩當然黑著臉,他倆坐下來後,健航下巴擱到她肩上說:「別計較,你爸只是關心你,我覺得挺幸福啊!」詩恩不依不饒的,「楊民偉,我爸怎麼窮迫你最清楚。快說!他知道些甚麼?」

  「不就是你帶回去的便當惹的禍!要不是你欺上瞞下,他哪會有閒情逸緻來找我麻煩?你也不好好想像後果……」這時健航插話:「你們不用爭論,我有信心處理妥當的!」眾人都看著健航,似乎對他的說法存疑。

 這天陳宅可忙了。詩恩在廚房裡忙得不可開交,都是在清潔。婉珊看這懶慣的傢伙忽然勤勞,不忘損她兩句:「你今天哪條神經錯置了?」

  「蘇健航待會上來煮午飯!」詩恩的話婉珊初時沒在意,但很快便慌亂起來。

  「你說誰上來燒飯?」

  「蘇健航,做便當的那個!」話語剛落門鈴響,婉珊一開門,看見個年青人拿著大包小包滿滿的食材。

  「您好!我是蘇健航,剛才逛了市場買東西遲了一些,抱歉!」婉珊還未搞得清狀況,回頭又見到輝賢從房裡走出來,穿著格外細緻,還以為他要出席甚麼隆重場合。

  「讓他進來吧!」

  婉珊看著健航把食材井然有序地放好,又視察了廚房器具存放的位置,捲起衣袖,帶起圍裙便開始工作。每道工夫都十分俐落,連婉珊都看到入迷,不敢相信面前的是個高中生!

  這下誇張,甚麼醬油雞、八寶鴨全都端上。四個人哪能吃得下?於是連對面屋民偉一家都叫來。民偉進屋看到健航捧著一碟蒸魚出來,嚇到臉都綠了。你們關係上連家長都見完,至於這麼快!健航反覺得出奇:「幹麼這種表情?來吃吧!」

  「這都是你一個人做?」

  「沒有,詩恩也有幫忙。」大家起動了,連民偉奶奶也驚喜,沒想過這小子燒得一手好菜,人人都讚著。詩恩就最給面子,哪樣好吃都多吃幾口,吃到肚鼓鼓的。輝賢一邊吃一邊瞄著健航,相較其他人來說,他吃得最慢。長期嚴厲的家教,他習慣了餐桌禮儀,全程不多話,大家卻吱吱喳喳的,一時非常熱鬧。健航十分欣喜這種熱鬧,很久沒試過跟大夥人吃一頓飯。

  輝賢清清喉嚨,大家馬上靜下來。他從頭到尾板起臉口,好像等機會要審犯般。

  「蘇健航,你跟詩恩甚麼關係?」健航想也沒想,坦白說出了「情侶」兩個字,詩恩登時捏一把汗。因為她記得老爸曾經講過,會打斷人家的腿。

  「我家大小姐的牛脾氣,你也忍得住嗎?」她心裡犯嘀咕,哪有父親這樣形容女兒的?健航說:「沒有啊,詩恩對我從來沒不好。」輝賢不知有多想要個這麼乖巧的孩子,奈何只有一個粗魯的獨生女兒!

  健航這時發現客廳放置一座鋼琴,技癢起來彈了幾首老調子,輝賢拿著酒杯在他旁邊喝著助慶,讓大家渡過一個愉快的中午。婉珊這時坐在詩恩旁說著:「媽不反對你談戀愛,千萬不要荒廢學業,知道嗎?」

  「老媽少擔心,健航可是個高材生,最近的課業難題都是靠他解決的!」婉珊笑笑點頭,也管不了詩恩爸在那裡發飆了,不得不佩服這小子可以治到野丫頭!

  曲終人散,輝賢高興得喝多了,婉珊扶著醉酒卵進房去,留下三個青年人收拾。民偉看著他倆眉來眼去,收拾得特別慢。

  「蘇伙頭,下次宴客請你來,可賞臉嗎?」民偉分明在開玩笑。

  「你願意花錢我樂意!」健航回答時,視線不曾離開過詩恩。

  「伙頭,這不公平!詩恩家也沒付錢呢!」詩恩斜睥著民偉罵道:「拿你跟我比?他可是我男朋友,不是你的傭人,想吃飯先得付出!」

  後來,健航成了這裡的常客。除了替詩恩補習功課外,婉珊時常與他交流做菜心得。輝賢看見他們聊得高興,也就笑了出來,「你說家裡多個兒子多好啊!大小姐,你可真有眼光。」詩恩聽到有多哆嗦,「你們疼他多過疼我,你這樣說,真不知是讚還是虧我了。」

  「唷!你也會吃醋的嗎?難得有人跟你媽投契,那就對了吧!你不學的,他學,日後當成我女婿,就可以照顧你!」

  詩恩聽到這番話反而安心多,以這老爸陰陽怪氣的性格,竟對健航有讚沒彈,就是喜歡這孩子甚麼都懂。更重要的,還是大大方方的,妣覺得能成大事的。

  好幾次詩恩都想留住健航過夜,但他從來都拒絕。這並非他不想,而是必須堅守原則,難得詩恩父母接納,也要做好本份,不能逾越界線。在詩恩送健航到車站的路上,他都羨慕她這個熱哄哄的家。他也曾想傭工們能與他同座吃飯,但老管家永遠守規矩,沒有接受少爺特別的請求。也對,工人嘛,不是一家人。

  這天,詩恩捧著兩大個餐盒,一個是給健航的,是婉珊與健航的協議,今後除了假期,單日的餐盒人健航做,雙日則是婉珊做。吃著「媽媽家常菜」,健航吃得特別滋味,誰想要一口都不可能。

  「蘇伙頭,真有這麼好吃嗎?」民偉總跟著他搶,這回出奇地讓他。豈料吃了一口即吐,然後健航似笑非笑的說:「詩恩在家政課做的東西,好吃嗎?」旋旋和詩恩看到民偉的苦情樣笑到人仰馬翻。

  從此,這支高二軍隊,既有個楊大帥,也多了個蘇伙頭了。

  這夜吃過飯後,輝賢小喝幾杯,坐在陽台與健航聊著。

  「叔最疼詩恩,也許疼出她倔脾性,與一般文靜的女生不同。人家小時玩洋娃娃,她就像個野孩子在山上四處跑。不過她有種好處,所有事情都直來直往的,很少像這次的,她竟敢把你收藏起來,怕我會怎樣。」酒過三巡,健航為他斟酌,「詩恩的直率和善良是我最欣賞的。我這種倒楣鬼她都不嫌棄,反是我的幸運。」明明健航喝的是清水,卻不知不覺地喝錯了酒,不消片刻已醉醺醺,本來想走出門口,豈料醉到亂了方向,竟然爬上詩恩的床打呼嚕。她從客能進來看他這樣子,也喚著婉珊進來,感到驚奇。

  「老爸,你是刻意這樣做的嗎?」詩恩心裡不知多想留他。輝賢也帶醉了,根本沒理會她的責怪。兩母女扶好健航躺著,兩腮沒紅卻睡得很安靜,詩恩看到心跳加速,被婉珊拉了出來說著:「今晚委屈你了,到書房睡。」

  「不!我睡地板行了。」

  「孤男寡女那怎麼行?」詩恩還是堅持,立馬關上房門還鎖著,婉珊沒再嘮叨下去,回去照顧輝賢。

  詩恩俯首注視面前的健航,連睡覺都規規矩矩的。她輕力撫著他的臉頰,然後在他唇上親了一下。健航哼了一聲,接著轉過身側睡。詩恩也不再打擾,鋪好寢具,在地板上睡了。好夢正酣,好夢見健航一直抱著自己,走到一片草地上,做著令人害羞的事。醒來時,好發覺自己在床上,健航反而睡著在地板上。他此時伸伸懶腰的起來,帶點頭疼跟詩恩說早安。梳洗過復,婉珊端來碗熱茶,給他解解酒後的不適。

  「昨晚你抱我上床,怎麼會感覺不到的呢?」詩恩對他疑惑的時候,他還能開玩笑:「因為我有超能力!」

  健航近天明時醒過,見詩恩睡在地板上,而且被子踢開幾尺遠,生怕著涼,於是小心翼翼地抱起她到床上。

  「抱歉,今天該輪到我做便當,但實在不舒服,沒辦法做了。」健航扶著額頭的說。這時婉珊在廚房裡喊到:「小航不要寵壞她了,今次換她做!」

  這頓飯雖沒甚麼味道,但健航還是全吃掉的。

  後來,詩恩稀客,竟然會來泰雅書店鑽研食譜!民偉剛從貨倉出來遇上她埋頭苦幹的,站在一旁哈哈大笑。詩恩一臉黑的瞟過來。

  「我就知道是誰笑得那麼賤的!楊大帥,你這甚麼意思?」

  「沒有,只覺得太陽找錯方向出來而已!婉姨常常嘮叨你不進廚房,想不到你今個兒也會真的下廚了!」他翻了翻書櫃,拿出了一本書給她,說:「還是這本比較適合你!」

  《方便麵一百種煮法》

  可她真的買了,邋督自在健航面前煮了。不過端上來時卻焦焦黑黑的一坨,婉珊見到都臉黑,想拿過去,卻給健航按著。然後端著進去,親自夾了一箸給她吃。

  「甚麼東西?我竟然煮焦了!」健航開懷大笑,然後穿起圍裙,逐個步驟教著。這回她認真聽小心做,終於煮到一碗香噴噴的方便麵。

  婉珊看著這兩個年青人認真幹勁,慨自己年老之餘,也再次佩服健航對這丫頭的影響力,她也越來越喜歡這孩子,怪不得輝賢常在詩恩那邊囉嗦,要珍惜甚麼啊,要懂得感恩啊之類的。

  健航回到石屋,把一個餐盒放在几上。管家老順也出來了,正想把它端進去,健航馬上制止,而且打開給他吃,就是詩恩煮的麵條。老順吃了一口,隨便讚讚就算。不過普通的麵條,少爺的表情卻是甜滋滋的,忽然想起偶爾作客的詩恩,知道這回不簡單。

  「少爺,老實地說,您鮮吃方便麵的,是不是哪家女孩為您做的啊?」健航沒有回答,換上了水鞋便到田裡去。於是老順給致電在遠地的夫人。健航的繼母一忌到老順這些報告,不消幾秒便回答:「我盡快回來!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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《情如絲風似剪》

六 冰與火之歌

  音樂社團裡,健航認識到高三的學長向宏。這學長外表看上去挺冷酷的,平日在社裡說話都是一句起兩句止。唯獨健航這個學弟,他願意多聊幾句,但總會有幾分保留。

  而在籃球隊,民偉卻有個高三隊長向懷。這小子是向宏的哥哥,與他不一樣的是,特別健談好動,在隊裡頗受人歡迎的。

  兩兄弟的差異甚大,向宏是優等生,向懷卻是留級生,但他們的感情不錯。

  下午晚靜來到了音樂室,正要拿些作業給健航,詩恩則坐在一旁聽歌。她倆一碰面,又不像之前劍拔弩張的,反而有說有笑。的確,割腕騙局後,晚靜想通了許多,愛一個人不單止擁有才幸福,至少她不會失去這個五年的老朋友,還認識到一個與自己相反的同學。向宏早已留意到晚靜經過,看她的笑容深深的記住。也就只顧看她,小提琴的樂章都拉錯了。健航和其他人都關注他錯誤的舉動,因為學長從未試過出錯。

  健航再望向詩恩那方,覺察到向宏出錯居然因為晚靜的出現。她之後經過籃球場,坐在長椅上觀賞籃球隊的練習。民偉投完籃看見她,隊長向懷同時也看到。她向民偉打招呼,也對向懷點頭。

  「張晚靜,稀客啊!難得來這邊。」晚靜揚揚下巴,開玩笑的說:「沒辦法,失落於蘇健航,說不定可以跟你好呢!」他們也笑,向懷卻在石化般佇著。入神了,籃球撞到也沒動。民偉看看他,也看看晚靜,她望著向懷,竟然在傻笑。

  「民偉,學長不會給籃球撞傻了吧!」

  他在向懷面前不斷揚手,他就忽然推開民偉靠近晚靜這邊說:「三年三班向懷,籃球隊隊長,很高興認識你!」民偉爭著想說話,給向懷捂著嘴巴。退後幾步又想開口,結果給「猴子偷桃」,疼得蹲下來。

  晚靜也不好不回答:「二年二班,張晚靜。」她表面上很得體,內心卻有感莫名其妙,這個隊長未免太奇怪。

  隔日,晚靜一回教室,滿桌都是早點,甚麼包子、蛋糕,幾乎要有的都有。前面原本是健航坐的,卻被向懷佔了,還不許他走開,要捧著那些放不下的食物。健航那時大呼救命,希望晚靜可為他解困。她卻裝瞎,正想回頭出走,豈料向懷反應更快,把門關上了。

  「學長,您這要幹甚麼?」

  「當我女朋友吧!」向懷一臉笑容地說著,晚靜卻滿頭烏雲。雖然這種場面對她而言小菜一碟,但還是忍不住推他出去。至於那大堆早餐,她毫不客氣,裝起大袋的丟出門口,然後把教室門關起來。

  向懷從玻璃窗外說著:「張晚靜,至於絕情嗎?」走道上的同學們圍著他,起哄了一會便散開。民偉剛上來就碰到向懷,他把大袋食物扔給他,臭著臉的說:「吃吧,小心噎住!」向懷走了不久,走道上遇到健航捧著那堆食物,無奈的找著民偉求救,恰逢詩恩也來了。

  「蘇伙頭,變懶了!這些東西當我的午餐嗎?」

  「哪有!這是籃球隊的學長送給晚靜的早餐!」民偉和詩恩已感到意外,當健航說時,他們嚇嚇叫。

  「他還當眾告白,希望她當學長女朋友!」詩恩瞄下民偉,然後對著健航調侃:「籃球隊長果真好料,人家敢愛敢恨,夠直接!蘇伙頭,學習學習吧!」健航嘟著嘴巴,隨便拿個蛋糕出來,硬塞給詩恩,說:「今天午餐!」

  「蘇健航,開玩笑都不行嗎?」詩恩呼喊著,他卻裝作聽不到,頭也不回進入二班教室。看來詩恩期待的單日午餐恐怕落空了。

  午餐時,健航在詩恩面前享受著餐盒美食,詩恩一邊捏著蛋糕,一邊看他食得樂滋滋的,十分失落。「開玩笑了,我哪忍心看你只吃小蛋糕。」說罷,健航拿出另一個餐盒給她,然盡是狼吞虎嚥。

  晚靜坐在對面看著他倆打情罵悄,一度有感難為情,到旋旋和民偉都坐過來,才安心吃飯。此時,向懷出現在他們面前,「各位,我可以坐下嗎?」

  大家都變得沉默,民偉勉強點點頭,向懷才坐下來。他全程盯著晚靜,弄得她一身不自然的,詩恩也忍不住說他:「學長這樣看人沒禮貌!」

  「秀色可餐!」向懷這樣回敬詩恩。

  「色鬼!」晚靜和應著,向懷還是盯著她。離座了,還是跟著她,「向懷學長,請您不要再跟上來,再這樣我只會更討厭!」向懷聳聳肩舉起雙手,毫不介意的說:「好吧!全聽你的。」

  音樂社團則結束練習,健航便將早上的事告訴向宏,抱怨他哥瘋狂的舉動。冰冷的向宏依然故我,聽著毫無反應。也許健航沒有說明,那個女生就是當天送作業的那位。

  「我哥就是這樣,幹甚麼都不顧後果。」說罷也動身回家,在樓梯轉角與晚靜擦身而過,但她對向宏完全沒印象。

  向家兄弟,冰與火來形容最好不過。他倆雖然長得普普通通,但哥哥比較受歡迎的。民偉及健航來佔上席位前,向懷也排過二、三位的。向宏比較低調孤辟,沒多少人注意他的。

  入夜後,向懷還在舉啞鈴,向宏則在一旁看電視。

  「今早聽蘇健航說,你到二年二班搗亂是吧?」向宏用「搗亂」來形容,向懷一點都不高興。

  「這關乎我的幸福,哪來搗亂?」向宏挑挑眉說:「就憑大清早把人家早餐店掃光來獻殷勤,不過人家不賞光!小心車毀人亡。」

  「你安心好了。這點小事擋不住我的。」向宏哼了一聲:「你又不了解對方,哪來這麼肯定啊?看你這副德性,嚇跑人有餘,還說擋不住。吃不下,小心噎死啊。」

  「怎麼這句話有點耳熟?」

  隔天一早又看到向懷坐在健航的座位上。這回健航早就溜到一班去,只有晚靜在單打獨鬥。

  「張晚靜,我等你好久,肚子很餓。」這小子臉皮厚過水泥牆,晚靜甚麼都沒說,對著曉揚揚揚下巴,他便把向懷轟出教室。在一班的那四個小鬼親眼看著向懷被掃地出門笑個不停,但學長沒打算罷休,上午不行,下午再等。纏擾到連健航都感到厭煩,拉著晚靜到音樂室去避難,卻遇上了向宏。

  「說實在,你哥死纏爛打的樣子很討人厭!」健航抱怨著。晚靜走得狼狽,向宏才想到關連性,內心登時涼了半截,向懷纏著的就是張晚靜!

  「對不起!其實我哥比較直接,並沒有惡意。我回去會提醒他注意點的啊!」旁邊社員們都呆了,沒想到向宏會對人說超過十個字的話。這一點都不誇張,他平日的確不說話,跟健航談的比較多。但其他人,真的沒見過。晚靜勉強擠出笑容說:「其實也沒甚麼,只覺得他唐突的表現,我吃驚而已。」

  那晚向懷悶悶不樂的,他弟卻愛理不理的吃著零食看電視。

  「向宏你說,張晚靜又是轟我又是躲我,這是甚麼意思啊?」向宏回頭硬擠出兩個字:「惡心。」向懷馬上嚇到臉無血色,向宏拍拍他肩膊,然後回房去。

  這天沒練習,向懷正執拾背包。算起都有幾個星期沒找晚靜了,這時聽到旁邊兩個同學在討論近日治安不靖,說學校附近發生幾宗非禮案。他還記得,晚靜經常一個人走的,心血來潮溜到高二二班的門口,但她早已不在。向懷急步離開,終於在校門不遠處看到她的身影。他不敢靠得太近,一直跟隨。轉到一個較僻靜的街角,有一個戴著口罩的男人也跟著晚靜,向懷十分鎮定,小心地跟上,直到那個男人想撲向晚靜時,被向懷的籃球砸中,他還大叫著:「張晚靜,趕快跑!」那個口罩男給惹怒了,突然亮出小刀追著晚靜。向懷跑得比較快,一手推跌那男的,然後牽著晚靜的手不斷跑,直到跑出大街。兩人都喘著氣,手不曾斷開過。稍事平緩後,晚靜想縮開,向懷卻抓得牢牢的。

  「學長,您別這樣!」向懷急忙地說:「你先聽我說,之前的唐突讓你造成困擾,實在很抱歉!請你,務必,不要討厭我!」說罷便鬆開了手,晚靜也沒表示甚麼,兩人一塊走,送到大廈門前。晚靜跟著說:「向學長,謝謝您對我的好意,但確是不用操心為我準備早餐或甚麼的,我會好好照顧自己的。不過若然許可的話,在拘捕到色魔前,希望您能繼續陪我回家。」他馬上答應,發浪般回去。

  健航正在詩恩家跟婉珊研究新菜色,手機此際響起,見向宏來電,他臉有難色。

  「喂!蘇健航,待會有空嗎?」平淡且低沉的語氣不似疑問,似是命令。詩恩擰著眉頭,不許他出去。其實他也不想去,在想該有個說法。

  「學長,不好意思,今晚家裡有事,或許明天見面再聊吧!」向宏遲疑了一會,這小子哪有家事?分明敷衍而已。但他也沒那麼計較,還是放過健航。

  電話掛起後,詩恩隨即寬容得多。婉珊接著說:「大小姐,別怪老媽囉嗦,你這樣管束健航,不對啊!」健航連忙解釋為詩恩開脫:「不不不!其實我也不想去,只是學長找我聚聚而已,不打緊的。」

  「聽說學校附近有變態男出沒,專向單獨出行的女生下手。健航,這段時間可打醒十二分精神,別讓詩恩出事情啊!」婉珊的囑託是多餘的。他倆拍拖以來幾乎天天在一起,猶如一對老夫老妻般,習慣了對方的存在。偶爾民偉忙著,也是他們護送旋旋回家。健航不在,詩恩也會發短信,讓他知道有多掛念。

  向宏的那通電話,就是向懷不斷講述放學所發生的事,聽得他心情煩亂。吃過飯後,下樓蹓躂,走到一個廣場上看街頭表演。散場的時候,他碰上了晚靜,於是二人找了旁邊的長椅坐下。

  「我哥還纏著你嗎?」

  「沒有,倒是救了我。」

  「怎麼說,救了你?」

  「色魔,我險些被非禮,你哥幫我打退他,我才脫險。」

  「我哥就是這樣,想得到的只會橫衝直撞,有時給這股傻勁弄傷了,也只是一笑置之,又重頭來過。我沒有他那種力量,怕失敗怕受傷,寧願甚麼都不做,總好過後悔。」向宏抬頭望天,長嘆一聲。

  「又怕失敗和受傷,那怎麼不後悔呢?我就覺得,不論結果都要衝出去,做了才無怨無悔。」

  「那我倒想知道,蘇健航為甚麼不選你,反而選了跟他格格不入的陳詩恩?」晚靜看看他認真的樣子,再想了片刻,就簡單的回答:「孤獨吧!」向宏不懂,可晚靜沒再說下去。細看晚靜的臉龐,總是滿懷心事的,深遂卻帶著神秘的。

  下課,晚靜在教室門口待著,來到卻是向宏,她感到愕然。他卻指向懷臨時有事忙,由他來代勞,離開時健航還跟他們揮手再見。他們走後約十分鐘,向懷才來到。環顧四周都不見晚靜蹤影,於是問著健航:「張晚靜到哪兒去?」他一臉惶惑,但還是實話實說:「她跟向宏學長走了,你不是叫他來代班嗎?」

  「沒有啊!今天休練,我哪有事情?」他們都不明所以,向懷於是致電向宏,卻沒有接聽。在歸途的路上,晚靜半句話都沒有跟向宏說,一直走在前面,向宏卻緊盯著她,終究耐不住。

  「張晚靜,平日我哥送你回去,都是這麼安靜嗎?」向宏說話時,她根本心不在焉。沒答案,向宏就沒趣。走到大廈門口,晚靜只說了聲謝謝,一切平常得很。

  向宏回到家,向懷在等候著。他察覺到哥的神態有異,打個招呼匆匆走過。向懷沒有擱他,待他回房後便跟進來,坐到向宏面前,待著他要說點甚麼。

  「你今天怎麼怪怪的啊?」向宏問著。

  「我不說你該清楚,有事情你沒有交代。」向懷平靜而低沉的聲線,似暴風雨前夕的時刻。

  「一定是張晚靜!」向宏毫不忌諱地直白:「我故意的,因為我也看中了她。」向懷暴怒了,一拳揮過去,向宏被轟到地上。

  「從小到大,爭甚麼我都可以容讓你,但感情絕對不能退讓!」向宏在笑,笑到眼淚都流出來,擦擦眼淚後說:「張晚靜又沒有回應我甚麼,也沒答應過你些甚麼,現在只是公平競爭而已!」

  「你卑鄙!對著她說謊還不是搶嗎?」向懷更暴燥,把房間能砸的東西都砸了,向宏笑得更大聲。

  「你看你這副德性,脾氣壞鬧情緒,那好嗎?」向宏還是激他,直到他的提琴被向懷舉起時,他笑不出來。

  「哥,這玩不起啊!我不鬧了,不鬧了!跟你說實話!」向懷這才冷靜,把小提琴放下來。

  「今天瞞你還騙她是我不對,我承認的確相中她。但是,送回家的路上她竟然沉默到連恭維說話都省掉,這可讓我心傷啊!」向宏抱著提琴,就怕哥胡來。

  「那你不早說啊?」向懷一臉愧疚的摸著他腫起的臉,向宏卻不以為然的說:「故意的!」

  「弟,你真個是虐心的大變態是吧!」

  後來,那個嫌犯抓到了,卻是個慣犯的初中生,消息實在令人震驚。那天在球場上,向懷正收拾行裝走到更衣室時,晚靜也在那裡守著。民偉用手肘推推向懷,示意他要有些回應,他卻沒法再走前一步,因為他功成身退,而且也知道,不要給晚靜討厭。

  「我直接走好了。」向懷轉身時,聽到後面晚靜喊著他的名字。他回頭之時,尷尬地擠出笑容,她也走上前,遞上一瓶飲料。

  「向懷,送我回家!」她的直接,他也要摑一下臉,相信自己不是做夢。晚靜笑著拉開他的手,然後推他進更衣室。民偉八卦地問著:「張晚靜,你放得下蘇健航啊?」她早就放低這變態的迷戀,由始至終她都不認識真實的健航。反而對著向懷耍賴撒嬌,都能讓彼此舒心,才理解到愛是怎麼一回事。

  待他出來時,突然說不行。晚靜扁起嘴巴,還在撒野:「我不管!你沒選擇,馬上送我回家。」於是牽著向懷的手,拉著他出去。剛好健航與詩恩下樓,看到這一幕,他要著詩恩捏自己的臉,結果一直喊疼。

  「我終於解放的啊!」健航興奮莫名,詩恩瞧他這傻樣子,也懶得理會,走在前面。那傻瓜就像貓一般在她身後黏來黏去,膩到連她都受不了。

  路上,晚靜死拉著緩步的向懷,快要氣炸。然走到當天那個僻靜的街角時,卻是向懷把她拉住,於是停下來。

  「向懷,你啥意思?你不是追求我的嗎?」向懷捲起身子,快步找著隱蔽的地方,原來「不行」的意思,是撒尿。晚靜臉色大變,他走出來時還沒洗手,便想牽她手,這反而是女的嫌棄了。

  「不牽是吧!那就不牽,待會找到潔手的地方才牽!下次還是給我說完才走吧,我的晚靜。」向懷霸氣又淘氣的話,逗得晚靜眉頭也鬆開。

  沒多久,晚靜將二班窗旁的風鈴扯下來,然後親手交給了詩恩。在咖啡館時,詩恩拿出來在健航面前搖啊搖啊!鈴鐺響的連健航都聽到捂耳朵。她拉開他的手,繼續捉弄,他想躲開又躲不了,於是推開著這風鈴,輕嘆了一聲。

  「蘇健航,睹物思人嗎?」詩恩試探著。

  「才怪!真的受夠這風鈴的束縛,終於還我自由!」詩恩取過風鈴,又說:「那現在我來束縛你!」

  健航死死盯著她說:「我樂意!」咖啡館的小安見他兩個不停放閃,雞皮疙瘩的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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本帖最後由 yinghey 於 2018-2-10 11:56 編輯

情如絲風似剪

七 歸入故園

  對女生來說,每月總有些日子不方便,小腹既冷且疼的感覺,的確幾難受。詩恩還好,但疼起來仍會趴在桌子上沒精打采的。她慌張地找著抽屜和背包,似乎沒找到目標。

  「糟糕!這麼快用完。」這時旁邊有個人遞了一小包東西來,原來是衛生巾。她接過來時看一下,竟然是健航。

  「蘇伙頭,你家開藥菮掠琚H連這個東西都帶來!」民偉嬉笑著說。可健航卻非常認真看待,「這你和我都不能體會到的,但絕不是開玩笑的。」

  「至於嘛!你這種暖男,我覺得真的好到過份。不過呢……」民偉說著說著,突然張目四周,然後對健航輕聲說:「旋旋啊,親戚來時很可怕的,平日可是小白兔,但疼起來完全是另一個人呢!」

  接著健航囉哩叭唆的詳述各種舒緩女生經痛的辦法,聽到民偉一頭煙。詩恩回來時,健航還從包中拿來熱水袋,民偉翻白眼扶額的走回座。她也感到出奇,這傢伙處理女兒的事竟毫無尷尬之色,的確令人感動的。

  民偉在籃球場上跟向懷練習,期間不停地說健航今早的事情,給坐在觀眾席的晚靜也聽見,她一點都不驚奇,反而覺得正常。

  「別小覷這小子,他有女生緣都拜這些細節而來。連衛生巾都有準備的,你可想而知他有多細心。班上女生多,他對此就是大大方方的。」向懷並沒有接球,覺得晚靜說得有道理。畢竟男女平等,為愛人買這些物品,也不一定是壞事。不過民偉不能接受。

  「張晚靜,如果你需要的,我一定會像蘇健航一樣!」向懷這句話分明耍花槍,民偉頓覺惡心。

  在陳宅裡,健航端著一碗熱湯來,叫喚攤在床上的詩恩起來喝。她急性子一口氣把湯喝完,然後把空碗子遞給了他,眉頭一皺,健航便扁起嘴巴,

  「還疼嗎?要不我再拿熱水袋來。」詩恩拉一拉他衣角說:「不用了,我沒事,只是疑惑你以前是不是也對其他女生都這麼好。」

  健航不置可否,接著更扯開了話題:「小媽下周回來了。」詩恩聽到這句話稍為提起精神,他口中的「小媽」,其實是繼母石若蘭,在家中人人都叫她做「若東」,即「若蘭東家」的意思。雖然健航並不是她親生,但卻視如己出,母子感情不錯的。當日聽完老順的報告,她便放下手上的工作,急著回來看看。

  「小媽挺好的,她一定喜歡你。」詩恩緊張起來,絮絮不休的對著健航問長問短,他也只笑不語,小腹一痛又蜷曲身子,他馬上端來熱水袋。他離開時,在空廳遇見民偉,於是又坐了一會。

  「蘇健航畏妻吧?」

  「甚麼畏妻?這是關懷。」民偉遞來飲料,兩人碰罐後一飲而盡。

  「我說你啊!疼壞陳詩恩。甚麼事情你都為她幹,將來有甚麼事情,她怎麼應對啊?過份依賴,人容易失去自我啊!」健航對他的話不以為然,把飲料喝光了就走。臨行之前,他回頭問了個簡單的問題:「你可為寧旋旋做些甚麼?」

  蘇健航比誰都狠!民偉就是個大草包,還不理解他的問題。

  不過,還有人更慘,聽見要見健航的家人,詩恩整夜難眠。

  沒錯,旋旋這些日子反常得很。平時甚少打電話,今兒除了上課,幾乎每隔一刻鐘便響手機。只要看不見他,一定響!民偉每每接聽時,其實都只是報告行蹤,沒其他話說。一旦忽略了,旋旋毫不客氣地連珠炮發,有時連晚靜在場聽到臉都鐵青。結果這次小情侶冷戰了!民偉不但不理睬她,一下課便離開教室,旋旋都沒有反應的。可手上的書本被捏到縐起來,詩恩不敢說話。她十分清楚,旋旋每到這些日子一定煩躁不安,其實哄哄她,三兩天反常現象自會消退。但民偉卻不這麼想,過去還會忍讓一下,今次卻忍不住,真的吵起來。

  二班教室。晚靜一直拉著健航說旋旋與民偉冷戰的事,但他卻異常地冷漠。

  「蘇健航,還不像你!如果聽過當天籃球場上那通電話,你一定不會袖手旁觀的!」她越是緊張,健航越是冷靜,完全對事情不在意。這時,民偉氣沖沖的進來,二話不說拉走健航。走到花圃處時,他始開口:「蘇伙頭,告訴我!怎麼才可以和好啊?」

  環顧四周,健航走到一花架上,摘下一株花要民偉接過去。健航只是微笑,沒有給他任何答案,反而好像在待著民偉些甚麼。他果真思考一下,似乎想不起甚麼來。

  「楊民偉,當習慣了,會變出感情來,兩個人相處漸漸變得默契起來。寧旋旋忽然變成另一個人,你真的相信完全是那幾天的月事來嗎?」

  「所以你就問我可有啥事為她做過?」民偉緊張得不斷抓頭髮,健航制止著,還把那花朵插在他衣袋上。

  「先不要急,旋旋覺得你就是不了解她,有時候想說心裡話也不敢。其實很簡單,多跟她說說話,一定會好的。」

  下課,旋旋走在前面,民偉遠遠地跟隨。交通繁忙紅燈之際,她竟然中邪般,沒意識要停下來。快要踏出馬路,倏地一隻手拉扯著她的背包,迎面來的車子也響銨了。她這才清醒,看到身後的民偉已跪在地上,一臉驚慌的,「幸好抓住你,不然會出大事!」旋旋流下淚來,眼淚滴到民偉的手背上。他立刻站起來,把她抱進懷裡。

  跟健航聊完之後,民偉便遇見一個學妹,把信件塞到籃球隊的儲物櫃縫處。他打開取出看著,也就明白旋旋的不安感。或許以前一個人的時候,粉絲們的禮物或信息不其然沾沾自喜。但自從校草選舉後,有些學妹心眼壞,寫的內容也不簡單。就今次這封信,他才意識到對旋旋的虧欠。
「民偉學長:

寧旋旋這麼平庸,為甚麼選她?學長條件那麼高,她配得起嗎?

學妹某上」

  「對不起!我真的不該跟你冷戰!我一直以來都忽略你的感受,只有你在背後默默支撐。最近收到不少古怪的信件,也不知道你為我背負幾多流言蜚語!」旋旋捏著他的衣領,又不斷哭著捶他胸口。

  「我怎麼如此大意!」民偉摟著旋旋這種情景,經過的學弟學妹們都好奇看一看。他就沉不住氣對著他們怒吼:「看甚麼看!我就是喜歡寧旋旋,誰都不要碰她!」向懷及晚靜馬上拉開他們。

  「楊民偉別這樣,學校門口就不遠處,給老師看見只會惹麻煩!別忘了你還穿著校服啊!」向懷執意地提醒,晚靜則拭擦旋旋臉上的眼淚。此時晚靜取出一幀照片,上面戳了不少眼孔,竟是旋旋的肖像。民偉拿過去看看背面,就寫著滿滿的「臭三八」。他瞪著旋旋,她低頭不語,簡直揪心死了。

  「這是從旋旋座位處找出來的。其實旋旋遭到恐嚇的事,你真的沒有覺察到嗎?雖說近日比賽多了,但女朋友的事,也沒理由忽略吧?」晚靜與向懷對視一下,也就陪同他倆離開。

  民偉帶著旋旋回來,卻沒踏進家門,反而進了詩恩家,那時健航也在,跟著婉珊在弄食材。也許第六感吧,健航一定在這裡,也預感找他幫忙,可能會得到答案。他也不想奶奶看見旋旋不開心,那就得煩。

  不過詩恩沒有費心機,懶洋洋地躺在沙發上玩手機。婉珊見他倆一臉頹唐的,給健航使個眼色。他舉個手勢,也就放下工作,坐到他們面前。

  「你倆和好了?」健航向民偉問著,他嗯了一聲,旋旋則點頭回應。健航此時抬起民偉的手,也拉著旋旋的手,兩手疊在一起,說:「坦誠相對,一切都好。寧旋旋,心裡不舒服總大過身體不適感,真的要勇敢一些,將這種不安感大聲告訴楊大帥,讓他為你分憂。

  這時詩恩伸個懶腰才察覺他倆的存在,悠悠的坐到健航身邊,並挨在他肩膀上,傭懶地說著:「你瞧這兩個大傻瓜,沒病自己找病患,一個是草包,一個是壓力鍋,燒糊了草包也找不出病因!你們算一算,大帥為了校際賽,有多久沒有出去約會?也難怪旋旋變了另一個人般吧!」

  「我發誓!一定好好對待旋旋,就算比賽再忙,也要花點時間相處!」民偉舉起三根手指,在大家見證下起了這個誓。之後還跟健航聊了很久,旋旋的心情也就平伏了。

  不消幾天,健航意外地揪到幕後黑手,竟然是素娟搞的鬼。她叫來幾個同仇敵愾的學妹寫了些惡毒說話,再送到民偉的儲物櫃處。這時候,素娟給健航攔著,並將她手上的東西搶走。她也沒有她著討回,反而乘勢捏了一下健航的臂膀,敏感的他馬上閃開。

  「親愛的,沒想到你會找我!」素娟撒嬌的技倆按道理誰都招架不住,唯獨面前的這個人完全不過電。他把手中的紙條統統撕碎,撒到空中成漫天飛絮的。然後健航沒有回答擦身而過,素娟看了這幕更加高興,旋旋這目標玩膩了,詩恩才是好玩的玩具!

  在詩恩的家裡,健航把燒好的菜都放到桌上,輝賢摸著酒杯小酌後,食指大動,飯也可以舀幾碗。婉珊也試著他的新菜式,總覺得欠了甚麼,於是又跟著研究一番。健航幾乎融入了詩恩一家,輝賢每次都捨不得這孩子,索性請人改裝了書房,給健航留宿。起初他婉拒的,可在詩恩請求下,偶爾假期小住。

  老順將少爺不回家的情況向若東報告,但她卻沒有異樣,只吩咐他持續觀察,也說快要回來。

  這回健航正在洗碗,詩恩則在旁抹碗,她瞄著他,似想有話要說,卻沒開口。

  「你有話想要跟我說嗎?」詩恩點頭說:「你不是提過小媽會回來嗎?已過了兩周,還是沒有消息?」健航輕描淡寫地說:「生意忙,押後回來。」接著詩恩又問:「那麼前陣子你一放學不跟我回來,又是幹甚麼?」

  健航仍舊洗著碗,似無意要回應,詩恩於是用力捏著他屁股,疼得他險些摔破碟子,但如往般不哼一句。

  「你求我,也許會答你!」還要本小姐求你?一定做了些見不得光的事情?詩恩忽然態度轉變,在他身上磨磨蹭蹭的,健航開始臉紅心跳,想退開卻推卻不了。靈機一動,拿起手上的肥皂泡抹到她臉上。泡沫太多,連眼睛都遮住,詩恩反擊,一頭栽到他胸前不停地擦,圍裙全沾上皂水。

  「你們兩個,不要把我的王國弄到亂七八糟啊!」婉珊就一直在廚房門外,看著他倆不禁想起年青時候的輝賢和自己。健航微笑點頭,看詩恩狼狽相更忍俊不禁。

  他們分別梳洗後,健航坐到詩恩旁邊拭擦著頭髮,她便拿來吹風機給他弄乾,一邊弄著還是重覆之前的話題,健航開始覺得這野丫頭越來越像輝賢,不把對方膩死誓不休。

  「你還沒求我,我不會告訴你。」

  「蘇伙頭,求你了!」詩恩還送上飛吻,健航才肯收貨。

  「你忘了,學校很快舉行園遊會,音樂社忙著表演的事情。」健航這樣提起,她也想起班長林翰說過一班要有新搞作。

  「而且我已催促小媽快回來參加園遊會!」詩恩倒想看看若東是甚麼樣,懶理園遊會辦成辦不成。

  一班的園遊會,竟然舉辦「執事女僕咖啡廳」,除了素娟拒絕出席外,所有同學都要參加。對詩恩來說,平日的校裙都有點嫌棄,何況今次要求穿短裙?林翰班長最高興,可以大顯身手,替同學們度身訂造那些「制服」!

  到了試裝的日子,林班長精挑細選數位男同學穿上一襲西服,格外神氣。其他的則負責沖調飲品的工作。至於女同學們,清一色短裙水手服,單看服裝已相當注目。詩恩遲遲不肯換裝,被旋旋拉著進入更衣室,換好裝又稍為化妝,把頭髮放下時,這才是少女的詩恩!適逢健航從音樂社下來,碰上了她們。旋旋揮手而詩恩則背向他,求神拜佛都不想他走近。他卻好奇這個背影,一看過來才認得出。

  「蘇伙頭,你在流鼻血啊!」旋旋指著發呆的健航,慌忙拿著紙巾給詩恩為他拭擦。他抓著她手拭著一臉滿足,旋旋在旁問道:「詩恩漂亮嗎?」

  「漂亮!漂亮!證明我沒看走眼!」健航這麼說,詩恩難為情,捏了他鼻子一下,便帶著旋旋走開。當健航再喊詩恩一聲,她回頭時,他已舉起手機拍下一張照片。於是詩恩追著跑,健航則跑上樓去,突然想起她正在穿短裙的,馬上回頭,脫下外套為她圍著。

  「怎麼了?」詩恩摸不著頭腦。「這裡是樓梯,下面的同學會瞥見的!」健航緊張地繫好外套於她腰間,她才注意到,然後不再計較他拍照的事。不過想起往日,除了上學,詩恩的確未曾穿裙子。想著想著民偉又坐在旁邊亂說話:「穿短裙挺好看啊,人模人樣,兄弟你轉性囉!」

  「楊民偉說話小心點,本小姐如假包換的女生,我有那麼差嗎?」詩恩於是回去換校服,再回來時,民偉又說:「其實啊!你平日這麼粗魯,走在街上還以為健航是個同性戀!明明穿裙子這麼好看,試試換形象吧!」

  入夜,健航在大廳裡看手機,老順喚著少爺用膳,他便找回那張照片給老順看。

  「順管家,她好看嗎?」老順認不出這美女是誰,猜了很久也說不出來,直到健航揭底,他也不相信。

  「少爺您確定?這是陳小姐嗎?」健航語氣肯定:「照片是我親手拍的,今早為園遊會咖啡廳做試裝,她竟然願意穿裙子,我也第一次在校服以外見她這個樣子,真的很漂亮!」

  「少爺,如是這樣,若東一定很喜歡的。但要是平日像個小哥的,那可難說。」

  「那你替我查一下,哪裡購買女裝最好。」老順點點頭,健航走到飯廳獨個用餐。

  園遊會終於都來臨,一班的咖啡廳人山人海頗受歡迎。詩恩也忙得不可開交,但這水手裝的形象確實討好的。因為受短裙的約束,她服務客人時矜持有禮,連旋旋都刮目相看,沒看過她溫柔可親的一面。輝賢和婉珊都來捧場,見女兒這裝打扮,他忍不住哭出來,幾乎認不出詩恩,原來可以如此可愛。

  另一邊廂民偉這位「執事」更忙,一眾女生圍著他團團轉。他卻不是省油的燈,要索拍照,一定要光顧一杯飲料,所以生意甚好,財源滾滾。旋旋想介意都難,可民偉卻記住,一趁空檔即黏著她,逗她開心。

  至於健航則一直在禮堂綵排,待下午的演奏能夠順順利利。向宏與他合奏的部份,也將成為壓軸表演。老順遲遲不肯定若東會否如期赴會,也使健航有點分心。綵排失準,給向宏多番提醒。而各成員也對他的表現擔憂起來。

  中午時,一輛轎車停靠校園門外,一個打扮得高貴典雅的女士下車,先來到咖啡廳,還有兩個隨從在後面侍候著。旋旋先來招待,可這女士隨便看了菜單,點了一杯冰紅茶。然後四處張望,又不時與一個隨從耳語。

  「詩恩你看!這個女士有點怪,好像是在找人呢!」民偉說完不久,那位隨從便走到旋旋身旁,似乎在問些甚麼。

  然後她定神看著詩恩,那人因而走過來。說明來意,始知道這是蘇家的人。坐在那邊的高貴女子,正是健航的小媽—若蘭東家。輝賢也看見這個狀況,跟著詩恩上前一看,登時呆了。詩恩坐下來與若東相望,總覺得詩恩有點眼熟。若東握著她的手,笑容可掬的說:「我是健航繼母,順管家常常在電話講你,我一直想找時間來看你,現在等到了。」

  此時,輝賢坐了下來,若東看了他格外驚喜:「賢學長,很久沒見了!」詩恩看他們一見如故,顯得不知所措。輝賢搭著她肩頭說:「這是我女兒。」若東雙手掩著嘴巴瞪起雙眼笑著說:「真巧!我今趟回來就是要見健航的女友,原來是學長的女兒,緣份真妙啊!」

  「不如這樣吧!恭敬不如從命,今晚來我家聚一聚,婉珊也好久沒見你!」詩恩自告奮勇包辦晚餐。趁著他們在談往事之際,她拿出手機致電給禮堂的健航。他一聽到若東在學校,精神抖擻的。之後綵排再沒有出錯。下午的演奏,健航看見若東坐在中排位置,於是落力完成表演,台下掌聲如雷,向宏更與他相擁抱。演奏結束不久,他也等不了散席及慶祝,急急走到咖啡廳帶走詩恩,就是準備晚餐。

  民偉跟著旋旋為他們打氣,讓若東加分。

  長輩還未回來,他們在廚房忙著。明明在園遊會奔波一整天,但二人一點倦意都沒有。特別是詩恩,由買菜到下廚,每個部分都細心聽健航的,直到輝賢、婉珊和若東都回來時,單是氣味已令人垂涎欲滴。

  這三老識於微時,再見時已廿年有多。若東自從移民之後,他們便分開了。起初仍有書信來往,後來卻失去聯絡。到若東嘗試找他們,原來已搬家了。她也沒料到賢學長真的娶了婉珊,可算長情。

  「若蘭,謝謝您帶來健航這好孩子給詩恩,好教她學會照顧別人。」婉珊心存感激。

  「對啊!這個野丫頭,我也不敢相信有人治到她,真是幾生修來的福!」輝賢附和道。

  「我聽順管家說,他們相處得挺好啊!早前好像搶飯盒吃,想到這畫面也真有趣。也怪我長年跟他爸做生意,忽略這孩子需要的愛。現在有你們照顧我十分放心。」

  晚餐過後,若東來到詩恩的房間,健航一直待在門外偷聽,被若東趕了出去。她們獨處時,若東為詩恩理頭髮、梳梳辮子。她說:「聽老順說,你很少像今天女生般的打扮。反倒像個小男孩。阿姨告訴你,高中時的我跟你一樣,野丫頭般時常闖禍。」

  詩恩卻好奇若東的身世:「阿姨為甚麼捨得離開移民外地呢?」若東笑笑並沒有回答。也許當年暗戀著輝賢,也許當時為了家離開,卻在外地生活艱苦。百般滋味,直到遇上健航的爸爸,這又過了很多年。

  「今天主角不是阿姨而是你。原則上,健航的決定我都不反對,畢竟都快要成年了,有自主選擇權。但你們要好好相處,有甚麼問題,可向順管家請教啊!」

  健航在客廳乾著急,輝賢小酌幾口也安慰著他:「你用不著緊張吧!若蘭怎麼看都喜歡詩恩啊!可知道小時候,你媽跟詩恩有幾分相似。」

  到若東離開時,健航打算跟回去,但她出奇地留住:「今天不是星期五嗎?你一向都待在這裡。別回去了,明兒假期,你們再回來吧!」接著上了轎車回家。健航這時舒一口氣,詩恩在後面還損他:「誰說過對我萬二分信心,阿姨一定喜歡我的呢?你緊張甚麼?」

  「哪有!」他東張西望的地想掩飾一切。詩恩把頭貼在他胸口聽心跳,然後說:「蘇伙頭,你的心告訴我,你在說謊,其實你緊張得很。」他被識穿,不由分說將詩恩抱起走進大堂,管理員看見也嘖嘖稱奇。他們經過空廳時,民偉已在守候,叫著他倆坐下,追問著剛才的見面。

  「你倆進步神速,連家長都見了。」民偉的語氣帶點酸溜溜。

  「哪有!他們三個自小認識,今天聚聚舊而已。」詩恩想敷衍了事,卻撩起民偉的好奇心:「長輩們都認識,陳詩恩我要提早叫你一聲蘇太太!蘇健航得有排受了!」健航對視詩恩也笑了出來,「大帥,詩恩沒有不好啊!沒有她,我也不會認識你和旋旋,甚至繼續與晚靜沒完沒了,在孤獨中度過。」

  「好了好了,真不想聽下去,你倆哂恩愛經已膩死我!」民偉裝作捂雙耳,詩恩硬給他拉開。

  「那你跟旋旋呢?」詩恩一問民偉即黑臉:「她不許我見,就要把我藏起來。」說來也奇,詩恩這麼多年來,只見過寧媽媽幾面,寧爸更不曾見過。旋旋從來不講家事,問了也等於白問。

  周末,健航帶著詩恩到石屋。兩人未曾進門,若東拉著他們上車。抵達之後,詩恩先下車,見面前一個牌坊,上面刻有「故園」二字。多走幾步,又見一座小屋。原來這裡葬著健航生母的地方。印象中,健航在她臨終時還年幼。她閉眼時尚且撫摸著他的臉,不久便離開人世。這傢伙面對至親永訣,變得特別乖巧。在那段時間,一直由傭人們帶大,直到若東入門為止。即便如此,健航不曾就此流淚,但對媽媽的思念卻深埋心底。

  當若東打開小屋的一個龕門,裡面有張令詩恩感到眼熟的照片,忽然想到幼稚園時的溫老師。於是好奇一問:「她是不是姓溫的?」他們聽到都感到意外,丫頭似乎老早認識她。詩恩將往事娓娓道來,大家恍然大悟。

  她想起溫老師擅長彈琴唱歌,小時候詩恩很頑皮,經常找麻煩,老師們都大為頭痛。有一次,她打破了教室內的花瓶,還講大話否認。溫老師不但不生氣,反而焦急詩恩有否受傷,也沒打算處罰她,只是講道理而已。在她眼中,如同老師的姓氏一樣,溫柔和謙卑的。不過,在最後的學年開始,溫老師再沒有出現。

  原來,一切緣份早已注定,兜兜轉轉總有主宰的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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情如絲風似剪

八 遠方來的祝福

  風雨交加的夜裡,石屋的一角窗子沒關好,雨水都濺濕迴廊上的地板。健航立刻把窗子關住,忽然感到背脊發涼的,回頭一看到給嚇著。一個白影緩緩飄到若東的房間前,穿門而入,然後一下驚雷,容姐就從另一端過來,慌忙把地板擦乾。

  「少爺快回去換件乾衣服,渾身都給弄濕,小心著涼啊!」

  他只專注那白影的事情,移動門把,推門進去,看到若東安然睡著,也看見床尾坐著個「人」。這「人」並沒有嚇倒他,反而感覺熟悉的氣息。正好碰到床邊的椅子,聲音弄醒若東,起來時發覺床尾一角凹了下去,卻甚麼都沒看見。健航喊了聲小媽,影子消失,床尾也回復正常。

  「這麼晚才回家,不留在詩恩那裡度宿?」若東看他濕搭搭的,就從櫃子裡找出毛巾給他擦。健航接過隨意抹抹臉,還想著那白影是怎麼的一回事。若東馬上理解他無故進來的原因,也就隨便找個理由:「一定是太累又淋雨眼花,快點回去梳洗吧!」但健航無意聽若東的,對著空氣說:「出來吧!我相信你沒離開。有話出來好好說,我會理解的。」待了很久,始終沒有異象,若東再三催促,他才願意回房去。

  梳洗過後,才發現床上有一條裙子,看上去該有人用過,但還是新簇簇的。直到第二天一早,他問著順管家時,他也一頭霧水,到他拿出裙子時,才想起這是健航母的遺物。全屋傭工,甚至若東都不曾碰過她的物品,裙子忽地在健航房裡,又從何而來?反正放著浪費,他索性把裙子送給詩恩,看看稱不稱身。

  中午用餐時,健航把沒有這裙子的紙袋給了詩恩,從袋裡取出的時候,民偉及向懷偷著笑,旋旋及晚靜則低頭私語,看來他還是惦念園遊會,穿著裙子的詩恩。

  「蘇伙頭,這算甚麼意思?明明知道我不喜歡穿裙子,你還送我嗎?」健航很隨意的說:「沒有別的意思,平日好看,穿裙子的你也好看。知道你沒有這種衣物,所以送你一套夠特別嘛!」

  「那好!我穿了你不要嘲笑我!」健航有感莫名其妙,「那當然,我怎麼可能嘲笑你?」這是交往以來,健航第一次送東西給詩恩,以往都不過是情書情花,大抵意義不同吧!不過旁邊那兩傢伙卻笑到人仰馬翻,說話也不留情面的。給旋旋及晚靜都扭耳朵,詩恩哪會計較,反正上次的確穿我好看。

  剛回到家,詩恩急不及待取出裙子在全身鏡子前左看右看,婉珊在背後盛讚著:「這裙子好看啊!一定是健航送的!快穿上吧!」就在她穿好出來之際,健航恰巧買菜回來,簡直眼前一亮。

  都說你,陳詩恩,穿裙子多麼可愛,你總是打扮得跟男孩沒兩樣!這是健航心裡想的。

  「呆在這裡幹甚麼,不好看嗎?」詩恩總是沒自信的,健航卻不斷搖頭說:「沒有,十分好看!」說罷想拿碗子都一副失魂落魄的色樣子,只好以笑遮醜。

  入夜,詩恩夢見在一個花園,溫老師坐在長椅悠閒地喝茶,於是上前來。她親切和藹的笑容,是詩恩最塑忘的。溫老師請她坐下,然後說:「裙子喜歡嗎?這是我從衣櫃裡挑給你。」詩恩言表感謝,溫老師摸摸她頭殼,嘆了一聲說:「轉眼你們都長大,我也可以安心上路。詩恩,你要你要謹記,將來無論發生任何事,你都要保護健航。」

  「老師,這是甚麼意思啊?」溫老師繼續悠閒地喝茶,沒有回答,這時彷彿墮進時光隧道,詩恩也醒了。醒後再沒睡意,正想走到書房。當要敲門時,健航就打開門,兩人靠得很近,默契得知道要說甚麼,於是請她進去。

  「你剛剛夢到我母親是吧?」健航這樣問,詩恩不得不信,世上可真有報夢這回事。

  「溫老師說裙子是她送的。她還說不管發生甚麼事情,我都要保護你。她像是預感到些事情,卻不願說出來。」健航才曉得當晚為甚麼有裙子在床上,若東的床尾所坐的白影,原來是她。也是,這房間她生前住過,衣帽間有個櫃子還裝著遺物,十幾年來都沒有人動過。他沒有透露裙子的來源,詩恩卻從夢裡知道的。

  「你不怕那裙子有問題嗎?」健航總是小心翼翼的,詩恩卻滿不在乎,「沒關係,裙子是你送的,也是溫老師對我的認同,我就收下了。」他隠隠地笑,然後抱著她說謝謝,詩恩一樣,說著別客氣。

  這天籃球隊練習完畢,晚靜待著等向懷。民偉第一個出來時遇見她,也就聊了幾句。他一直疑惑,到底旋旋的家人是怎麼樣?但連閨蜜的詩恩也不大清楚時,添了幾分神秘。自從上次找出她祖父那部書之後,他總想拜訪一下寧家。不過詩恩提及過,這些年來,旋旋都不准任何人上去的,民偉並不例外。他好幾次打探旋旋的口風,僅僅掌握到寧媽媽的存在,但卻甚麼都沒透露。民偉甚至感覺到,她挺討厭提及家事。

  「她不願說,有可能是過於悲傷吧!通常沒有一個溫暖的家的人,總想逃避問題,把這些痛苦能在記憶中早早抹掉。」晚靜如此說著,民偉聽得眉頭深鎖的。她拍他肩膀一下說:「安啦!只是最壞的猜想,她不告訴你也許是時機不成熟或是家人不同意她談戀愛吧!」民偉卻不服氣,總想探究到底。

  這時向懷從後拍他腦勺,似笑非笑的說:「嫂子你都敢撩,活該!」晚靜看他吃這白目的醋,忍不住扭他雙耳,「明知道民偉對旋旋一心一意,這些無聊乾醋請你收斂一下吧!」向懷傻子般的應道:「我打醋你吃醋,開個玩笑別發怒!」晚靜扶著額氣炸了。旋旋也來到球場,大家馬上閉嘴不說,各自歸程。

  看完電影後,民偉送旋旋回到家門。他想陪著上去,但無論怎樣哀求她都不願意。他不明白寧家有多神秘,又或是如晚靜說的,旋旋怕爸媽反對才把他倆的戀情秘而不宣。想走,卻心癢癢的,那根刺總想現在就拔除。趁閘門未關溜了進大堂,待到她剛進升降機時箭步闖進,還急著按鈕,升降機門徐徐閉上。旋旋臉都綠了,沒辦法躲避,直到升降機明再開啟時,民偉尾隨著,一切都很靜。停在旋旋家門,她只盯著民偉,眼神彷彿告訴他,請不要逼迫她。可他沒有允諾,期待她開門。趕不走也只好就範,烏燈黑火,開燈之際,發覺家徒四壁,幾乎沒有東西像樣的。

  「你的爸媽呢?」旋旋擋在門前,不給進,「還沒有回來。這裡沒甚麼好看,回去吧!」

  「過門是客,沒理由請我吃閉門羹。」民偉的好奇心反而令旋旋更不安,掩飾的事情並不簡單。民偉說到這個地步,旋旋不得不給他進來。他發覺有個房間門隙有亮光,裡面還有聲音,但門把動不到,似乎給上鎖。

  「裡面是甚麼?有人嗎?」旋旋面有難色,這時有人從外面回來,一個滿頭銀髮,飽歷滄桑的女人,原來是旋旋的母親。她看到民偉的時候,就對著旋旋破口大罵,還拿著手袋不停追打民偉,卻給她擋著,並護他離開。走到大廈門口,旋旋強忍著淚水,哀求他:「這事你當作不知道,也請你不要把我家裡的狀況告訴大家。」民偉卻不落忍,「到底發生甚麼事?請你告訴我,能幫忙的我盡力而為!」旋旋終究痛哭起來,不斷搖頭推他走,然後跑回去。

  翌日,旋旋跟平常一樣,彷彿昨晚的事從沒發生過。但民偉的心情卻忐忑不安。詩恩這丫頭沒察覺,健航卻看在眼裡。下課送旋旋回家,他倆一切如昔並不覺異樣。到大廈門口,民偉不敢再提,讓她進去。此時,他一轉身碰上了健航,「楊大帥,整天悶悶不樂,有心事?」民偉勉強擠出笑容,「哪有心事?我反而好奇你跟蹤我幹嘛?難道對詩恩膩了,悄悄愛上我?」

  健航果然不是省油的燈,他一舉起民偉的手,抖得十分厲害,「身體反應最是誠實。」

  「總之一言難盡,有些事情我也搞不清狀況。」民偉哀嘆,健航卻在旁大笑。

  「你笑甚麼?」健航說:「你會有甚麼煩惱?不是球隊便是旋旋,多好猜!明顯地,跟旋旋有關係!你瞞得過詩恩,但騙不了我這個兄弟。說吧!是怎麼一回事?」

  民偉猶豫了一會,始終說了:「寧家很古怪,屋裡沒多少家具電器,還有間上鎖的房,裡面有聲音,應該困著個人!寧媽媽的樣子很老,有點神經神經的……總之一切都很奇怪!」言猶在耳,經過一條街的時候,民偉認出寧母在菜檔叫賣著。健航懷疑,旋旋是個單親家庭,上鎖的房間暫且沒有解釋。他帶著民偉借故買菜,寧母遞過菜來便認出民偉,卻沒有昨天如此兇惡,「小子,你是小旋的同學啊?」他爽快地回答,也想說關於他跟旋旋拍拖的事,給健航攔阻,然後跟寧母說:「我也是寧旋旋同級的同學。」她看著他們讚嘆不已:「你們兩個長得真精神,將來說不定可以當上大明星!來,這棵蔥阿姨送你們。」

  半路上,民偉竟然安靜得過份,健航就拿起袋菜遮蔽他視線:「大帥,再想會變冬蟲草啊!」

  「為甚麼?」

  「你沒看過冬蟲草長甚麼樣子嗎?蟲子受真菌感染,到夏天時,菌從蟲子頭部長出草來,殺死蟲子。」

  「爛透!我這麼帥,豈能跟臭蟲比!」

  「不爛,你想想,沿途你都愁眉不展,究竟死掉了多少腦細胞呢?那不就跟冬蟲草一樣,把你的生命都奉獻給煩惱,令煩惱在你身體裡成長!」民偉停在他面前舉起雙手說:「蘇伙頭我認了。你比我強,有甚麼你不懂的啊?」

  「錯!有種東西你比我強!」健航一臉認真,其實繼續鬧笑話:「起碼撒尿時你遠過我!」民偉登時忍俊不禁,開懷大笑。

  「說真的,我看寧媽媽不如你所形容這麼橫蠻,我相信跟那上鎖的房間有關係。讓我試試看,旋旋或許願意多講一些。」

  「對啊!我怎麼會想不起來,你這個好傢伙!」

  「兄弟,除了比大小,你還有甚麼會想起我呢?」健航調侃的工夫,民偉甘願拜服。

  咖啡館今午很靜,小安幾乎只招待健航這位老顧客。天氣不佳,街道上沒幾個人行走,倏地滂沱大雨令外面的視野都變得模糊,這時旋旋進來,狼狽地妖起雨傘,晾在傘架上。

  「小安,先來杯熱紅茶。」健航站起來請旋旋坐下,她環顧四周問道:「怎麼不見詩恩呢?」這時小安端上一杯紅茶,健航著她先喝暖身子,然後說:「今天我特別邀你來,連詩恩都不知道。旋旋思忖著,他有哪些事情要瞞過詩恩?這不像他的作風。於是他補充道:「前陣子,我在市場遇到寧媽媽。」這話讓旋旋神經繃緊起來,忽然覺得被出賣。聰明的健航驟看她神情略知一二,接著說:「都是碰巧呢,詩恩認得她,買菜時寒暄了幾句。寧媽媽挺好的,送我棵蔥呢!」她壓抑著,全程都沒有回話。他大約都想到,於是再試探:「旋旋,爸爸過得還好嗎?」此話一出,她當場淚崩。小安嚇傻,「健航,難道你一腳踏兩船,要跟她了斷的啊?」他卻非常冷靜,一直安撫她,還跟小安說:「我不至於有齊人之福,不要污衊她純結的內心啊!」

  待旋旋情緒平伏後,終於都開口:「我爸早就死了。應該說,他帶給我家痛苦與悲傷。要不是他染上毒癮,家也不會債台高築,爺爺不用遺憾,媽媽不用埋怨,過苦日子。」民偉剛好站在外面,從後抱她,竟然跟著流淚,「對不起!我再次忽略你的感受!」

  後來知道旋旋有個弟弟,親歷祖父的死性情大變,終日把自己困在房間裡,誰都沒轍。寧母日夜維持這畸型的家心力交瘁,寧願將兒子的問題置若罔聞,都不想家醜外揚。民偉才明白當晚遇到的狀況,是寧母不願外人可憐。日復一日,沒有祖父的家,氣氛更加沉重,看著母親衰老,旋旋既無奈又心痛。

  「我不敢將家的煩惱給詩恩知道,生怕她會闖禍。又怕將民偉的身份公開,媽會接受不了。」民偉並不介意,只願解決困境,讓她弟重返現實。

  詩恩從健航口中得知旋旋真實的狀況後,跟她來倨擁抱,「姊妹,你要堅強啊!天大的事都有我啊!還有民偉和健航,你並不孤單的!」

  這晚若東臨出國前邀請詩恩聚餐。晚餐過後,若東留全她,老順按吩咐致電輝賢。健航平常住慣陳家,可詩恩待在石屋還是喜孜孜的。若東請著詩恩在房裡很久,健航卻站在外面坐立不安的,老順還搬來椅子陪他等。其實沒特別事,若東當她半個女兒,畢竟曾想生一個,可惜一次小產後便難再有孕,之後全心全意照顧健航。

  詩恩踏出房間,發覺他們都睡著。弄醒後也就回房去。正準備就寢,健航門也不敲闖了進來,刻意壓低嗓子說:「同學,舍監巡房。」詩恩噗哧一笑,想起因為民偉的關係也試過一次。

  「別鬧了,我要睡覺。」詩恩撒嬌,健航把她抱上床,還伏在旁盯著她,「你說,我為甚麼這麼喜歡你?」

  「我哪知道?又粗魯欠氣質,大喇喇的山野女孩,你就是喜歡。」於是健航不斷搔她腰肢,兩人在床上你追我逐,直到他想親吻上去時,給詩恩捂住嘴巴,「你壞了,忘了家規,規矩啊!」她一副女主人的口吻。

  「誰也管不著!」健航抱著詩恩親下去,點到即止,他還是壓制著不給擦槍走火的。

  「旋旋弟弟的事,我們可以做些甚麼?」詩恩問著。健航想了想搖搖頭沒有接下去。她擰著他的臉,「你滿腹計謀,哪可能沒辦法?」

  「真的沒有,讓民偉去發掘。要是私插手,寧家的人怎樣看?這又如何證明他有能力照顧起旋旋?」

  其後民偉想到些對策,趁寧母上班時來到旋旋家,觀察實際的狀況。撲知這小子叫寧俊,自從祖父過身後便變成這樣。不上學、不外出,終日躲在房裡對著電腦,不知道幹甚麼。只有吃飯時他才走出來,都是旋旋簡單做的。每次遇見他都不修邊幅,完全自暴自棄。

  今回連健航都上來,伙頭煮的東西特別豐富。寧俊平日見到民偉都驚惶失措,何況兩個陌生人?不消片刻,他馬上躲回房間。民偉上前探視,他卻異常激動亂丟東西。健航把民偉拉走,他還想跟寧俊說話,但給健航阻止。旋旋進去請他出來,而他們則站到老遠。

  寧俊頹唐不安,一邊看著他們,一邊看著桌上的飯菜。起初吃得很慢,不知怎的越吃越急,臉上流下兩行淚,最後丟下筷子,衝回房間再沒有出來。民偉跟旋旋對望一下,也看著健航。而他則思考著那些飯菜及寧俊的反應有甚麼關連。

  「沒關係,這是好開始,旋旋也不用太緊張,一切按部就班。還有,今天的事不要告訴寧媽媽比較好。」

  健航帶著民偉離開,路上兩人都討論著寧俊的情況。民偉突然記起,他房裡的電腦,似乎在搜尋甚麼衝口而出:「我怎麼想不起來《愛一個人原來不易》那本書!」健航不大明白,民偉便說:「開學之前,恰逢旋旋的爺爺離世。當時她想把那本書成為陪葬品,但家中的藏本一直找不出來,寧俊應該在那時變得古怪!」

  「你懷疑那本書是寧俊弄丟,而且受不了最疼自己的親人死去的打擊,討厭那種不安感是嗎?」健航此時面露笑容,起碼有點線索,協助寧俊走出陰霾。民偉在圖書館找了很久,才找到這本書。於是借去,用了一晚全部看完。發覺有一幕講述一家人齊齊整整地用餐,吃的正是健航那天燒的一道菜,原來祖父把曾令家人幸福的記憶都寫進小說裡,難怪寧俊的反應有極大的落差。

  正要找出一線曙光,手機此時響起,是旋旋的緊急電話,寧俊自殺,已送往醫院搶救。民偉立即動身趕到,同時也聯絡詩恩及健航,隨後也來到了。只見寧母及旋旋心急如焚,到醫生從手術室出來時,報告寧俊的情況:「我已幫病人洗胃,放心啊!沒有生命危險。」

  醫生走後,寧俊被送上病房。寧母將怒氣發泄在旋旋身上,一記耳光是令她跌倒,「都怪你!不好好看顧弟弟,都怪你!」民偉馬上扶起旋旋,寧母歇斯底里般又抱著旋旋大哭大叫,最後更不省人事。

  夜深,四個人都回來,長輩們見他們失魂落魄的樣子都吃驚。民偉奶奶看到旋旋臉上既有淚痕又有掌印,心痛極了。

  「奶奶,爸,旋旋家裡出了狀況,可否給她待一晚,明早還要去醫院一趟。」旋旋點頭答應,民偉才敢說:「她的媽媽和弟弟都住院了,一個為兒子傷心,另一個自殺。」

  他們毫不猶疑馬上安排妥當,民偉讓出了房間,獨個兒睡在大廳沙發上,詩恩則留在楊家陪旋旋。輝賢、婉珊帶著健航回去,大家聽到消息沒怎麼睡。特別是民偉,擔心有餘,安心太少。

  翌日一早,民偉及旋旋來到醫院,寧俊半夢半醒時緊抓著他的手不斷喊「爺爺」。直至醒時,驚覺這個陌生人在面前,即時甩開手。旋旋上前跟他說:「媽暈倒了,跟你一樣躺在病床上。寧俊瞪著旋旋,卻沒有說話。

  民偉卻握著寧俊的手不自覺流淚。他也看著民偉,終於都說話:「我要見媽媽。」

  「好!我扶你,一起去!」民偉小心攙扶他下床,一同前往寧母所住的大房。那裡躺著的都是嚴重的病患。有的全身癱瘓,意識卻是清醒的,有的痛得不停慘叫,寧俊歷歷在目。來到床前,寧母迷迷糊糊的,醫生曾告知她情緒曾失控,注射過鎮靜劑,要好一段時間才恢復意識。想到昔日一家四口齊齊整整的日子,寧俊忍不住抱著母親嚎啕大哭。或許這些哭聲,感染到她,在此刻醒了。她伸手摸著寧俊的頭殼,他抬起頭,不斷道歉,旋旋跟民偉也相擁而哭。

  這段日子,民偉天天都探訪他們。即便旋旋沒來,他自己都走一趟。寧俊雖然沒甚麼話,但不及當初抗拒他的到訪。寧母比較好一些,有講有笑。縱然素未謀面,她也感覺這個年青人,與旋旋非一般關係,至少她三番四次在撒野,他都無懼臉色。這回他買了一些粥舀到碗裡,雙手遞到寧母面前,還親自餵食,旋旋則坐在旁邊削蘋果,寧母不禁笑起來。

  「你們說,拍拖多久了?」民偉凝視旋旋,由她來答:「幾個月了。」寧母微笑看看民偉,又看看旋旋,接過那碗粥自己吃著。民偉想去多拿一些,寧母卻吩咐:「別走開,站好。就讓阿姨看清楚你。」

  「有!楊民偉,十七歲!旋旋同班同學。家裡開書店的,父母健全,上有奶奶,我喜歡打籃球,現在是校隊成員,希望阿姨也喜歡我!」民偉鞠個大躬,一直沒有抬頭。寧母瞄一下旋旋,放下粥品,牽著他的手,「幫幫阿姨,寧旋旋及寧俊都是善良的孩子,希望你疼她,也疼寧俊。」他答應,還勾過手指保約。

  兩母子出院後,寧俊對社交仍感抗拒,不願上學。民偉幾乎一放學便走上來,跟旋旋三人一起,漸漸他願意出來大廳走動。健航不知透過誰的關係,捐贈了很多新家具和電器。民偉和旋旋後來更買漆油髹發霉的牆。雖然失去了心靈支柱的祖父,卻增加了民偉這個太陽。寧俊似乎接受了這位哥哥,經過一段時間相處,他竟然願意跟民偉去打籃球,沒多久便復課了。高一的課程錯失了頭,在健航替詩恩補習時,也指導寧俊課業。沒想到這小子領悟力高,很快已追上進度了。

  某天,民偉跟旋旋許下承諾:「以後這個家,由我來支撐!給家人帶來溫暖和歡樂!」

  「難道你不怕?」

  「怕甚麼?你的家人又不是妖魔鬼怪,不接受的就是虛偽!」

  旋旋把蘋果遞過來,寧俊這時拿著課本一臉疑惑,「我沒有聽錯,民偉意思是想姐姐非嫁你不可?」

  「我非娶她不可!」

  「你說的啊!我會記住的。」寧俊又說:「因為我也喜歡你這位大哥哥!」

  寧家久違的歡笑聲,又從這刻開始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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情如絲風似剪

九 風雨前夕

  一大早回來,誰都沒有著意民偉座位上有封信件,直到他坐的時候覺有異物,才得意起來。碰巧旋旋看上他一眼,還以為是搞點新意思,滿心歡喜地拆開了。不拆還好,拆了便疑惑。詩恩好奇,一手搶過信中附有的一包液體。豈料這一滲漏,陣陣酸腥臭味撲鼻紛至。她馬上丟到地上,還想抹到民偉的衣袖去,但他閃得快,沒成。

  「你真個變態是吧?敢玩這招來,你不是壓抑過頭給瘋了,想弄小旋甚麼甚麼……」詩恩越氣說得越糊塗,民偉聽我一頭霧水,直到「意淫」這詞兒才悟過來。好歹都是青梅竹馬,陳詩恩你不認為本大爺是個色中餓鬼,要跟旋旋來這套傳情吧!

  沒料到健航差不多同一時間發現這個破玩意,興沖沖地找他們,看見了詩恩臉都綠了。更不幸的是,她轉身時不留神,被地上那包東西滑倒,直撲健航懷中,即嗅得那股熟悉得再也不過的怪味道。這刻已擠破健航手上的液體,詩恩不但手沾滿,連衣裙都有。她火冒七丈地大吼鬼叫:「蘇健航!連你都是個大變態!」

  折騰了一個上午,好不容易熬到中午。平日四個人靠在一起吃飯,今回只有他倆爺兒們。民偉左臉上紅了一片,健航卻是右臉紅了。其實他們沒甚麼胃口,一想到那巴掌上一股臭味,吃東西保證都吐光了。沉默良久,結果健航先開口:「誰在栽贓?居然拿這種東西整我倆?」民偉不慌不忙的指著外邊,健航抬頭一看也明白了。周圍的同學當作是大觀園看珍稀,難我兩大校草坐在一塊,由不得猜想些齷齪的事情。

  於是民偉想起了信裡還有張紙片,是個「我」字,但也沒甚麼線索吧!他倆也只好當作玩笑算了。

  下課走道上,健航從後趕上來,詩恩總是不理睬,搭著旋旋一塊兒走了。他心裡委屈,一直跟著後面,連旋旋都不落忍心:「別氣了,你看人家一臉冤屈,這事兒一定是別人幹的呢!你不曾懷疑民偉也收到一樣的東西嗎?」詩恩偷瞄身後一眼,想了想還是不理他。送走了旋旋後,最後跟到家門前,健航都沒有落跑過。

  「你賴著不走要幹甚麼?」健航聽上去這氣話,裝得一臉無辜的凝視著她。也對!這些月來他要急色早就上了,在學校混這檔事沒好處,想定別有內情。

  「那你還不過來?」到了這個地步,健航死鴨子嘴硬,半分話都沒有說,心裡卻樂透了。往時是哄詩恩多,但今回始終憋得一肚子氣。她始終回過頭來,擰著健航的臉頰,然後抱著在耳邊輕聲說著:「對不起,我該顧及你的感受。比起那些臭液體,我想你一定不好受。」健航噗哧一笑,沒想到她也有撒嬌的時候,如果可以不放手,爺是樂意的。但詩恩很快便發現,遠處總有個人鬼鬼祟祟地避著她的目光。健航背對著,還沉醉在她的擁抱裡,失去了危機感。

  「我們被跟蹤了。」健航愣片刻才反應過來,回頭看時那人早就消失在眼底。詩恩開始意識到,這信兒有比惡作劇更惡的意思。

  民偉倒是不在意的,詩恩把旋旋拐出去,他也自得其樂,練習時練習,吃飯的吃飯。累了,睡得如常安穩,完全忘掉那片爛紙兒。可隔壁的老鄰居小心眼,都快要十一點,還是想著,在床上翻來覆去,壓根兒睡不著。於是打個電話,把民偉叫出屋。

  「陳小姐,大半夜不睡覺想搞事嗎?」民偉半夢半醒般說得含糊不清,氣壞了詩恩,擰著他耳朵,馬上醒了幾分。

  「你不覺得今早的事情太古怪嗎?惡作劇也不至於送這種東西吧!」民偉摸摸擰紅的耳朵,沒有在意聽。人都累到快倒下,哪有心情想著娘兒說的芝麻綠豆事?

  「我和健航被人跟蹤。」這平淡的話卻藏著底氣,民偉馬上變了臉認真起來。天啊!難道蘇健航的粉絲有如此瘋狂嗎?

  詩恩見他似笑非笑,補充了一句,背脊都直截發涼了:「很明顯那兩包只有男生才弄得出來,當時我尷尬不敢挑明,哪有學妹可以變態到送精液給心儀的學長啊?」民偉倒也神經大條,老半天才察覺到那巴掌的道理。

  健航整晚輾轉反側,詩恩當早那句話一直在迴盪著,抓破頭皮也想不出得失了誰。桌面上端著那片「我」字信,他再拿來細看時,卻留意到紙片印著些很深的字痕,左角有幾個字他更著意,像個簽署,卻太潦草,僅認出最尾的「力」還是「刀」,但仍無功而返。

  結果除旋旋以外,這仨幾乎都在失眠狀態。

  這事幾天下來沒動靜,卻在落雨天又來一遭。民偉很快看出桌上的信,在陰霾的天氣看到染了幾滴血般的信封,巴不得惡心到丟了。可詩恩有格外的承受能力,連精液她都沾過了,不差那些假血!這回拆出來只剩片紙兒,寫著「要你的」,弄得眾人摸不著頭腦。民偉按捺不住,對著教室內所有人叫吼:「誰弄這麼個鬼主意?有種立馬認了,別怪我兜出底來不手下留情!」教室突然靜得詭異,奇異的目光都盯著他,也許沒有人看過校草動真火。

  問遍所有同學,只少數說見過一個初年級的進來送東西。田輝最記得清楚那女的樣子。民偉聽到「女」的,之前緊繃的情緒也稍為放鬆。他僅安慰自己,那包液體不過是臭雞蛋而已。誰知找到本人了,卻原來是幌子,幕後主使的更顯神秘。她也是接過紙條按指示做,事成後可憑著線索取鈔票。也因這樣,她的任務成了初年級的傳聞。

  不久又收到一封,更簡單,一個封一張薄紙,上書著「身體」。把三信的信息拼在一起—「我要你的身體」,不論是民偉還是健航,汗毛都豎起了。恐懼感由然而生,詩恩總認為暗處有人監視著。

  直到這回,旋旋倏地消失了。沒多久,連詩恩也失去聯絡。民偉和健航都發毛了,管得上甚麼課,也就到處找她們,結果一無所獲。氣急之際,健航忽然想起些甚麼,訃於是趕到飯堂去。的確,找到了詩恩的餐盒,裡邊的食材撒到一地。民偉拾起盒子,卻發現有小紙條夾著。

  天台。

  他們趕到天台,門正半掩的,推開繞了半圈,發現旋旋被蒙著眼綁在一根鐵管上,但毫無反應。而詩恩卻人影都沒多個。

  「看你倆在一起,我就有多興奮了。就是這婆娘礙著我做夢的好事。」從後走出了兩個戴著小丑面具的人,前面這人哈哈大笑,背後那個卻沉默不語的。民偉氣炸了,正想向面具人動粗,那人不知哪來的勁,狠狠地在他褲襠處踢,痛得民偉應聲倒地蜷縮一團。健航也不知怎算,只管向前衝摟著這面具人亂揍。不過這招不管事,三兩下工夫已將他推倒了,撲在另一個面具人身上。說來奇怪,他感覺到一股熟悉的氣息,但那人很快推開。民偉起來了,從後抱著面具人,吩咐健航鬆綁。正當民偉與那人摟打作一團時,另一面具突然拿起棍棒從後向同黨敲下去。也許力度大了些,竟然湊效,那壞蛋暈倒了。他們都看傻,待那人脫下面具時,驚覺是詩恩。

  「麻利點兒,要是他的人找上來,我們一定倒大楣!」民偉馬上揹著要醒非醒的旋旋下樓,健航還多踹幾腳於那人腰間,然後大夥溜走。果然沒多久,同行的趕上來,卻是一拐一拐的。

  原來,詩恩碰巧在飯堂門口遇見這兩人,給她忌到要綁走旋旋的對話,嚇得連餐盒都丟了。事態緊急,她想到健航可能找著,於是在餐盒給留下字條,然後獨個找那兩人,結果找出同黨,拿起撂在牆角的掃帚猛地揍下去,沒想到這人馬上暈過去,詩恩於是將計就計裝成那個黨羽。神推鬼使的,他們都是穿運動服,戴了面具根本認不出來誰是誰。

  那次事件之後,他們查出了這人的底細,是高三的學長叫唐偉力。因為家中有財有勢,連學校高層都忌他三分。然而這人性格有點缺憾,在班裡似乎不大受歡迎,時常獨來獨往。上次助他綁架的,竟然是他的家傭喬裝學生混進來。這等醜事,相信連家長都不敢聲張,因此不了了之。在調查期間,詩恩還看見偉力出入「另類」的風月場所,幾乎肯定他好男色。民偉越想越心寒,於是每到下課、留校練習甚至上廁所,都在左顧右盼,而旋旋在哪裡,都必然有他的身影,連她也發覺民偉的神經質。

  咖啡館的悠閒時光,的確讓人放鬆心情。漸漸受到健航的感染,詩恩也成了這裡的常客。她來到的時候,健航正與一個女的對坐,有說有笑的。但看見了詩恩在遠處站著,他馬上收起笑容,又著急使走那女的。那人向著詩恩嫣然一笑即離座。該不會有啥事瞞著吧!對神經大條的詩恩來說,開始懷疑自己過於相信健航。雖然旋旋也提醒過她,女兒家應有點心眼才抓得住另一半,但換到這兒來,總是健航拴住她的心。也許過於照顧,養懶了這女友。對啊!這些月來,不曾聽過他搞曖昧,也沒有越軌的行為,就算張晚靜在詩恩面前耍渾,健航還是臉不改容。今回看見這情景,卻特別矯情的。說啊!解釋啊!那女的是甚麼人?你厭倦了嗎?可健航不打算辯白,即便她呆立在旁邊胡思亂想,滿腦構成一系列骯髒的畫面。

  「你怎麼了?坐吧!別頓在那裡。」健航站起來拉著她手,她才回過神來,迅速甩開。

  「你欠我個解釋!」第一次這麼鬧彆扭,健航也未曾想過。於是想哄哄她緩和氣氛,但徒勞無功。看她吃醋吃得帶勁,他就樂呵呵的笑個不停。

  「你還笑!」詩恩嘟嚷著,不斷擰著健航的臉。

  「酸味吧!證明你會緊張,會疼我呢!不瞞你了,那是我堂姐。」

  「堂姐?那你幹麼不介紹一下,還攆她走啊?」果然,忽地心眼起的人是難對付的。

  「好喇,別沒完沒了,她真的是我堂姐,碰巧來看看我而已。」健航沒有半點鬆口,這也是頭一遭。然而詩恩這一鬧,竟然怒火難消,二話不說捏著他雙頰死死不放手,直到健航拉開她手親上來才罷休。

  「蘇健航你是我的,一定記住啊!」

  夜深了,健航送過詩恩也得回家了。走到半路,靠在路旁的一輛客車,忽然衝出兩個人來,把他蒙頭綁手腳再抬上車。他緊張我不斷掙扎,但給繩子綁得死死的,只好拼命喊著「放開我,你們是誰?」

  從開車到被抬下車,車裡的人都沒有答話。

  不知道被困了多久,健航不經意睡著了。醒來時,發現自己被綁在一張床上,只有頭是可以動的。這房間很簡潔,外面透進來的光線,隱約看見白色的牆身、幾幅典雅的掛畫,還有床腳的一張椅子。他發現除了蟲鳴,四周其實都很安靜,這裡似乎是郊外。

  這時候一個男的進來,唐偉力。他神態自若的坐在椅子上,看來一身浴衣,該剛洗完澡。他看著不斷挪動掙扎的健航,還對著陰冷的哼了一聲。健航萬萬都沒想到這個特變態的目標竟然是自己,一直錯覺民偉神經過敏看來要後悔。這位學長心理真的有點問題。

  「唐偉力,到底想怎樣?都是男的,有這麼好玩嗎?」這句話反而刺激了他興奮的情緒,

  「唷!竟然給你看出來,楊民偉抓不到反而抓到你,我更滿意!打從校草選舉那次,我早就盯上你了。說實在,你比楊民偉更帥,因為你多了點氣質。」話要是詩恩說的,死十回都甘願。可是個大變態,不其然惡心。然偉力看他沒反應,緩緩地爬上來,幾乎與怒瞪的健航臉貼臉。還來不及反應,他親上來了!還唇對唇!於是健航用頭撞上去,痛得偉力全身疙瘩,一股勁地向健航小腹處痛擊,聽得疼字在房內迴盪。

  折騰大半夜後,這色鬼拋開一切了。他把健航扒得光溜溜,只剩下內褲,身材即表露無遺。糟糕!健航預示到最後的防線快要毀了,再這樣下去只會更不利。正當偉力色瞇瞇的要下手,這小廝突然撒尿,從內褲滲透出來濺到一床濕漉漉的,色鬼登時抓狂起來。

  「你這甚麼東西?誰給你尿尿的!」原來他不止色鬼,還是個潔癖鬼。見到如此舉動,他不但又喊又叫,還衝出房間後再沒有回來。直到天亮時,有個傭人進來,一聲不響地為他鬆綁,且放下一套新衣服,還侍候他洗澡更衣,然後帶上車,到咖啡館停下放走。他下車那刻,好像做夢一樣,昨天完全沒事發生似的,連健航也感到意外,他竟然一泡尿守貞節!

  走著走著,來到詩恩家門。按下門鈴沒有應,也就打算回去。不過皇天不負有心人,走道旁的小空廳,遇上她和民偉在聊著。健航沒喊話,已從後抱著詩恩,連民偉都嚇呆,馬上掩著雙眼呢喃道:「太閃了,閃瞎,我滾一邊去比較好。」健航抱她的力度不輕,彷彿感應到這廝受過甚麼委屈。以詩恩的倔脾氣,一定不會主動問,今回卻變個調。

  「怎麼了?」詩恩轉身一看,發覺健航身上的衣服來頭不小,也不是他平日裝束的風格。是有點文青味道,但卻令她疑惑。他仍不說話,就是緊抱詩恩不放整整幾分鐘。稍為壓驚後才道出昨夜的怪事。詩恩氣憤難平,揪著健航衣領大吼:「蘇健航是我的,敢碰者死!」

  看到這襲衣服惡心死,詩恩拉他進屋,門也沒關就不斷撕著他身上的衣服。怒火中燒,就想連健航的內褲都給扒,給他及時推開,結果她追著跑,外邊的民偉看得嚇嚇叫,看不下去,把她給停住。

  最後是民偉借了套衣服給健航穿上,這矯好的身材,連民偉都看到走神。對健航來說,剛給特變態學長視覺強姦完一輪,民偉這麼盯著,好比在地獄裡輪迴般難受。

  「蘇健航,難怪誰都喜歡你!」他這句話帶有醋意,健航才舒一口氣。

  若東出國至今近兩個月,天氣逐漸變冷,她跟皙盟分享了這個丫頭的事,好趁耶誕節將至,他們將回國渡假。雖說詩恩得若東首肯,但皙盟這位蘇府主人的關卡仍未過的。

  健航把這消息轉告輝賢,他比詩恩更緊張。她則鮮有的躲在房間裡,神神秘秘的不讓健航進來。輝賢偷偷取出房間的鑰匙,悄悄把鎖開了。從門縫中看一下,她竟然努力在織圍巾!輝賢不自覺叫出來,卻給健航拉出去。

  「叔,您猜,圍巾會是送給你,還是給我們啊?」

  從後突然有把聲音應和著:「送誰有相干嗎?你倆都偷看個夠吧!他們回頭對著詩恩傻笑,健航接著說:「沒有,心意嘛!送給誰都高興。」原來圍巾是送給若東的耶誕禮物,聽到這樣,輝賢裝作無奈的跟健航說:「伙頭,婆婆政策都使出,已沒有我們的份。」

  「對啊!我連半條繩子都沒收過啊!」健航跟著鬧,詩恩便擰著他臉,然後親上去,「這夠誠意吧!」輝賢看見猶似打爛醋埕,詩恩也送他一吻。輝賢突然想起剛才的消息,詩恩知道後沒多大反應,內心卻亂七八糟。

  在書房裡,健航正在床上看書,詩恩則坐在旁邊,看來他太投入,根本沒理會她的不安。她還在猶疑應怎樣開口,但想著也就呆了很久。

  「親愛的,你坐在這裡已十五分鐘,有甚麼話要說呢?」健航還在翻書,這下又說:「我猜猜!是爸爸。」詩恩搶去他手上的書,一不小心擲中下體,他滿臉痛苦,「擲中啊!對不起,讓我瞧瞧。」健航推開她的手,還在叫嚷。

  「你……你故意的!陳詩恩壞壞的,謀害親夫啊!」健航掩著下面,其實早就不痛,卻繼續假裝。詩恩擔心起來,亂拿一堆藥油進來,健航在旁笑個不停。

  「蘇健航,不鬧了!我認真的!你爸是個怎樣的人啊?」詩恩很少蹙著眉頭,健航也就收起笑容:「其實我也說不清爸爸是個怎樣的人,只曉得他的決定很難會改變。雖然我也不肯定他見到你會怎麼樣,但我下了決心,他也不可能改變。總之,你,是我的!」

  「萬一他真的不喜歡我,要你放棄我,那怎麼辦?」

  「那就不理他。」健航說得輕鬆,詩恩卻疑慮更多。

  蘇氏伉儷半夜才回到石屋,全屋人都出來,卻不見健航。皙盟冷酷的神情,即便老順這些資深家僕,一樣戰戰兢兢的。

  「少爺呢?」老順回答:「少爺今晚在陳宅留宿。」

  「陳宅?他跟那個小丫頭同居了?」皙盟的問題,分明衝著若東而來。她不慌不忙,放下行李才說:「是我批准,健航在那裡寄宿也是規規矩矩的。你不是不知道,我倆一年到晚,有多少時間在這裡?沒有家的溫暖,他怎麼跟人相處?」

  「既然如此,明早聯絡陳家,我登門拜訪,帶他回來。」

  大清早,皙盟的車到了樓下,帶來幾個隨從,婉珊一開門,隨從們便進來,四處搜尋健航的蹤影,見他正在煮早餐。

  「你們真早,要坐下來吃早點嗎?」健航還跟著他們開玩笑。

  「少爺,請您回去,老爺正在等候。」其中一個隨從說。

  「你向老爺說,既然都來到,請上來吃完再說。」這時詩恩從廁所出來,見到大群人靠邊而感到惶恐。他們見到她耳語一會,其中兩個突然將她抱走,健航及婉珊見狀丟下所有東西追上去。他思忖著:爸,您這甚麼招數?在樓下的皙盟也在想,蘇健航臭小子!不動小丫頭看你下不下來!他們把詩恩放下來,皙盟這時也下車。她驚魂未定,對著面前嚴肅高大的皙盟也就碎碎念,直到健航衝下來,喊了一聲爸後,她忽然腿軟。

  「果然,她不下來你也不打算動身。你是蘇家子弟,在女兒家同居,成何體統?」皙盟動真火,健航也毫不退讓:「我沒衣衫不整,又沒到處惹事,哪來不合體統?」

  「蘇健航給我聽著,現在我不是跟你商量,是通知!馬上跟我回家,否則你以後別想見到小丫頭!」

  「詩恩我們回去,別理他!」健航牽著她的手,打算回大堂,卻給兩個隨從攔住。後面另外兩個正想拉他,卻把他惹怒,將他們摔到地上。詩恩從未看過健航的脾氣,這回他動真格,於是制止他:「聽我說!冷靜一些,先跟伯父回家,有話好說!」

  健航離開得十分匆忙,連圍裙都沒有脫下,就坐在石屋的大廳裡。皙盟點起煙斗,徐徐呼出煙圈,對著這倔強的孩子說:「你從不跟我頂嘴,就為了個丫頭竟敢逆我意,你吃了熊心豹子膽嗎?」若東此刻皺起眉頭,不斷做口型希望健航不跟爸爸吵架。但他沒有順從,閉上眼沉思一會說:「這些年來我願聽話,如今我卻想做回自己。我即將踏入十八歲,有權選擇我的路向。爸,您成全我吧!沒有陳詩恩,我就不是我!」皙盟氣得丟下煙斗,狠狠地巴掌摑下去,就想再動手時,健航接過拳頭,緊緊地握著。而且哀求的眼神,未曾變過分毫。皙盟於是吩咐老順,將健航困在房間裡,不許他離開石屋半步。臨行前,健航冷冷說:「您從來都不打我,今天毀了!」

  「皙盟,你這麼做又何苦呢?」若東並不同意他的做法,但皙盟卻連她也氣,「要不是你的鬼主意,他哪有放肆之理?難道我要等到瓜熟蒂落才出手阻止,到時候甚麼都遲了!」

  「哪有?他們一起這麼久,從來沒有越軌的行為,是你偏見吧!」

  「若蘭,我不想跟你爭辯。總之健航的家教,我勸你別插手。」皙盟說一不二,若東沒轍,也得馬上致電給一個人,希望出動最後的殺手鐧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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《情如絲風似剪》

十 捍衛愛

  「你說,現在怎麼回事?說帶走便帶走,有錢人可以不懂禮貌嗎?」民偉囉嗦了老半天,詩恩聽到心煩。這時候,泰雅書店來了個小伙子,領過圍裙便來到民偉面前報到。他看起來十分斯文,詩恩細看感覺跟旋旋有幾分像樣,不自覺地喊了寧俊二字,他就應著。

  「剪了髮換過衣服,果然完全不同!寧俊,你人如其名!」詩恩頗驚喜。

  「他呢,假期會過來幫忙,老爸不知多疼他,那些老顧客都很喜歡他的。」寧俊笑笑也就去工作。

  「其實我也考慮得不周全。如果當初沒有我的請求,他也不會破了家規。」詩恩似乎有點悔疚,民偉卻不這麼看:「他又沒有對你怎麼樣,就不過來你家渡假而已,哪有犯罪之說啊?依我看來,健航那個野蠻老爸根本瞧不起你們一家!詩恩,蘇夫人也支持你,不能就此退縮的!」

  寧俊聽到他們的對話,也加入給了些意見:「與其硬碰硬,不如攻其軟肋。」這時詩恩手機響起,是健航的來電,是一星期以來的第一次。

  「詩恩,我想你!」她哀嘆一聲,又何嘗不想健航:「蘇伙頭,聽著,絕對不能用傷害自己的手段對付蘇爸爸,話一定好好講啊!」健航沉默了一會才勉強答應:「我明白了。詩恩,要好好照顧自己,我很快可以回來的。」電話另一邊突然一陣嘈雜,也就斷了線。她看看手機斷線的信息,再看民偉及寧俊疑惑的樣子,硬擠出笑容來。

  「放心,沒事的,一切很快能解決的。」健航向學校告假已經一周,連晚靜親到石屋都無法見他一面,與世隔絕的日子,怎能不讓人擔心?

  從書店回來之際,詩恩透過大門忌到嘈吵聲。一開門就看見輝賢對著一個陌生的背影大吵大鬧。他們聽到開門聲都注視過來,面前的就是皙盟。雖然輝賢一直罵一直罵,但皙盟竟然半句都沒回過話。

  一副冷峻的面孔,與健航溫暖的笑容形成強烈的對比。他說:「我終於等到你回來,相信你猜到我是誰,健航的父親,蘇皙盟。現在請你過來蘇府一趟,我有話要跟你說。」輝賢欲阻詩恩,還繼續破口大罵:「你這沒心沒肺沒禮貌的暴發戶,憑甚麼對我女兒呼之則來,揮之則去?」皙盟木無表情瞪著輝賢說:「這是我跟女兒的帳,跟你毫無關係。陳先生,我會善待你的心肝寶貝的!」

  「爸,行了。我願意跟他走一趟,放心吧!」輝賢目送她離開,心裡不停地想:女兒啊!這場仗一定要戰勝而歸!

  石屋氣氛異常冰冷,除皙盟與詩恩之外,若東及健航也在。健航凝視著詩恩,而她一直盯著木訥的皙盟。煙斗點起了,皙盟抽了兩口便開展話題:「對於一個十七歲的人,在社會而言,仍在求學時期的黃毛丫頭。書不好好念,跟人家勾三搭四,這算甚麼正經的道理?」健航這時插話:「根本沒有這回事,詩恩的成績或做人一直都不錯的,請您不要羞辱她!」皙盟銳利的眼神睨著健航,他本來最沒資格說話。

  「引先生的話,對於一個社會裡,長幼有序、階級分明,所以做後生的要尊敬長輩,而長輩也要以身作則做好榜樣,使天下人皆膺服。蘇先生,您也是值得我尊敬的上人,做晚輩接受批評我應該萬分感激。但我平生最憎惡沒禮貌的人,抱歉,您自以為是的嘴臉恕不能令我接受!」詩恩不卑不亢地應對,皙盟想發難,但仍得沉住氣。

  「禮貌?對你這種異想天開想嫁進大戶人家的窮小孩,我需要得到你的尊敬嗎?你甚麼身世,對我蘇家名門有甚麼幫助,要得接受你的存在?」皙盟想她無地自容且知難而退,但詩恩卻不一般:「沒錯,相較來說我只是尋常百姓家。可是蘇府有今日的品世,亦是依賴平凡人家勞力和辛勤所造就的。沒有工人,石屋便建不成;沒有傭人,也就住不到舒適的環境;蘇先生沒有秘書助理替您解決一切,那也賺不到大錢。我看不見誰的身份高低貧賤,相反失去他們臂膀,您卻甚麼都不是!」

  皙盟的容忍度到達極限,垂下的手其實不停他顫抖。這丫頭看似粗魯市井,唇槍舌劍反令高高在上的他變得低俗醜陋。但他沉不住氣:「說成怎樣高尚無非是貪錢!你開個價,收了就離開健航!」

  健航終於忍不住,拍下桌子便拉起詩恩,邊走邊罵:「神經病!開口就只有錢,當我是甚麼!」皙盟叱喝道:「站住!你何時變得沒規沒矩?」健航回頭對著他,雙眸閃出寒光:「你回來不是跟我過節,只是來給我一個認證,我只是你生意上的一隻棋子,你喜歡把棋子放哪裡就哪裡。但我告訴你,蘇健航確實是你兒子,你可曾問他最想要的是甚麼?枉我滿心期待,看來一廂情願!」他們再走幾步,皙盟仍然放出狠話:「臭小子,敢走出去別想回來!我大不了當少個兒子!」老順都緊張起來,「老爺有事好商量,不至於……」皙盟冷哼了一聲,老順不敢再說話。健航牽著詩恩頭也不回走出去,若東不斷呼喊都不管事,直至大門被用力關起,一切回復平靜。

  「你看!他長大了,竟敢為個丫頭頂撞我,還真的走出去!」皙盟竟然氣得流眼淚。若東這時遞上了紙巾說:「健航說得沒錯,你今天的態度不止傷人,根本在謀殺人格,聽得我也想鄙視你。」

  「門當戶對,這個丫頭怎能配得上我家?總次我接受不了。」若東卻挖苦自己:「你娶我過門,現在卻否定詩恩一家,豈不是雙重標準?」皙盟一時間無言以對,吩咐老順上菜,說甚麼餓了來轉移視線。

  輝賢萬分焦急,聽到了開門聲,見兩人回來,心定下來,更抱著是健航哭著說:「叔想你,總算平安!」

  「哪有這麼誇張,他不過在家而已!」詩恩吃醋。健航依舊笑容滿臉,完全看不到他在擔心皙盟還會出甚麼花樣。之後一整天大家都不提此事,其實彼此都心中有數。難得皙盟願意回家陪健航,卻是讓人傷心的事情發生著。

  周日的市集上,詩恩和健航閒逛著。他只顧挑選食材,她便溜到其他地方看看,途中遇上一個老婆婆,好像在找甚麼。她拾起地上一副眼鏡,遞給了她。

  「哎呀!找到了,謝謝你啊!」老婆婆的笑容很親切,雖然衣著普通,但卻擋不住高貴的氣質。詩恩看她兩手空空,不像在市集買東西,好奇問著:「婆婆您在等人嗎?要不我扶您到一旁坐吧。」婆婆笑著點頭,於是兩人一坐下,便聊起生活瑣事。直到詩恩手機響起,健航已買完食材,要與她會合。臨行前,婆婆跟她說了些奇怪的話:「看在有緣份上,婆婆提醒你兩句。只要堅持,容易丟失的始終都找得回來。加油啊,少年人!」婆婆這時聽到健航的呼喊,馬上便溜了。他前來時瞄到那婆婆的背影,但也沒有懷疑些甚麼,牽著詩恩回家去。

  婆婆上了一輛轎車,裡面坐著的竟是若東。原來她是健航的祖母,人稱「太君」的胡菲。她興奮地說:「這女孩不錯啊!為甚麼皙盟討厭她呢?」若東回答:「太君,皙盟不喜歡她家世和性格,擔心配不起健航。」

  「瞎說!配不起他的生意才是!那是健航的姻緣又不是他,難道百年歸老後,他還可以管子孫的將來嗎?況且普通人家也有好處,至少看到這女孩直率、簡單又善良。」胡菲首肯的,蘇家上下沒人敢駁回,這就是若東的殺手鐧。

  老順按照吩咐,把健航的校服及日用品都帶來,似乎是若東希望他長期作戰。老順還說:「錢方面,若東交代每月會送來,請少爺安心學業和生活,總之一切所缺的,若東都會承擔。」

  在石屋,晚餐十分安靜。若東拿出一封信給皙盟。他看完後哼了一聲,隨意地說:「連太君都來看熱鬧。我……我……哎呀!」

  「沒甚麼,太君今早碰巧遇到他們逛市集,覺得詩恩挺討喜,所以說要來看看。」若東笑笑,優雅地吃東西。皙盟卻想通了,帶點不滿:「太君不是巧遇,是你精心安排的。」若東聳聳肩,再沒有回答。

  晚上,空廳。

  民偉細聽著健航被困的日子的經歷,難免會生氣。一心等待父親回國度假,卻蠻不講理。詩恩卻想辦法修補兩父子的關係,畢竟那天她都失態。健航細想也覺得皙盟對詩恩的誤會,可能他的叛逆心,是由她帶壞的。然而,今日的他只想依自己心意而行,無非要守在詩恩旁邊,她就是唯一。

  「兩個高中生,為了捍衛愛情,弄到兩家人天昏地暗,我應該佩服你們,還是認為太荒謬?」民偉雖然茹在他們一方,但從現實看,抗爭必然會失敗的。健航說:「見步行步,考慮不了。」

  詩恩見飲料喝完,正要到樓下的便利商店購買。經過路口時,竟然又遇見胡菲婆婆。

  「婆婆,我們真的有緣!您又找人嗎?」

  「不!我住在這裡的,但手提袋太重了,您可以幫我一下嗎?」詩恩答允,替她揹起那個頗重的手提袋。她發現胡菲住在她樓下那個塵封已久的單位。既然新搬來,怎麼覺得無聲無色似的。電燈開啟後,屋裡的東西一塵不染,而且掛有不少的照片,都是婆婆的單人照。

  「婆婆是一個人住嗎?您家人呢?」說到這裡,胡菲假意裝傷心,作了個悲慘故事,被家人拋棄云云,其實就買下這兒,找機會看看這未來孫媳婦。

  「沒關係,有我在!我叫陳詩恩,住在您樓下而已,我可以常常來探望您啊!」胡菲看詩恩的笑容格外舒服。她抓著詩恩的手高興地說:「好啊!一定多來,我就不孤獨啊!」

  詩恩回來後,跟健航訴說婆婆的事。他也對這孤獨長者感興趣,答應她會另日登門探望。清早上學時,再遇胡菲,當時她在晨操。詩恩也就寒暄幾句,健航便忽然出現。胡菲馬上轉身且低著頭來。詩恩拉著健航介紹:「這就是住在我們樓下的婆婆。他正在打招呼,但胡菲左閃右避,好像中邪般全程低頭。總之健航蹲下,婆婆也低頭蹲下看不見其真貌。不過細看頭飾,怎樣看都何等稔熟,他猜出一二,只是假裝不知道,打個招呼,看完手錶要走了。

  「快遲到,快走!」健航心裡卻想:您不給我看也沒關係,今晚看您招供不招供!在午餐時,旋旋跟民偉早就起動,連向懷都餵著晚靜吃東西,唯獨健航鼓起兩腮不肯交出餐盒,詩恩嘟噥著:「怎麼了?我肚子很餓,快點啦!」他質問:「坦白告訴我,樓下的婆婆是從哪裡認識啊?」大家面面相看,伙頭何解為著一個婆婆反應異常。詩恩也感莫名其妙:「我就在市集裡碰上的,你鬧甚麼脾氣跟我餐盒過不去?」餓肚子的人特別凶,何況期待蘇伙頭最美味的菜餚!他最終深信詩恩沒有串通胡菲,乖乖奉上餐盒,但詩恩卻因此不理睬他整整一個下午。

  在樓下的胡菲正享用下午茶,門鈴忽然響起,以為是僕人上來。當門一開,剛吃下的蛋糕差點吐出來,竟然是健航,完全避無可避。

  「太君怎麼會在這裡?」胡菲馬上語塞,所謂有錢使得鬼推磨,當前是健航親手做的蛋糕,她豈能抗拒得到?他走進屋內,把袋子打開,沖好茶後,給她慢慢享用。

  「太君,我有多久沒做過蛋糕給您品嚐啊?」胡菲只顧吃,懶理孫兒說話。還記得健航母死後,胡菲每個月尾的周末,一定來石屋過夜。她教小健航焗蛋糕,又教他弄小吃。後來每到這天,他會親手弄點新花樣逗太君高興,直至若東進門,胡菲也搬到老遠的叔父住處。現在想到,端的幾許往事。

  「對!說正經事。今個周末,你帶小姑娘回石屋,煮一頓飯給你老爸吃!」胡菲吃甜點的胃口真大,說完又吃掉另一件,大嘆滿足。

  「太君,哪有可能會頑石點頭?上次您不在場,他那得勢不饒人的嘴臉,我到現在還氣著!我最討厭被人忽略感受,控制我自由選擇伴侶的權利!」健航大吐苦水,胡菲認真忌著,明白皙盟的固執。

  「放心吧!你老爸我自會處理,萬大事有太君在。不過我也請求,千萬不要拆穿我的身份給詩恩知道,總之安心準備周末的餐點,到時候你堂兄式航自會處理啊!」健航聽到式航大哥的名字馬上笑逐顏開。那個可愛的大胖子,每次代太君傳話都氣壞皙盟,卻又沒奈他何要乖乖聽話,認真滑稽。

  胡菲清晨走上樓,在空廳晨操,詩恩正要出門,她馬上拿起一袋物品送到詩恩面前,全部都是食物。她滿腦子都在想石屋的晚餐如何處理,胡菲的這袋東西盡給靈感。健航穿好墓子出來,險些叫出太君:「婆婆早啊!今天甚麼風吹您來這兒呢?」健航跟胡菲的眼神交流詭異,似在揣測對方在想甚麼,連詩恩都看出來。健航猶如做錯事的小太監,胡菲太后般的姿態:「小航子,你可知罪?」

  「奴才罪該萬死!」回過神來,胡菲便說:「平日我沒發現這樓層有這麼寬敞的公用空間,好奇上來呢!恰巧買了些東西當報答詩恩的幫忙,順道而已。」胡菲繼續做運動,健航接過那袋食物,全都是皙盟最愛吃的,他們也就拿著到石屋去。

  老順早在恭候,他們走進廚房,若東恰巧也在,便說起太君來。健航臉有難色,她馬上便閉嘴,但詩恩察覺到的。這時大胖子式航緩緩進來,放下了一籮筐蔬菜,高興地說:「菜園那邊真好收成,蘇健航你這滑頭小鬼種菜的確有一手!下次一定要太君來吃!」又是太君,詩恩搓著麵糰在思忖著:太君是何方神聖?難道是這位太君是來救我們的嗎?無論健航還是若東都擠眉弄眼,請式航大哥不要再提,豈料只知吃飯的笨蛋沒在意,繼續說:「我不明白,太君有大宅不住,為甚麼執意搬到那所大廈呢?」健航是拿起一個蕃茄,直接塞進式航的口裡,他只能嗚嗚叫,詩恩一轉身就見他兩母子與式航拉拉扯扯的,放下手上的食材,走到他面前,將其口中的蕃茄拿下,「胖哥,太君究竟是誰?」

  「太君不就是太君啊!我奶奶,也是健航的奶奶。今天我奉命來傳話和吃飯的,沒有我也沒有今天這頓飯啊!」詩恩睥視健航,要他坦白從寬。不過健航沒回應,還趁機溜出廚房。若東也就笑笑應道:「奶奶知兗健航與爸爸吵架,特意來當個和事老。蘇家人沒有不聽太君的話,所以他爸爸才答應健航回家。」

  「那沒甚麼好隠瞞吧!我看你們提到太君變得有口難言,是因為我的存在嗎?」詩恩是擔心要離開健航,她會不甘心。

  「並不是這樣,太君想見你,只是最近身體不好,沒來而已。」式航皺起眉頭,正想反駁若東之際,她立刻拿起了個酥餅塞進式航的嘴裡,他也就不說話了。這下子詩恩氣在心頭,離開了廚房。

  究竟有甚麼秘密你們瞞著我?在這節骨眼上蘇健航還玩躲貓貓!她急了,到處尋找,健航半個人影都不見,逼不得已折返廚房,卻被他蒙住雙眼:「你猜,面前會有甚麼?」

  詩恩的恐懼都化成怒火:「在這刀鋒口上的時刻,我哪有心情猜謎語?蘇健航,你就不怕你爸棒打鴛鴦嗎?」他並不擔憂,反而更加平靜:「你忘記了,這裡是石屋不是法庭,誰要趕誰走呢?寶貝,放輕鬆,一切會平安渡過的!再來過,你猜猜看!」

  「咖哩!」健航說錯,要她再猜,結果仍猜不中。詩恩拉開他雙手,精緻的蛋糕就在眼前,詩恩才記起健航的生日。

  「我竟然你十八歲生日都忘掉!連禮物都沒有準備……」健航不管她說就親上去,堵著她的嘴巴。他甚麼禮物都比不上捍衛與詩恩生活的意志,曉得胡菲希望他尊重自己的選擇,不至於唯唯諾諾在將來後悔。

  「我不需要!只要你在便行。無論發生任何事,我們都不要分開。」健航深情一吻,給皙盟窺見,心裡不是味兒。

  「你們兩個!」他們聽到皙盟喝令,馬上分開站著。接著健航重牽詩恩,深深吸一口氣說:「這事情我沒有錯!請爸爸成全我們!」皙盟正想發怒時,後面的式航清清喉嚨說:「伯父,別忘記有件事太君特別關注的,她的命令請您注意一下。」

  皙盟冰冷鋒利的眼神對著式航:「好!太君之命誰敢不從!」

  晚餐。傭人陸續將菜餚端上,全是健航及詩恩親自料理的。大家舉杯為健航的生日慶祝,唯獨皙盟默不作聲。健航放下杯子,端來一盤餃子,希望皙盟試試。他看看健航,然後夾起一隻吃下,呆了片刻也就再夾一隻,吃完還吃,竟吃到流淚。若東與式航擊掌,詩恩也不清楚所為何事。

  「爸爸,還記得媽媽的味道?其實也是陳家的味道。」這餃子是皙盟至愛。自溫老師死後,久違的味道念念不忘,現在失而復得。當年她知道皙盟愛吃餃子,無論怎樣改良,他都不大喜歡,直至向婉珊請益,只有這配方他最津津有味的。他輕嘆一聲,對看了詩恩一眼,也放下筷子後,叫著式航傳話。式航取出個信封,把太君的說話讀出來。健航忍著笑,幻想著式航大太監宣讀懿旨,要王爺跪著聽。

  「皙盟,想想當年窮困潦倒的時候,我們也是平凡人家。今日發了財卻以貌取人,是謀殺自己的品格。別忘記上次你帶來給健航認識的那個丫頭,是怎樣侮辱別人啊!詩恩表面上粗聲粗氣,內心卻直率善良,我看不見哪有缺點。希望你用心觀察,說不定她會輔助到健航的前途!」

  這道懿旨十分明確,與太后賜婚無異。王爺不接也不行,也就忍淚從大太監手中接過來。健航每次看見式航得意的樣子,連兇猛的獅子都向他低頭時,健航暗自當成笑話看。

  皙盟見胡菲的命令頗為強硬,收起了信件後,對健航頗為不快:「以後你愛怎樣就怎樣,且說,生日快樂。」

  散席之後,他們回到陳宅。詩恩一直想不通太君傳話,健航卻不願透露,硬說不知道。但起碼有這老人家的幫忙,頑石真的會點頭。詩恩賴在書房不走,健航完全不敢睡覺,直視著發呆的她。不一會,健航便說:「我要換睡衣了,你不出去,我怎麼換?」詩恩不以為然:「你不用理我存在,反正你全身上下我也看遍,不用避了。換吧!要不我幫你!」她爬上床掀起他衣角,也想拉下他褲子,可他也拉著,不給她脫。兩個人在床頭糾纏到床角,詩恩最後撲到他身上,把他衣服脫去。

  「陳詩恩!夠了啦,規矩點!」

  「你一直都不想嗎?」

  「你知道的!一天沒結婚,我一天都捍衛守貞!」詩恩騎在他身上,根本動不了,只好由得她,卻不肯抱她。詩恩偷偷地笑,拍一下健航的胸脯也就下來。

  「不玩了!你老實說,太君甚麼時候見過我?」健航坐起來還在搖頭,結果她又推他躺下,又再騎上去。這時候她感覺屁股邊有點異樣:「怎麼硬硬的,蘇健航,你動真格!」這丫頭立刻下來,還逃到遠遠的。他反客為主:「難道你一直都不想要?哈哈哈!」

  詩恩馬上開門,扁起嘴說:「蘇健航,你贏了!」然後「嘭」一聲,連床板都震盪。

  沒辦法,胡菲根本不准透露。

  翌日在學校食堂上,健航取出一本舊式筆記本,詩恩打開第一頁,便看到「陳太太的餃子」,原來是溫老師留下的,也是胡菲那袋食物中找出來的。詩恩不禁大笑起來,接著說:「蘇健航,世事哪有如此巧妙?你注定是我的!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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本帖最後由 yinghey 於 2018-2-26 18:08 編輯

《情如絲風似剪》

十一 暴風雨

  素娟三姊弟中排行最大,兩個弟妹同父異母所生。她生母早就離家出走,長甚麼樣貌都忘了。繼母來後更家無寧日,兩母女關係達到冰點。他們三日一小吵,五日打大架,幾乎在暴力環境中生存。父親爛睹酗酒打女兒,怎麼有好日子過?弟妹的哭喊聲、砸碎的玻璃聲及他們的爭執聲,彷彿司空見慣,甚至麻木。反正關係如同陌路人,她恨不得他倆早日歸天。

  家裡混戰之中,素娟竟可若無其事般走出去。正要關門時,一個鍋子迎面而來,幸好趕上關門,可街坊聽到巨響嚇到離魂。她走在街上百無聊賴,竟逛到咖啡館來。夜了,店裡客人寥落,她一直坐著,巧遇到健航進來。

  「稀有啊!這麼晚還見到你!」小安驚奇地說。

  「惦念你弄的曲奇餅乾,詩恩想吃也就來買。不過這麼晚,還有嗎?」健航只是碰碰運氣,沒料到小安尚有備料,即場烤一些。等待之間,他根本沒有為意身後。素娟突如其來從後熊抱,他被嚇倒,轉身一看便頭痛,在這兒都碰上女魔頭。小安反應更大,尖叫起來。素娟卻旁若無人黏著健航不放,他硬推她的頭卻不動如山。

  「你不會又遇上飛來猛,所以心血來潮買曲奇餅乾向詩恩謝罪吧!」小安夾好餅乾封上袋子交給他。

  「小安,我才是受害者!」看健航鄙視的眼神,小安試著把素娟拉開。她怒瞪小安一眼,就退後幾步大喊見鬼。

  「杜素娟別有的沒的,快滾開!」健航的語氣變得強硬,素娟反而黏得更緊,感覺平日這個暖男有點娘娘腔,可今天卻更有男子氣慨。

  「蘇健航,本小姐失溫啊!你多陪我一下吧!」健航低頭看到她手臂上幾個印痕,似乎是給煙蒂灼過,不禁想著:這妞不該是給虐待才逃出來吧。看她平日瘋瘋癲癲的,難道也是裝的引人注意?他說:「放開來,找個位子坐,我給你十分鐘!」

  「好,就十分鐘。」素娟拉他坐下,色瞇瞇的看著健航,他卻望著手錶數分鐘。這可沒趣,素娟黑著臉說:「難道我頭上鑿著討厭兩個字,你要這麼明顯急著走嗎?」

  「沒有,詩恩還在家等我,所以只能給你十分鐘。我不該多管閒事的,但看到你腕上的幾道瘀傷和灼痕,你可以解釋一下嗎?素娟異常平靜地說:「給打的。」原來,這些都是酒鬼弄的,好幾次大半夜發酒瘋,糾纏之間灼傷弄瘀。

  「所以,你黏著民偉或我,就是想找人關懷一下吧!」素娟馬上大哭起來:「才不是,我最愛親近帥哥。我就是喜歡你,任何機會都不放過啊!」其實她心裡想:關懷?我恨不得上你!

  「這裡你常來的嗎?店長好像跟你很熟。」

  「第三個家。」順口而出,還會心微笑,惹來素娟遐想。

  「第一和第二個呢?」健航頓了一下,感覺到說錯話,但也避不了,倒不如說白一點。「第一是我家,第二是詩恩家。」素娟好像挖到寶藏一樣的興奮,問得更大膽:「那你有沒有跟陳詩恩做愛啊?」健航不但不回話,還動身走人。素娟嘴角上揚的說:「這玩具看來比誰都好玩。」

  「看你常常一本正經的,其實內裡挺悶騷吧!都十八了,也不要忍了吧!」式航在電話碎碎念,健航沒有一個聽得進去。詩恩突然搶過手機聽著,眼睛本來閉上也馬上張開。

  「式航大哥,您再說一遍,甚麼床上工夫?」電話掛斷,健航笑笑移開視缐。她扭他耳朵大興問罪之師:「買餅乾這麼久,你不是出去壞壞也不告訴我吧!」

  「哪有!我在咖啡館碰到杜素娟!她死纏不放,我是找機會才脫到身。」健航拿出那袋曲奇餅乾還說:「我為了待這個,就不幸遇上她。你說,是我錯了,還是她錯?」詩恩擰得更用力,他痛也不吭聲。

  「你責怪我是吧?我想吃餅乾,怪我送你到魔頭那條不歸路!好啊,就怪我錯!」健航一聽見她發脾氣,一把推她臥在沙發上,俯視著她的臉龐。詩恩靦腆不知所措。

  「別生氣,寶貝。」健航輕聲細語的,她的態度也軟化下來。不過,詩恩還是推開他坐了起來,質問剛才那通電話:「不對啊!為甚麼式航大哥跟你說黃話?你給我解釋清楚啊!」健航呆呆的看她,手裡拿著袋子,一塊一塊吃著餅乾,被她搶過去,蹙著眉頭吃餅乾。這下子想不通了,健航馬上衝入書房,還關上門,詩恩想追也追不到,猛力地拍門。

  「蘇伙頭,話還沒說完,你給我解釋清楚,甚麼床上工夫啊?」她刻意高亢地說,連輝賢和婉珊隔著房門也聽得到,紛紛走出來看熱鬧。

  「女兒,你鬧甚麼脾氣?為甚麼健航要躲你?」輝賢疑惑道。

  「爸,這話問你最好,男人之間除了色情還有甚麼話題的啊?伙頭壞了,竟然跟堂哥研究床上工夫!」婉珊聽見偷著樂,輝賢也咯咯地笑,健航這時又開門氣著說:「寶貝,這我可真給你投降,式航大哥胡謅,我哪有聽進去!」詩恩不想聽,一個追著打,一個趕緊跑,在廳裡繞圈子,累了也就癱於沙發上,詩恩頭枕在健航肚子上,感受他急促的呼吸。

  「這對小冤家,沒眼看下去。」輝賢跟婉珊回房間去,總之當成笑話看。

  「好了啦,別有的沒的。」健航喘著氣說。

  「好了啦,都怪那個死胖子!」詩恩回應。

  「不過我發現杜素娟手臂上傷痕纍纍的,她說是酒鬼弄的,你猜那酒鬼是誰?」健航還在想的時候,詩恩已經睡著。他抱起她進房,蓋上被子多看兩眼,然後關上燈。輝賢從走道上經過,搭著他肩頭,走到陽台上閒聊。

  「叔,別聽我堂哥胡扯,你清楚我為人,豈有急色之舉?」健航忙於解釋,輝賢卻樂不可支。他奉上茶來,給健航定定神,然後緩緩地說:「叔才不管你怎麼想,重點是詩恩怎麼想。女人啊,越跟你急,表示越重視你跟她的關係。」。

  「也是,近來她無意間明示暗示些甚麼的,總是不得安心,害怕我會消失似的。」健航呷兩口茶,想起一些事不經意笑著。

  翌日一早,健航去胡菲的家,打算弄點小吃。但她卻忙著要回式航家辦事,於是一同前往。詩恩買完早點,經過大門前,發覺他們同上蘇家的轎車。正想前去之際,民偉和寧俊呼叫她,拉著她回家去。寧俊跟著奶奶弄毛線,民偉端著熱茶,盯著發呆中的詩恩。

  「想甚麼?」民偉敲她頭殼還是沒反應。寧俊隨口喊了一聲「蘇健航」,她馬上回神。

  「大小姐,想甚麼便說甚麼,憋在心裡會變成冬蟲草的。」

  「冬蟲草?」

  「你老相好說的!」民偉嬉皮笑臉,反惹詩恩生氣,飛來一個紙巾盒,被寧俊一手接過去。民偉連忙道歉她也不為所動。到寧俊來哄她,才說:「楊大帥,我給他面子,原諒你!」寧俊偷著笑,民偉翻了翻白眼刻意抓亂他頭髮。

  「詩恩姐救救我吧!大帥殺人啊!」寧俊給民偉耍到披頭散髮,直到她喊停,民偉才收手,而且不知神經錯哪條般高聲地哼歌。那時他跟寧俊打個眼色,也就意會到甚麼的,他又喊一聲「蘇健航」,詩恩頓時愣在原地。

  「大小姐,到底在煩甚麼?人家都喊了兩遍蘇伙頭的名字你都失魂落魄般,就是說出來吧,變了臭屁蟲……不不不變了冬蟲草可多惋惜!腦長草啊,憋在裡面掛掉的!」民偉還是老樣子硬逼她說。

  「我看見住在樓下的浪浪登上蘇家的車子,健航還陪件著,他們是甚麼關係呢?」詩恩的苦惱,反倒是民偉笑個不停,寧俊也覺得他有些過份。詩恩會意到他想的亂七八糟:「楊民偉,難道我會呷一個婆婆的醋?要是蘇健航變心,哪會跟個老人家啊!」民偉聽見她這麼說笑得更狂,良久才停下來。寧俊也不好意思的說:「大帥今天吃錯藥才對!」

  「對對對我今天沒吃藥,因為笑話太多,我受不了啦!此時奶奶才說話:「民偉不對啊!詩恩已經夠亂,你還踹她一腳,豈不更煩嗎?」

  「奶奶,樓下那個婆婆您認識嗎?」

  「胡菲嘛,當然認識,她常常來書店找我聊個半宿。不過說來也奇,她很喜歡問詩恩的事佾。」民偉詭異地笑,寧俊卻想起一些東西,接著說:「她也曾經問過我類似的問題,感覺她對你十分感興趣,成叔都以為婆婆找媳婦兒。」

  一言驚醒夢中人,詩恩急不及待飛奔到石屋,老順應門時,看她氣喘喘的,請她待在廳裡休息。皙盟和若東早已離國,石屋又回復空蕩蕩的樣子。

  「順管家,健航有沒有交代他往哪裡去?」老順正要回話時,電話忽然響起。他的話只有「在」、「啊」、「知道」便掛掉了。

  「陳小姐,少爺來電請您回家去。」詩恩跟老順兗別後急著回家去,奔上胡菲的家。她開門後詩恩直接飛撲上來,緊緊抱著胡菲說:「您就是太君!太君啊!謝謝!」她樂呵呵地回話:「傻孩子,我哪有幫得上忙?要是健航喜歡上你,也一定是個好孩子。別哭了,之前的日子委屈你啊!」健航一直在家門口待著,民偉請他過空廳坐坐也懶得瞅他,直撥手機又沒人接,他便擔憂起來。

  「她呀,愁著樓下的婆婆跟你甚麼關係,大早瞧到蘇家的車接你們出去,煩到發呆。」民偉在旁邊說著,健航沒心再聽,立刻跑下樓,看到詩恩和胡菲互相擁抱。

  「唷!孫子也來湊熱鬧!」詩恩回頭一看健航,樹熊般抱著不願下來。

  「你重了!」

  「不就給你的餐盒催胖的。」

  胡菲看得高興,拍著手不停喊親親,卻被健航冷待。

  「太君您多想了。」詩恩下來後,他們都待在胡菲家,還做起西點來。健航忽然想起當天的禁令,胡菲便解釋:「不揭開我的身份,就是不想給詩恩太大的壓力,以最自然的一面與我這老太婆相處。眨眼我也住在這兒兩個禮拜,發覺這女孩兒挺懂我的,希望你們也好好相處,太君等著你們長大、結婚、生孩子!」詩恩聽到結婚都靦腆起來,健航也漲紅了臉。

  這晚素娟來到酒吧,遇上唐偉力與一群豬朋狗友在聊。他高談闊論要怎樣凌辱健航,她也好奇跟前坐下。偉力瞄她一眼即說出名字。雖然他不認識她,但也調查過詩恩,因此知道素娟的存在。

  「聽說蘇健航曾羞辱你是嗎?」素娟開門見山,偉力卻不屑一顧。她點了根煙,煙圈噴到他的臉上,笑著說:「這個暖男你碰不得,否則你死定。」

  「他有甚麼了不起,要我給他面子啊?」

  「蘇捷集團的太子爺,你敢碰嗎?我更知道,凡是標緻的學弟幾乎都逃不過你五指山!」素娟這話真有殺傷力,但偉力卻滿不在乎。

  「難道我會害怕嗎?他羞辱我,就看他不順眼,你懂嗎?」偉力親手捏滅素娟煙上那點火,然後說:「我不喜歡抽煙的。」

  「那好,反正這件玩具我也想要,我們合作,如何?」偉力想了又想,最終答允她的要求。

  踏入寒假,素娟更百無聊賴,不自覺走到咖啡館。從窗外望進去,看見了健航,還有詩恩。素娟見他們親暱幸福的景象,不其然感到憎惡。也許是倒楣的人,哪來的嫉妒感衝到上天靈蓋,莫名的厭惡感就想過去拆散他們。看到久,這小鬼盯著健航不放,隔著襯衫也可以幻想多少齷齪的事情。想到入迷,忽然感覺到肩頭有股重力,轉身正想破口大罵,面前卻是笑容可親的健航。

  「杜素娟,怎麼會在這裡啊?」他親切的問候,她的心早已飛出九霄雲外。健航拿起一小盒蛋糕送給她,「這個請你吃,多笑一點,人會更漂亮。」這種關懷本來出自於同情,可是素娟卻想偏歪:「蘇健航,這算是勾引我是吧?」

  「甚麼勾引?這可是詩恩請你吃的。」從玻璃窗望去,詩恩對著素娟點頭微笑,心裡無端的失落。還以為他真會關心自己,其實都只是出於偶然。看到這男子,像著魔一樣,確實存在面前,卻不屬於自己,是陳詩恩的。

  孤獨遊走的素娟,遇上偉力迎面而來的轎車。車停在旁邊,他絞下車窗,請她上車。

  「每次都遇到你啊,杜魔頭。」一倨無賴酸著一個孤單的人。

  「難不成是有人跟蹤我這位美少女。」一個孤單的人還擊無賴。

  「對,我在跟蹤,不過不是你。」他瞟著窗外的咖啡館,素娟毫不意外,冷笑了一聲,說:「果然是個變態,上次你不是直接綁走人家嗎?幹麼要鬼鬼祟祟?」

  「你不覺得他們一點都不合襯嗎?看他們相依相偎的樣子是何等惡心!何況他擺著出一副臭臉,這記仇我從沒有忘掉!」

  「倒想知道上次蘇家少爺怎樣羞辱唐家大變態!堂堂大少竟然敗給好脾氣的蘇健航。」

  「總之跟我合作就別多管閒事。接近到他,使得開陳詩恩後,我自會告訴你怎樣做!」素娟不以為然,正打算下車時回敬他的話:「哪有來這麼費勁,看我的。」

  寒假開始不過一天,向懷即惹晚靜生氣了。正因為他遲到,錯過了約定要看的電影,晚靜一直走在前方悶聲不響地,向懷則要扭著雙耳跟著走,旁人看到都側目。剛好走到咖啡館附近,晚靜看見素娟從轎車下來,背著他們離開,而車子走過時,她發現車內就是偉力,一停下來看著車尾若有所思,向懷也撞上了晚靜。

  「唐學長?為甚麼杜素娟會坐上他的車?向懷聽見她的話,更好奇地問:「有甚麼關係?」

  「你不是說過這個唐學長當年在更衣室所發生過的事嗎?」疑心重的人特別記住小節。

  「對啊!哪又有甚麼關係?」晚靜再望一下咖啡館,對著空氣自言自語:「糟了,健航可能有麻煩!」她闖進館子直接看到健航和詩恩,他們見晚靜緊張的樣子給嚇著。她稍稍冷靜下來說:「杜素娟在外邊你們知道嗎?」他們都在點頭,她接著說:「我勸你們別被她跟上,這傢伙竟然和唐偉力有連繫!」聽到這裡,健航臉色大變,詩恩默不作聲。向懷見大家都安靜,來個冷笑話緩和一下氣氛,卻令情況更冷。

  「上次綁架一事經已夠累人,他為甚麼偏要弄你才罷休?」詩恩縱然生氣,也給健航壓下去不許提。晚靜再三追問,他都不肯說出事情始末。

  「也罷。總之要小心,唐偉力盯上誰也們大楣,我和向懷一定不讓你們出意外。」健航拒絕,澹澹然地說:「沒用,我相信躲不了,該時候面對。」

  聖誕節前的平安夜,蘇府石屋異常熱鬧。除了詩恩和健航外,旋旋、民偉、晚靜及向懷都出席派對。老順吩咐傭人們打點好房間,又在廚房裡忙著。大家都不讓健航工作,安份地陪伴大家慶祝。遺憾的是,他始終未能與皙盟度過聖誕,但多了夥伴共同成長,他改變了不少。

  到交換禮物一刻,詩恩將親手編織的圍巾送給健航。令人發笑的是向懷送給健航的那一份,竟然是一盒安全套。

  「我用得著嗎?」健航一臉尷尬地說,反惹向懷和民偉笑得更大聲,民偉更打趣說:「換句話說你從來都不用直接上陣,不怕到處留情嗎?」馬上又是陣陣笑聲。這對籃球隊寶貝每次都要鬧,詩恩氣到七竅生煙,追著民偉猛打,晚靜也擰向懷的耳朵罵道:「誰給你買這種爛東西?色坯!」

  歡樂過後各自梳洗及回房。詩恩留在健航的房間等待回禮。他拿出一個錦盒,打開時裡面竟然是一枚金戒指。

  「這是我媽生前的結婚戒指,太君說過交由我決定它的繼承者,現在就交給你囉。」她目瞪口呆,這聖誕禮物是驚是喜呢?只不過送條圍巾,未免太令人刺激。

  「你甚麼意思?貴重的東西可以隨便給人嗎?」

  「誰說隨便?這是我對你的承諾,將來有能力了一定娶你!」詩恩怕丟失不大想收下,他卻硬塞到她背包裡,還警告說:「不許取出來,是你命中注定的。」

  「收,一定收,我才怕你遺棄我呢!」詩恩打算回女房之際,健航拿著那盒「健航的玩笑」晃來晃去,她更哭笑不得。他不徵求同意了,直接抱她上床,自己卻席地而睡。詩恩下床把床舖都收拾起來,「你睡地上不如跟我一起睡吧!我絕對放心你不會亂幹甚麼的。」

  翌日一早,大夥人來市集買食材,為的等待蘇伙頭大展身手。當健航經過一條小巷時,遇到一檔陌生的算命攤。那個二十來歲的女生,第一眼看健航便呼喚著,力請他抽出三張牌。她翻開後沉思片刻,不斷搖頭嘆息,凝重地跟他說:「你將遇上一劫,挺麻煩,切記小心身邊的人,正面衝擊對你有生命威脅。」

  他毫不在意那女的話:「不好意思,我不大相信這玩意兒。」

  「不要緊,我不收你錢的,只是看到你的光芒變弱了,劫難不小,總之當心。」他沒把這番話放在心頭,找著他們會合。

  後來他收到一段手機短訊,那是素娟傳來的,表示她可化解與偉力的纏擾,相約在某個地點見面。他不虞有詐,向詩恩交代有要事辦後,孤身前往。

  那處是一所酒吧,裡面空無一人,只有素娟坐在角落裡。健航坐下四處張望,她則叫著酒保點杯酒,他卻拒絕:「我不能喝酒,清水可以。」安頓後便切入正題。

  「杜素娟,有甚麼方法可以擺脫唐偉力?」

  「我想你應該知道我認識他吧!不過我一直在游說他,明白你不是同類人,所以願意找個時間跟你道歉,並承諾不再纏著你。」素娟的話健航半信半疑,她便拿出手機,由偉力傳來的短訊交給他看。

  「那好,就約個時間。」健航答允,素娟便拿起酒杯欲與他乾杯,但他存著戒心,於是她拿起面前的水喝了一口:「看!一點事都沒有,可安心陪我喝一杯吧!」健航與她碰杯後勉強飲一口,接著動身要走。差不多到門口之際,毫無預警下眼前一黑,然後失去知覺。

  原來素娟也被偉力騙來,那酒保是他喬裝,事前更給她藥片,說防迷暈云云。那杯水早就下了藥,但素娟始終都暈倒。到她醒來時,他們早已不知所蹤。當初偉力答應抓到健航後先交她處置,但卻被利用了。

  當健航醒來時,又再被五花大綁起來,旁邊正坐著偉力。他花著氣力掙扎,手腳被繩子磨得一片通紅,根本枉然。

  「驚喜吧!又是這房間,可今次我做足準備,你幹甚麼都有辦法應付。」偉力陰冷無比的笑聲,響遍整個房間。

  「我到底有甚麼跟你過不去?求你放過我吧!」健航依然在掙扎。

  「天生麗質難自棄,你知道的,得不到的玩具我不會罷休的!」偉力用布條堵住他嘴巴,發了狂般撕開他衫褲。不知哪來的力量,健航的手竟然扯斷了繩子,揮拳直擊他的頭殼,偉力中拳退後。健航趁他不為意時,解開雙腳的繩子逃離房間。偉力怒不可遏,拿起球棒追著。健航不斷跑,終於離開大宅,沿著密林中的單程路找人求救,卻發覺緲無人煙。偉力很快追到上來,用球棒掃他腳踝,人應聲倒地。他騎在健航身上,他則奮力抵抗,又抓損了偉力的臉頰。他摸到血痕,手滿鮮血刺激得更癲狂,拿起球棒向健航頭部猛地打下去,幾下抽搐,他沒有反應。

  這下驚覺出手太重,他不斷氣喘,還抱起他激動地叫喊:「蘇健航醒醒,我不是故意的,我不是故意的。我……我只是喜歡你,想接近你,無意傷害你,醒吧!醒吧!」他動也不動,耳邊開始滲血。偉力大驚,於是撿起球棒,發狂般亂叫,一路狂奔回大宅。

  詩恩尚未知道健航遭遇不測,但心緒不寧,稍不留神手上的玻璃杯打碎了。這時有人猛力拍門,婉珊上前一開,素娟恐慌地闖進來抓著詩恩,卻亂得口齒不清,瞪大雙眼亂晃。

  「杜素娟請你冷靜點,慢慢說。」


  「石屋……去石屋,找司機,快!快去啊!」她還是亂作一團,但詩恩有感事態不妙,急急呼喚民偉一同前去。

  老順接待他們之後,素娟慌到口吃,仍說出健航可能有意外。老順馬上吩咐司機載他們找少爺,素娟估計一定在唐家。就在前往大宅的單程路上,詩恩發現有個衣衫不整的人倒臥在路旁,立刻命司機停車。下車前去一看,她的眼淚已忍不住。

  傍晚,醫院。

  詩恩、民偉和素娟圍在手術室門外,老順則一直在院外致電給若東報告狀況。胡菲趕來之時,詩恩抱著她大哭。胡菲故作鎮定安撫說:「別難過,吉人自有天相,閻王不收乖孩子的。」不知過了多久,每當醫護人員進進出出,他們都十分緊張。詩恩內心不斷呢喃:蘇伙頭,別走!蘇伙頭,要堅持!

  手術室猶如風暴中的船,大家拼命搶救,期間健航已有兩次心跳停頓,都給醫生把他拉回人間。轉眼凌晨,手術終於完成,健航馬上被送去深切治療,危險期仍然未過。

  夜半翻風,房間的門窗被無情地吹開。瑟縮在角落的偉力連燈都不敢開,注視著門窗被狂風拍打著。走廊的古老大鐘忽然噹噹作響,他更怕得蓋實被子不敢動。然而,他聽到腳步聲。傭人都回宿舍去,大宅早就沒有人,又有誰在?腳步聲越來越近,還聽到開門的聲音。偉力緊拉被子,完全不敢掀開看。接著有把聲音彷彿在他耳邊說:「唐偉力,我找到你了。」他歇斯底里地說:「是我的錯,我根本不想傷害你,對不起!」到他冷靜下來,才發覺房間裡就只有他,房門沒有開著。當他起來,打算開門寺洗把臉,從窗外看到一個身影,倏地飄到他面前,血流披臉、雙眼發黑的健航猙獰地對他說:「還我命來!」到他驚醒時,原來已經天亮。

  此刻傭人敲著門,他一開門,外面堆著幾個警察。其中一個說:「唐少爺,昨天單程路上發生了一宗有人受傷的案件,想向你查詢,昨天有否留意到有怪聲或看見甚麼?」偉力十分冷靜,其實背後的手正不斷抖震。

  「沒有。我一直都在屋裡,沒聽到甚麼怪聲。」但警察看見他臉上的傷,或抱有懷疑,卻沒有多問:「那好,如果有任何線索,請您通知我們。」他從陽台目送警車離去,卻發現陽台一角放置了染血的球棒。那時他想起,明明已將他丟進樹林裡,怎麼會在這裡呢?

  一天一夜都不曾休息的詩恩,呆呆的坐在深切治療病房外。胡菲再來時,叫著民偉和旋旋硬把她拉回家,可她不動如山。

  「詩恩啊!你不能倒下,這時候更應該好好休息,太君看著他你大可放心。一旦他醒來,一定聯絡你。」胡菲這樣勸說她依然不理。此時病房再度拉警報,醫生都闖進房裡,詩恩也緊張起來。大概過了半個小時,情況也安定下來。醫生出來時跟詩恩說:「沒事的,他一定好起來。快點回去休息,絕對不能病倒!」說罷,命著民偉和旋旋送她回家。他們走後胡菲才痛哭起來,原來醫生對健航的狀況不樂觀,請她要有心理準備。

  詩恩回來時,婉珊端來碗熱湯給她。草草喝幾口,也就離開了。接著衝進廁所不斷地嘔吐,然後爬到床上昏死過去。在夢境裡,她發現無名指上套著那枚金戒指,前面是個花園,遠處又站著溫老師,旁邊還有個小男孩。她想走前去,但越是走,花園跟她距離越遠。她隱約聽到溫老師跟小男孩說:「健航,跟我走吧。」此時詩恩忍不住大聲喚著:「蘇健航,回來!」他們轉身看這邊來,卻發現兩個人的雙眼都只有黑洞。她心裡覺得,這根本不是溫老師,於是拿起金戒指擲過去,夢境馬上煙消雲散。

  到醒來時已經半夜,感到肚餓便起床。面前的背包自健航出事以來都沒理過,心血來潮取出了戒指,並從抽屜裡拿出項鍊套牢戴上,從此當作護身符。

  天亮之後,詩恩來到醫院,碰上式航。胡菲也在,整晚都不敢離開。從玻璃窗望進去,健航身上插滿喉管,詩恩抓緊項鍊上的戒指,向著溫老師禱告,希望她能庇佑健航。

  此時皙盟和若東趕來,跟式航了解後,皙盟都把怒氣發泄到詩恩身上,狠狠地一巴掌。她摸起燙熱的臉,淚不自覺而下。

  「我早就說過,你配不起健航。現在甚麼樣子,都是你害的。」胡菲看不過去,也醒他一記耳光,「難道責怪一個無辜的人,就可以解決問題嗎?」若東護著詩恩,臉上指印都清晰可見。皙盟忙著找主診醫生要求轉院。這連醫生都難倒,危險期未過的病人,遷移是極高風險的事。

  「別再胡鬧!我是太君,你眼裡還有我嗎?」胡菲的罵聲,整條走廊都聽得見。

  「那是我兒子!」皙盟也氣,鬧得更兇。

  「那是我孫子!我也擔心,但不及你無理取鬧!好日不回來,他出事才裝關心,有用嗎?」

  「媽,您這話太傷人。」皙盟說完就走,若東向胡菲話別便跟上去。她對詩恩:「有太君在,誰都不能欺負你!我們要堅強,健航絕不想悲傷度日,一定要抵擋這場暴風雨!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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本帖最後由 yinghey 於 2018-2-27 13:17 編輯

《情如絲風似剪》

十二 我是誰又忘了誰 

醫院裡踏入深夜,走廊的燈都關掉。在深切治療的護士站仍有微弱的燈光。這晚當值的是資深的護師,巡房時看望健航,發現床邊坐著個長髮的女孩。按道理加護的病房不准外人進入,但護師看見都不感驚奇,沒打算要趕走她。他在心裡默念著:蘇健航你走運了,有她在很快可以轉病房。果然不過幾天,醫生診症後認為適合轉到普通病房,但仍在昏迷中。胡菲聽著醫生報告:「蘇老夫人,健航因為受過重擊,腦部曾經積血。雖然已即時進行清創手術保住性命,但期間曾心跳停頓致腦部缺氧而昏迷。可能需要幾天、幾個月,最壞打算是永遠成為植物人,視乎他生存的意志。不過不用太悲觀,他年青,身體機能較強,說不定很快甦醒。」

皙盟見健航轉房,心裡稍為定下來。但胡菲說完狀況後,寬容的臉色變得木無表情,接著說:「那,該跟小丫頭說嗎?」小丫頭?平日都隻字不提的人,今天反常了。胡菲猶疑之際,詩恩來到。皙盟冷冷瞄她一眼,也就走到一旁。胡菲正想說話,她發覺詩恩緊盯病房的角落,然後疑惑地問:「太君,她是誰?是堂姐嗎?」皙盟轉身望去,半個人影都看不見,連胡菲都驚訝,「詩恩,堂姐去了外國,那裡也沒人啊!你別嚇太君,是不是生病了?」她看大人們的表情,再也不說話。看著昏迷的健航,不其然聽到那女孩的話:「他死不了,只是靈魂不知哪裡去!」詩恩再向那角落看,人早就消失。心想:糟了,見鬼!

「這樣吧,今天起我待在這裡照顧他!反正留在家裡只會胡思亂想。不論他甚麼時候醒來,都一定看得到我。」皙盟沒有反對:「隨便你,總需要有個熟人看顧。」胡菲微笑點頭,事情也就定下來。

新學期開始,詩恩除了上學,其餘時間幾乎都在醫院,待到門禁時間為止。晚靜偶然也會來幫忙,合力替健航按摩和抹身。沒有伙頭的日子,大家都慢慢接受。
晚間,空廳。天氣實在寒冷,民偉拿著熱烘烘的煨蕃薯送她一個。大家吃著吃著,見她悶悶不樂,說些笑話哄她,但沒效。

「如果蘇伙頭真的走了,你怎麼辦?」民偉忽然變個調子,詩恩擰著眉頭說:「那就表示我們緣盡。我會捨不得,但也沒辦法。」似乎她漸漸接受現實。

「不會的,他一定醒過來,因為他還欠我燒一頓飯!」詩恩安然笑了一聲,點頭的說:「謝了,我沒事。正如太君說,健航不希望我們傷心度日。他只是睡久了,不代表甚麼的。我願意等他,哪怕多久也會等。」其實真實內心還憂鬱。

「你就不再流淚,叔卻哭得死去活來。唉!不曉得是你過份理智,還是叔以為伙頭死了。」詩恩卻嘆氣,聳聳肩說:「無所謂,就讓他哭吧,總好過憋壞。」

開學以來,素娟整個人都變了。精神萎靡,也不像平日愛搗蛋生事,連民偉靠近都不為所動。同夥以為她中邪不敢招惹,上課下課,要麼發呆要麼睡覺。其實在咖啡館相遇後,不論詩恩還是健航都出於關心。他曾親自寫下電話號碼給素娟,還說:「哪怕一天會怎麼樣,如果酒鬼再虐待你就打電話給我,一定來幫忙的。」就這麼一個好人,自己卻私心作祟,反倒恩將仇報。

偉力卻若無其事,一切如常。屢遇詩恩,馬上掉頭。不過醜婦終須見家翁,詩恩在操場上遇到他,遏著怒氣平靜地說:「瞧著吧!我深信人在做天在看,定有一日你會受到制裁!」健航的意外誰是真兇,大家心知肚明,只等某天有人良心發現。

「陳詩恩,你在跟鬼說話嗎?我建議你多點休息,蘇健航哪怕沒死,恐怕是你先掛掉啊!」
偉力的嗆話在掩飾自己的心虛。她也不客氣的反擊:「對!你身後跟有蘇健航的魂魄,希望你早日自首!」他冷哼一聲:「沒證據不要亂說,我可以控告你誹謗。」詩恩對著他詭異一笑便走開,偉力背脊發涼,內心不斷呢喃:能怪我嗎?只怪蘇健航反抗,只怪他長得英俊!我根本沒有錯,是他賤!

這又是個寒冷的夜,外面還下點雨,將近打烊的時間,楊爸爸炯成老早回家,留下民偉顧店。店裡反正沒客,他跟旋旋通完電話,打算提前下班。正當他在整理書櫃時,聽到開門的聲音,他看過來說句「歡迎光臨」,卻發現那門自動開啟,然後緩緩關上,卻沒有半個人影。他巡了一遍,確認沒有顧客進來。店面不用自動門,又怎麼會自動開關呢?也不再在意這件事,繼續整理貨物,有本書忽然從某書架跌下來。他拾起那本書,書名叫作《健康密碼》,也就把它放回原處。沒多久同一架上又跌出另一本書,拾來再看,叫《航運大歷史》。民偉將兩書字頭併在一塊,馬上對著空氣說:「蘇伙頭是你嗎?幹麼不回去身體裡,在這兒跑來跑去多危險啊!」他只覺得有一陣寒風吹過,然後一片寧靜。於是馬上收拾好,落閘離開。

返家時遇到詩恩從醫院歸來,也就把剛發生的怪事告訴了她。

「他有沒有說甚麼?」詩恩想起那天所遇見的女生,但不敢透露。民偉搖頭,然後說:「我也不曉得這暗示些甚麼,只是擔心伙頭會怎麼樣。」

「今天沒甚麼異樣啊!依然睡得好好的。」

在醫院,護理站有兩個護士當值,資深的帶著新人,正在交代夜更的工作。說完職責,資深護士小玉補充:「晚上十一時後,走廊及病房部分燈光會自動關閉,只有這裡最光猛的。如果巡房時有需要的話,可以使用床頭燈。如果遇見一個長頭髮的女病人走過,你不必管她就行。」

新鮮人當然好奇,想追問究竟,這時候櫃台旁邊多了一把聲音:「你們在說我嗎?」她們看過去,就是那個長髮女生。小玉十分鎮定地說:「沒甚麼,她新來的,希望你高抬貴手。」女生點頭微笑,也就循走廊方向離開,隱沒於黑暗中。
小玉深知這不是人,起初來到是戰戰兢兢的,慢慢習慣了,清楚她沒惡意,反而專門為病人當「守護天使」。

黎明時份,新手獨自巡到健航處,打開了床頭燈觀察各類維生指數。他仍靜靜睡覺,旁邊忽然看見那女病人,險些給嚇倒。新手好奇一問:「小姐,這麼晚了為甚麼不回床休息,到處走啊?」

「我睡不著,謝謝您的關心。我叫李宛秋,您呢?」她生得標緻,只是臉色有些蒼白,那新手便以為宛秋只是未痊癒的病人。

「霍穎蕾,叫我小蕾吧!」宛秋點頭注視健航,對小蕾問:「他帥嗎?」她不置可否,心裡想覺得可惜的。大好青年變成植物人,浪費多少青春。

「他的魂魄不知跑哪兒去了,很多兄弟在虎視耽耽,想佔領這個軀殼。」小蕾聽到這些話心裡毛毛的,宛秋繼續說:「放心,他死不了,我在想辦法救他。那些兄弟進不到這裡來。」宛秋說罷即站起來,直接穿過門板離開了,嚇傻這位新鮮人。

小玉看錶,發現小蕾過時沒回來,四處找找,看她愣在健航的房間裡。她攙扶起小蕾,一邊走一邊安慰道:「別怕,看得多自然會習慣。」

「師姐,宛秋是鬼啊!她說蘇健航周圍有很多兄弟,難道……」小蕾說著還在顫抖。

「沒差了,我工作這麼久只遇見李宛秋,其他從來沒見到。小玉遞來熱茶,從遠遠望去,都不知多少「怪客」在這生死間徘徊。至少肯定的,宛秋是例外。

民偉和詩恩各自進屋後,她串聯起這些怪異的片段,總覺得要到事發地點走一趟。

雨雪紛飛的單程路上,被重重森林覆蓋或包圍,前面就是唐家大宅,與世隔絕更使人膽怯。路早給霧氣濃罩,詩恩舉著傘子前進,即將接近事發地點,隱約看見一個穿得單薄的老伯伯蹲在地上。

「老伯伯,需要幫忙嗎?」老伯抬頭看到她格外歡喜。他並沒有站起來,也沒有答話的不停地笑,又拿出一個木造的小牌子給她,然後憑空消失。詩恩滿腦問號,又反應不過來,翻開牌子看,就刻有健航的全名。她趕往醫院,把牌子放在他枕邊,它彷彿存在生命,能自動找主人般,鑽進健航的身體裡。不消片刻,詩恩醒來,還在自己的家中。看過鬧鐘只是剛剛天亮,她仍未回神,卻發現枕邊有一塊青綠的樹葉,背面就刻有健航的名字。

這陣子偉力惡夢連連,借著酒精麻醉自己。他帶了個男生回來,是從夜店裡搭上。其實那人是個大學生,也從偉力的學校畢業出來,聊得興起,不自覺多喝,彼此都有點宿醉。兩人躺在床上,偉力伸手搭在那人的胸膛上,接著互解衫鈕,親熱起來。他一直幻想著面前的就是健航,管不了這個過程有多虛幻,忘卻傷害他的那件事。打得火熱之際,偉力聽到那人奇怪的話:「你還記得那球棒嗎?」他迷迷糊糊的回想:「不記得了。」還在親熱時,偉力發現床上的這人是健航,頭上開始流出血來,樣子越來越猙獰。他登時背脊寒了一截,像發瘋一樣,一絲不掛的衝出去。床上的那人睡眼惺忪的起來看一下,接著昏死過去。曾丟掉的那球棒,竟然再度出現在床邊。

「我沒有錯,我根本沒錯!是他勾引我,是他犯賤!」他站在盥洗盆不停洗臉,抬頭對著鏡子一看,背後照到健航站在旁邊,然後又聽到聲音:「是你縱慾害的!」受到極大的刺激,偉力暈倒在地上。

第二天早,傭人送走了學長,也就找偉力。在房間裡看到一支骯髒不堪的球棒,拿起便丟出去。詩恩跟晚靜沿途細看,遛到唐宅正門,看到傭人在棄置垃圾,待他們離去,她們跟上來看看。晚靜發現了那球棒,細看下發現黑色斑駁的東西似乎散發一些鐵鏽味,直覺是血跡。

「詩恩,這球棒有些奇怪。第六感告訴我,它可能跟健航的意外有關。」她們把球棒帶回去,愁著怎樣處理之際,竟遇到查案中的警察。晚靜把東西交給他們,還錄了口供,待他們鑑證後便知結果。

期考旺季,寧俊和向懷都躲在泰雅書店的閣樓溫習。晚靜對向懷下「鏢殺令」,如果哪個考試失手,注定分手收場,她說到做到,他絕不敢怠慢,連球賽都擱在一旁,由民偉代勞。寧俊雖然失了健航的幫助,但他的用心總會得回報的。那些老顧客臥虎藏龍,偶然為他學業指點迷津,旋旋更會代班顧店,全力支持弟弟。

詩恩一直烏雲蓋頂,別提溫習,單是每天為健航的事奔波,沒有心思放在考試上,她只是期盼他甦醒。

結果大家都安然渡過,連最差的向懷竟爬上全班第六,詩恩卻滿江紅,全班倒數第三。這種成績前所未有,老師們訝異,召見輝賢傾談女兒的事。健航不在,輝賢也沒精打采,婉珊反而生氣,雖理解他們的心情,但總不能愁眉苦臉,更應堅強及愛護自己。不過她始終都沒有向兩父女說出心底話,心痛女兒飽受煎熬。

民偉在醫院探望健航,把詩恩的情況如實相告,維生指數忽然亂跳一通,民偉大驚按動叫人鐘,醫生和護士都趕來檢查。一會兒,他們出來了,有驚無險。民偉再進去時說:「你別激動,她只是擔心你才這樣子。快些醒吧,沒有你的日子,我也感到寂寞。」當他出來時,竟然碰到素娟一直待在外面。

「杜素娟,人都來到,為甚麼不進去?」民偉這一問,她驚得溜掉。他立刻去追,卻不見蹤跡。待他走後,素娟悄悄溜進健航的病房。看見他如死的軀體,心有戚戚焉。

「蘇健航是我害了你,真的對不起!求你醒吧!讓我的罪疚好一些。待你好轉,我一定供出唐偉力這個臭男人!」原來當日偉力跟健航在路旁糾纏之際,素娟目睹過程的。但她見偉力的瘋狂被嚇傻,根本無法阻止悲劇的發生,眼睜睜讓健航倒下於血泊中。他出事以來,素娟良心責備,好幾次都想將真相告訴詩恩,卻沒有勇氣面對她的反應。

入夜,詩恩跟胡菲待在病房裡用餐,憔悴的容貌她也心疼了:「健航啊!快回來看看你的女友,你再不起來,她快沒命了!」這時宛秋突然現身,微微笑坐在角落的椅子上,又給詩恩發現。

「太君,角落的女孩究竟是甚麼人,我又看見她。」詩恩木訥的表情和冷淡的語氣,胡菲看不見也都嚇怕。

「詩恩,那裡一個人都沒有啊!」詩恩惱怒了,衝到椅子前大吼:「你究竟是誰?」胡菲不敢亂動,怕她想到神經失常。

宛秋依舊笑笑對著詩恩說:「我是李宛秋,十三年前死在這房間。放心吧!我不是來抓交替,我是來保護他。」她這才意識宛秋是鬼,馬上昏倒。

醒來時,正在另一個病房裡,幾乎全部人都來。詩恩第一眼是胡菲和若東,若東跟她說:「醫生告知你血糖低及疲勞過度,不准你下來,要休息數天!」她打算寺來,給民偉推回去,還狠罵一頓:「手扎著針,有種再走,我馬上幹掉蘇伙頭!你累到死他都不醒的話,其他人怎麼辦?他的起居我來扛,你別再任性,快些休息!」

婉珊一直陪伴詩恩不經意睡著。她清醒得很,在角落處又遇見宛秋現身。

「很久沒見到幸福的病人,會有大群人陪伴。我小時候也是這樣,那時候最開心。抱歉!只顧自己說話,剛把你嚇著,我不放心才來看看。健航的魂魄其實已回來,您放心好了,相信很快會醒。」

詩恩怒氣消散,清楚知道宛秋是個善人,「容許的冒昧一問,為甚麼你停留在這裡不去投胎啊?」宛秋笑笑搖頭說:「沒關係,我絕對願意分享。這所醫院是我家開的,十三年前我癌症復發,短短半年病情轉壞得很快,然後離開人間。不知何故,我就留在醫院裡。也許留戀吧!所以待著幫助一下病人。不論人界鬼界,也看盡百態,有好也有壞的。健航是有福報的人,幾多陰魂覬覦他,但我絕對不容祂們亂來。」宛秋走到詩恩身邊輕吹一口氣,希望她休息,順道感受一下健航遇過的事情。

詩恩夢見健航在一個占卜攤揭三張牌,那個占卜師不斷搖頭,沒多久又遇到另一個場景,酒吧裡一個侍應揹起他,送上轎車走到唐家大宅,那就是偉力。

清晨起來,胡菲送上粥跟油器,婉珊剛好也到,又是粥品,三個人各自分享食物,見詩恩氣色好轉,她們放心得多。她邊吃邊說出一些奇怪的夢境片段,又說到看見女鬼的事情,大家認真地聽,莫不相信。

「冥冥中有主宰,我也記得孫子說過算命攤的事,沒想到應驗了。既然女鬼也說他沒事,我們就耐心等待著啊。」胡菲總是樂觀面對,詩恩仍是滿腦子猜疑。
轉眼是小年夜,大街小巷遊人如鯽,忙著辦年貨買年花,只有詩恩一直待在醫院病房裡侍候著,婉珊拿了些衣物給她置換。

「還是一樣?」婉珊摸著健航的手說著,詩恩點點頭沒有回話。接著民偉也來到,興致勃勃地拿來年糕和油角,放到健航面前。

「蘇伙頭快起來嘗嘗囉,春節快到,賴床的話很可惜啊!」他依舊將一天的所見所聞告訴他,跟詩恩的沉默形成對比。就在婉珊和民偉離開後,詩恩拿起熱毛巾,幫他抹身。當她抹完右手,發覺健航的手指動了一下,於是叫著他的名字,同時按下叫人鐘。醫生檢查了一會,認為只是神經反射,但詩恩仍心存希望。

擾攘後回復平靜,大家都祈求,但也不抱太大希望。只有詩恩堅守信念,不曾放棄過,不知不覺又睡著了。忽然之間有道陽光照醒了她,擦擦眼卻置身於蘇家石屋的廚房,健航正弄著餐點,看見詩恩醒來,親切的以笑回應。

「健航,你甚麼時候醒來的?」詩恩不知所措,他卻澹然回答:「今早六點便醒,我還下田摘了兩根蘿蔔,寶貝你看,多肥美!」他拿著這些戰利品,滿心歡喜地切片。她突然問:「你不是一直躺在醫院嗎?怎麼會在這裡?」這樣一問,整個廚房忽然變暗,健航的軀體漸漸變得模糊。幾下搖晃,也聽到一聲「嗶」的長響,詩恩馬上驚醒。再看看維生儀器,一切如常。

驚魂剛定,健航眼皮跳動得很厲害,不消一會,他睜大雙眼了。他視力還是模糊,但看到有個人影,於是伸手抓著了她。詩恩感到一點拉力,轉身一看,健航終於都清醒。她想按鐘叫人來,但健航握緊其手臂,根本不敢亂動。她安慰他:「不會宥事,我馬上叫醫生,你安全了!」他才放鬆下來,又閉上眼睛。醫生都進來叫喚他,再度醒來。但迷迷糊糊,沒有太大的反應,只是伸出手來抓著詩恩。

醫生認為他暫時無法說話,但確認已恢復意識。詩恩坐在旁邊,健航不肯放開手,似乎受到驚嚇仍未放下。宛秋忽地出現在詩恩背後,輕聲地說:「終於清醒了,蘇健航,放心休養,你有大家支持,一定康復的。」

「宛秋,為甚麼健航無法說話?」

「他的魂魄回去後,可能要時間磨合。其實現在的反應仍在意外前的階段,但不要緊,很快恢復的。」詩恩正想轉身再問,宛秋突然消失了,而健航再沉睡去。沒多久,外面十分熱鬧,原來經已踏入大年初一。

護士們早就來病房,看望醒來的健航,似乎對周遭所見顯得迷惘。他脫開氧氣罩,並嘗試坐起來,驚動了伏在身旁的詩恩。不過臥床太久,健航軟弱無力。

「健航,要坐起嗎?」她跟另一個護士扶他起來。環顧四周,又盯著詩恩,不曾說半句話。詩恩看他滿臉鬍渣,也就打算替他刮一下,卻被推開。護士們送來早點及讀取維生指數後離開,詩恩舀了一小碗米粉餵他吃,但又被拒絕,彷彿面前的根本不認識的蘇伙頭。

「大年初一就不要鬧了,乖乖吃點東西啊!」詩恩仍盡努力餵他,又再一次被推開。就這樣她甚麼都不做,坐在一旁苦惱著。健航死死盯著她,直覺告訴他,這個人是生命中最重要的,但總是記不起。

當其他人都趕到,健航表現相當恐懼,他完全記不起誰是誰,就連自己的身份都忘掉,卻未能言語表達。

胡菲、皙盟和若東都鬆一口氣,但詩愚對著他們卻嘆氣流淚,「他忘了我們,他失憶了!」到晚靜跟向懷都來到,健航舉起手指向晚靜,似乎只認得這個人,記憶十分模糊。詩恩把食物遞給她,健航才願意吃下。大家都默不作聲,晚靜不停回頭看向懷,難得他毫不介意。

詩恩掩臉出去,胡菲也跟上,堅持這樣長的時間,終究還換不回真正的健航。兩行淚不自覺傾頹,縱然提醒著不能流淚,身體最是誠實的。

「你說,我為甚麼這麼喜歡你?」

「我哪知道?又粗魯又欠氣質,大喇喇的山野女孩,只有你敢要。」

回憶起這些片段,或許成為過去。胡菲安撫她:「孩子,別擔心太多,現在才是開始,他身體虛弱,待好一些,定會恢復記憶的。」

晚靜餵完他吃早餐,給他抹嘴。她說:「很高興你醒了,我知道你很快會記得大家,但不要急,慢慢想。」這時民偉歡天喜地拿來大包小包,一進來大叫著「春節好」,大家終於都笑了。健航看一下民偉便皺眉頭,民偉傻眼般抱上來哭著說:「伙頭啊!我多麼想你,以後別再……呸呸呸!沒下次,一定要身體健康,我等著你的餐盒!」

大年初一的石屋本應忙得不可開交,然而皙盟為了健航也謝絕拜訪。這也罕有地詩恩同檯吃飯,就連輝賢和婉珊都叫來。整頓午餐都沒有人說話,胡菲放下碗筷也就說:「難得佳節聚在一起,說點高興事吧!」

輝賢附和著:「對!健航甦醒我們理應高興的。蘇先生,我敬您一杯!」皙盟舉杯相敬,一飲而盡。詩恩吃得很少,不管大人,獨自坐在偏廳。那時手機響起,是民偉來電:「詩恩,伙頭攆我出病房,該怎麼辦?」這問題令她哭笑不得:「被趕走也就回家,或去寧家拜拜年,別再騷擾健航,才恢復意識沒多久,病人需要休息靜養啊!」

「那好吧!春節快樂!」原來民偉在病房裡看書時,讀到《水巷》新詩,健航聽來耳熟,似乎想勾起一些記憶,卻頭痛大作亂丟東西,給醫生趕出來。


我是誰?我到底是誰?


啊-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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本帖最後由 yinghey 於 2018-2-27 13:18 編輯

《情如絲風似剪》

十三 無言暫別

蘇府石屋。

剛探完健航之後,皙盟和若東回來。他抽著煙斗,凝望著窗邊滿懷心事。若東吩咐老順做事後,便過來看看他,並沒有說話。為健航的病況,皙盟總帶著矛盾,慶幸的是醒來,不幸的是失憶,但又有私心,希望兒子一輩子都記不起,起碼一切可以重新開始,不需要依戀那個野丫頭,但這樣子跟無賴沒兩樣。

「聽護士報告,昨晚健航情緒有些波動,還喊出聲來,現在又要昏昏沉沉的。如果詩恩看見,不知道能不能承受?」若東拿著健航的照片哀嘆。

「要不送去外國治療,或許會有改善。」皙盟暗自欣喜,把他們拆散了,那就永遠都不要見面。若東想了一會,皺起眉頭質問他:「健航走了,那詩恩該怎麼辦?」皙盟看沒轍,也就開門見山:「對,我一直都想,現在最好一輩子想不起來,那就不用困惱。」

「怎麼可以這樣?健航昏迷的日子,詩恩是怎樣堅持下去?難道你看不見她的為人嗎?我明白了,過河拆橋,你還想操弄兒子的命運!他一直有多期待你關愛多一些,豈料還是利用他!」

「對!你就責怪我自私,我始終接受不了那個丫頭和她的家人!我也是為他好。你看,出意外以來,陳家能為健航幹甚麼?無能為力啊!趁著現在情況尚未逆轉,趕快把他們分開,對誰都好。」若東極為生氣:「蘇皙盟,兒子昏倒的時候,其實你也無能為力,還要人家危險的情況要醫生給他轉院,你是怎樣想的啊?怎麼我覺得你越來越陌生啊?難道你不怕有報應?」

「我只是維護蘇家的尊嚴!」

「換句話你娶我回來也是丟蘇家的臉!你根本無理取鬧,比起講家族尊嚴,人心更加恐怖!順管家,替我備車!」皙盟跟上去追問著,若東悶聲不響收拾好行李,直接上車往胡菲家去。

詩恩很晚才來醫院,護士們都習慣,趁春節破例給她待著。健航早就清醒,一直盯著門口的位置。到她開門進來,他的視線就沒有離開過她。

「你……是誰?」健航開得了口,詩恩也接受,坐下來回話:「你忘記不要緊,那就重新介紹。我是陳詩恩,是你最愛的女朋友。」他猶疑,再問:「我,又是誰?」她抓起他手說:「蘇健航,我最愛的伙頭。」他靜靜地注視她,發現項鍊上的戒指,腦裡閃出一些殘影。她說:「這是你媽媽生前的結婚戒指,是我們的信物。」戒指、信物,零碎的片段卻組合不起來,惹得頭痛發作。詩恩看他青筋暴現,馬上摟著他說:「不要想了,放輕鬆。」幾下深呼吸,他平伏下來。

「蘇健航,無論你變成怎樣,有我在必定沒事!」兩人相擁,健航感受到莫名的傷感,舉起抖震的手,安撫著她。

天亮之後,皙盟拍醒挨在椅上睡著的詩恩。健航給雜聲吵醒,兩人看到他,詩恩便打招呼。

「丫頭,早點回去休息。」她搖頭說:「我不累,還可以照料他。」

「我勸你別白費心機,他已經記不起你。」

「他早晚都會記起的。」健航此時拉著皙盟的衣角,滿臉疑惑的問:「你是誰?」

「你爸,蘇皙盟。」他又跟詩恩說:「你看!他連我都忘記,你又怎樣保證他一定記得你?醫治他,可知道要花多少錢,你有嗎?你家付得起嗎?」

「我可以!我相信可以!不管多少錢多少時間,我都願意堅持!」詩恩激動的表現,刺激健航更為難過,馬上拉著皙盟逆:「你不應該欺負她。」健航肯定的眼神,皙盟點著頭隨意說:「看著辦吧,該放手的便放手,這就是命!」他說完便離開,詩恩硬擠出笑容,拭擦臉上的淚,。沒事,我出去看看早點來了沒。」一出門口,淚崩。

後來素娟知道健航甦醒的消息,來到病房前都不敢進去,只在門縫處看一下。忽然從後有人呼喚,是民偉還有旋旋。他們推著素娟進去,馬上跪著大哭,不停叩頭道歉。

「真奇怪!不像你啊杜素娟,幹麼要道歉?你又沒有錯!」民偉一說,她哭我更厲害,衝了出去再沒有回來。此時健航莫名的說:「她欠我的。」民偉就追問:「她欠你甚麼?記得嗎?」健航靜默很久,最後勉強的說:「不知道。」旋旋前來坐下,健航竟然叫得出全名,她和民偉都充滿希望,之前連晚靜都叫不出來的。

「二年一班的寧旋旋。我只記得這些。」旋旋高興地說:「慢慢來,一定記起的。」但民偉仍在意剛才的事情:「伙頭,難道你真的想不起杜素娟對你幹甚麼?」旋旋睨他搖頭的想:草包!這時候該問嗎?民偉使個眼色,也想:這才是唯一線索!健航拚命地想,猛地搖頭,直視著窗邊。於是民偉閉嘴了,健航說:「天氣很好,我想出去走走。」得醫生准許後,借來了輪椅,讓民偉帶他透透氣。他很想站起,可惜雙腳仍然乏力,復健的工作要在春節之後才開始。

天氣微涼卻晴空萬里,在花園裡閒坐,身心都得以放鬆。健航叫著民偉推倒水池邊,看著魚群暢游,忽然背起新詩的詩句,又說曾託人寫在一張紙上,是重要的物件,卻忘了有多大的意義。這時旋旋的手機響起,正好詩恩來電,她在病房裡。

來到花園,詩恩遠遠看到健航面帶笑容,陶醉在水池的游魚當中。民偉拉她到一旁說:「上次我不是跟你說過,他聽到我念《水巷》的詩句他頭痛欲裂。今天竟然背誦如流,好像又記到一些片段。」健航看著他們耳語表情一百八十度轉變,是莫名的嫉妒感,隨之頭痛,更癲癇發作,從輪椅上摔下來。大家手忙腳亂,抽搐持續一陣子便緩減。他們馬上把健航送回去,經醫生為他詳細檢查,發現他腦裡的瘀血消散我很慢,影響神經傳導,引致四肢抽搐。醫生擔心,癲癇有可能隨時日增加發作的次數,但也不宜再做腦部手術,暫時苦無對策。

皙盟乘勢發難:「是誰准許你們帶他外出的?特別是你啊丫頭!我早就提醒過,你沒有能力照顧好健航的,再這樣下去只會累鬥累,不如放手吧!」胡菲一直在背後聽著,原來他處心積累都堅持要拆散他們。大家六神無主,看著詩恩一臉沮喪時,胡菲進來成了救命草。她上前抱著詩恩,怨恨地與皙盟對視。

「兒子,我的好兒子!我的命令你已當廢紙一張是嗎?蘇家是誰當家啊?你竟然卑劣到乘人之危,你還當我是太君嗎?」

「媽,健航的病況有多危險您清楚的,拖延多一天送國外治療,他的生命便添一分風險。我也是逼不得已!」

「你說謊!從頭到尾都沒有跟我商量,更沒有理會過詩恩該怎麼辦,一切都是陰謀,更沒把我放在眼裡!總之,不論怎樣,就算蘇家傾盡全力,我都不容許健航離開我身邊,總之相信國內真的沒人治好他!」

「他是我兒子,性命安危您已經管不著,國外就醫的決定,沒商量餘地。」

兩母子爭持不下,眼看著沉睡的健航身體日差,只會更加痛苦,就在爭論聲中,詩恩做出決定:「如果他好,我接受!我認命,行了吧!」大家都不同意她的逆法,紛紛勸止。皙盟冷漠地回應:「是你自己決定,我沒有逼迫你啊!既然有了結論一切都好,過幾天我替健航辦手續,盡快出國。」

健航在夢中如看走馬燈,不斷閃著已過去的片段,想伸手抓著,片段化成飛絮迅速消失,耳邊迴盪的只有「要離開終須要離開」這句話。

偉力度假回國,剛抵步即收到報告,得悉健航的近況。他急不及待趕赴醫院,發現他昏睡之中,恐懼他甦醒,一切都會完結。這刻他壞起心腸想掐他脖子令其窒息。正要下手之際,健航張開雙眼並坐起來,對看了一眼。

「你是誰?」健航木訥的問,偉力驚覺他失憶猛地冷笑,然後狂奔出去,一直想著:我沒有錯,是他活該,甚麼都忘記,那更好!這時他接到素娟的手機短訊,才意識到這個女人一定要幹掉。

胡菲跟若東在家談論早上的事,她聽後長嘆一聲,感覺對健航的病狀力不從心。她更氣詩皙盟一意孤行,於是與胡菲密謀及早把健航轉到其他醫院。但皙盟先下手為強,早已派人接管了病房,連院長出來干預都無濟於事。胡菲連探望都不許,氣得老人家都失態。

在石屋,詩恩親自拜訪皙盟,一直在大廳等候,從白天待到黃昏,連午飯都沒吃。老順曾想送餐過去,但皙盟攔下。

「老爺,何必呢?」老順也不落忍。

「這沒你的事,丫頭喜歡等就隨她!」皙盟從二樓看下去,詩恩凝重的坐著。他思前想後,還是下來見面。皙盟進來,詩恩一直站著,可能血糖低站我搖抱晃晃。

「老順,弄點吃的。丫頭坐吧!」詩恩隨便吃了兩口,也推開了。

「怎麼了,蘇家的飯菜難吃嗎?」

「不!好吃,是我吃不下。」

「你終於明白,不屬於自己的,當然吃不下。」

「蘇先生,請您開恩,在健航走之前,我可以再看他一眼?」詩恩低聲懇求,皙盟有些軟化,「好吧!元宵那天,我給你一次機會。當晚醫療專機會送他離國,黃昏前一定要回到醫院報到,就此話別。我會派人把五十萬送到陳家,當分手費吧!」

「一天已足夠,錢我不要了,謝謝!」說罷,詩恩緩緩離開,低頭向老順道別。若東剛到石屋,見失落的詩恩正出來。

「詩恩!」若東站在面前,她毫無情緒,非常平淡地說:「原來每人都有個價值,我值五十萬,真是天大的諷刺!我受夠了,我累了,放棄就放棄吧。」若東很激動,不停搖詩恩,「健航沒了你將會怎麼樣?太君認可你,誰都喜歡你,就這麼丁點事情說放棄,陳詩恩,真的是你嗎?阿姨不許你分手,一定要抗戰到底!」

「謝謝,不用了。我實在太累了。」說罷她又昏倒,緊急送到醫院。輝賢從電話聽著若東的報告大動肝火,不理情由走上醫院,狠狠甩開守門的保鑣,直接殺進病房。他揪著健航的衣領罵道:「你甚麼時候才真正清醒啊?可知道詩恩為了你受盡多少折磨?」話沒說完,那些保鑣已拉輝賢出去,糾纏之間健航一直聽著他的吶喊:「蘇健航,不要忘記詩恩!」

詩恩,是重要的人,嗎?

春節假期結束,元宵日人人上學,詩恩卻告假。民偉和旋旋對著空座嘆氣,不但失去一個好友,也可能損失了活潑開朗的丫頭。

沈濤不知從哪裡打聽到健航退學的消息,同學們皆議論一番。民偉注視素娟的反應,果然顯得頹唐不安。他禁不住上前,在她耳邊細問:「蘇健航的意外你是幫凶,我說得對嗎?」素娟全身顫抖,牙關都打震,他就再追逼:「你不同回應沒關係,雖然平日你多壞誰都清楚,但蘇係頭從來沒對你怎樣,還想跟你交朋友。現在這個地步你心知肚明!最好不要給我查出甚麼,否則我要你難堪!」

為免事件發酵,旋旋就編了個大話來開脫:「蘇爸爸想健航外國升學,恰巧有學校取錄,提早過去。」

「那陳詩恩怎麼辦?也跟過去?」

「沒有,他們暫時分隔異地,待高中學業完成,她也會前往。」沈濤看似明白,沒再追問。晚靜那邊一樣說法,同學們都接受了,只感到不辭而別帶點可惜。

這是個多月以來二人唯一獨處的時光,也許是最後一次。詩恩推著健航回到陳家,親手弄了一頓午餐,還餵他吃。健航東張西望的,一切都非常陌生,但看到著陽光台旁邊那扇門,感覺曾有自己的氣息。

「我有住過這裡嗎?」健航帶有好奇的目光,又看到詩恩項鍊上的金戒,忽然閃出一個片段,說:「聖誕禮物!」她心存希望,再追問下,就沒了。可是他說:「我好像跟你有很重要的約定,雖然還沒想起來,但當天你跟民偉耳語,我感到嫉妒和憤怒。」她蹲下來仰視他,眼淚又不自覺流下來。

「恐怕再沒有機會陪你。過了今天,我們就要說再見。那個約定,無論他日你能否恢復記憶,我都請你忘掉吧!不要記起昔日的事,我們好好度過今個元宵佳節!」午餐過後,她帶健航來咖啡館。小安看他坐輪椅異常驚訝,徹底忘記這第三個家,她更受不了。

「小安,我們沒有時間傷心了,一切老樣子。」詩恩選擇中央的位置,可是健航指著角落慣常的座位。安頓好後,小安傳來曲奇餅乾和拿鐵咖啡。他主動拿一塊送到詩恩嘴裡,卻不知為何,只覺是習慣使然。

假如時間可以停留,但願這刻可以延長下去。咖啡館門外聚集不少保鑣,顧客都不敢進內。當最後一塊餅乾吃完,本該要離開。健航明明忘記了一切,但內心卻帶著無限的不捨。詩恩動身之時,他伸手攔著:「我不要。你帶我走,不要交給他們。」

詩恩牽他溫暖的手,縱使掙扎都裝著冷酷無情,彼此相對再也無言。她脫下項鍊掛在他身上,再推他出門口,讓保鑣們帶走。小安也跟出來嚷道:「怎麼我感覺到你們在永別一樣,為甚麼你捨得他走?」

「他生病了,去國外會得到更理想的治療。過了今天,也許他不會回來,我總算解脫。」那苦笑且無奈的表情,從此烙在小安心坎裡。同情憐憫還是故作堅強均沒有意義,彼此默默地目送轎車徐徐駛離。

健航緊握手中的戒指,不斷回頭望著小安與詩恩越來越小的身影,悲慟的想:為甚麼不留我?也連許激動,頭痛與癲癇夾擊,還比之前更嚴重,車子疾馳駛往醫院,抵步時他已半昏迷。

太君胡菲為抱最後希望,請來國內頂尖的醫生,發覺健航再被轉院,於是趕往石屋大吵大鬧:「皙盟!快把健航交出來!你果然是個好兒子,連孫子都藏起來,氣死我這個老太婆你就最開心了!」多說兩句她便哭得呼天搶地,皙盟才慢條斯理的下樓。電話響起,他親自接聽後鬆了一口氣,坐下並抽起煙斗,任由胡菲繼續鬧。若東也是剛知消息,匆匆進來時目睹一切,想扶著胡菲卻被推開,想質問皙盟的決定,又不被理睬。結果給胡菲鬧了十多分鐘,他才高聲說:「太君,健航的醫療專機已經飛走了,別再浪費演技。」兩婆媳臉色煞白,若東更是第一次見婆婆憤怒的目光,她甚至認定若東跟皙盟沆瀣一氣。

「這事我管不到是吧?你們當我已經死了是吧?既然沒資格管,待我兩腳一伸的時候別來送行!我恨你們!」若東想挽回婆婆,但不獲理睬,直接上車離開石屋。她回來坐下,皙盟一臉愧疚的說:「別擔心,太君年青時真的當演員,剛才都是氣話,過兩天便消氣。委屈你啊!前陣子我的語氣的確重了,但是孩子的病況真的拖不得啊!上飛機前又發作,我怎能忍心他受苦?你們都罵我殘忍,可是健航是我命根,哪會傷害他?」

「你不殘忍,你最疼他行了吧!我們都不服氣,是因為你趁火打劫。誰不關心健航,特別是他鍾愛的詩恩啊!你是否應該尊重她,而不是把傷痛蔓延?」

「你還跟我提丫頭的事?求學階段根本不應該亂搞男女關係。健航有選擇權就可以不顧慮父母的感受啊?現在你們埋怨我,到了他日再回想的時候,一定明白我的苦心。」

「我不跟你一般見識!總之哄不回太君,我也恨你!」若東仍在生氣時,皙盟便說:「其實今天是丫頭照顧健航的。」她頓了一下,「那為甚麼她不留住他?」

「他們向我報告時,是她自願送他走,這也是我沒有想到的。」

「那有甚麼關係?你最終得償所願,傷害了他們的感情。」若東將近步出門口,皙盟憤怒的語氣說著:「石若蘭!我哪有不近人情?」若東狠狠地回他一句:「己所不欲啊!」

過了一陣子,詩恩心情平伏,每天都會探望胡菲,偶爾跟她學做甜品,可謂進步神速。她回想起以前,每天只會等健航做菜,日常生活又要他提點,惰性令到自己忽略了健航的感受。有一次她帶來作品給小安試試,她頗為驚喜,請著詩恩弄些放在咖啡館賣,沒料到大受歡迎。她一有時間就待在館子的廚房,索性做起兼職。輝賢收到她第一份兼職的薪資時,開心了一整晚。也許寄情於學業和工作,漸漸覺得時間容易過。某天,婉珊收到一封空郵信,看見詩恩的名字,大概心裡有數。當她回來時,大家都坐在一起,等她讀信件。

原來,健航恢復記憶,但要長時間休養未能回國。

皙盟早就發現這件事,不但責怪工人們,還要求切斷少爺與外面的連繫。後來更搬往別處,就連若東都查不出健航住在何處,胡菲向詩恩報告後,她處之泰然,既來之,則安之。

說回素娟,內心掙扎帶來的折磨令她忍無可忍,她親自到唐家大宅與偉力交涉時,警察已來逮捕他。從遠遠看過去,偉力被帶上車時不停傻笑,發現素娟時笑得更狂。她鼓起勇氣上前,舉起雙手向著警察說:「這事情我也是幫凶,你們帶我走吧!」

二年一班教室。

事件成了社會新聞曝光,才發現更多受害者曾被偉力侵犯,但警察並沒有起訴素娟,當晚便獲釋。她從此沒有再上學,也沒有人知曉她身在何方。詩恩看到這件新聞毫無反應,一副事不關己的嘴臉,旋旋都覺得出奇。健航失聯多時,她試探著詩恩口風,卻隻字不提。民偉就更直接:「很掛念蘇伙頭啊!詩恩,可不可以寫封信給他?」不過詩恩置若罔聞,甚至著他對著個天空呼喊,說不定對方會收到云云。

日復一日,健航經悉心照料下,終於可以用枴杖扶行,但皙盟依然不給他回國。看護全程跟隨,想逃走也不容易。有一天要到醫院覆診,他假裝肚痛借機撇開看護,以為逃出魔掌,卻發現門外一直有蘇家的隨從跟蹤著。皙盟知道後,就跟健航說:「終有一天你要接掌我的事業,就趁機會好好學習。大學畢業之前,你都別打算回國。」

「如果我不答應呢?」

「不答應?好,陳家一定沒有好日子過。你也不想看見陳輝賢失業,陳詩恩守著的咖啡館給拆了……」健航還沒等到他說完,甚麼都點頭答應。後來,他也安份留在當地就學。

那個約定,無論你變成怎麼樣,我都一定不會忘記,詩恩,請你等我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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情如絲風似剪

十四 幾分幾秒

  自從向懷跟晚靜在一起後,生活漸漸變得規矩。平日溫習功課總是得過且過,如今竟然乖乖坐在書桌前讀書,連向宏拉小提琴都未曾影響他半分。由於他是留級生,即使替學校增添過多少殊榮,主科要是不及格,保送上大學便休想了。

  然而這晚為了背生字背到七竅生煙,恐怕不常見。向宏偷看一下,原來是他最討厭的生物科。

  不消一刻鐘晚靜又來電,監測著他溫習進度。詩恩和旋旋坐在旁邊,一直聽著她對著手機碎碎念,彷彿張大媽上身!甚麼都要管。跟其他人不一,向懷看來挺受落,弟弟則受不了,慶幸沒有把她追到手。相較於晚靜,以前利用關係管束健航,束縛越緊越見疏遠。現在換是向懷,這卻是真正的關懷與互動。他不怕晚靜管,反而變得習慣甚至依賴,聽不到她嘮叨就不舒服。

  向懷放下手機,喜滋滋地念字母,慢慢上軌道。

  晚靜放下手機,那甜絲絲的笑容詩恩也是第一次看到。瞪眼的姊妹倆令她不自覺害羞,用手遮著臉,從手指縫隙中看,她所看見的詩恩心事重重,笑容其實都是強裝。旋旋也看懂就摻和:「要是蘇伙頭在,你說有多好呢!都甚麼時候,他還是音信全無。」

  「最不明白蘇先生的想法!我看根本是當著兒子囚犯待!這樣子,誰甘心?」晚靜說完,詩恩臉色更難看。早些日子一直向胡菲探聽都落空。老人家三番四次打電話催著,皙盟總是東拉西扯。

  「安啦!目前我關心的是咖啡館的生意,跟健航的事來日方長,他不會動搖的。還有,小安說我的蛋糕經常被秒殺沽清,老闆願意加我工資!」此時輪到旋旋的手機響起,詩恩搶過來接:「楊大帥,別催著交人,我們還有很多話要聊。」旋旋接過手機便走開。晚靜跟著說:「你倒是堅強,面對野蠻的傢伙都撐下去。換作我早就發瘋。」

  「其實我沒這麼豁達,只是不想給健航添煩添亂。也許上天是在考驗我們的感情,我對他始終有信心。」

  「但我還是覺得奇怪啊!按照多年相處經驗所知,蘇先生一向不過問健航的事。除了上次的意外,之前一直相安無事。他的要求健航從來做的多沒有少,為甚麼今次就興師動眾的隔離所有人呢?而且事情都化險為夷,病又治好了,就算多討厭你也不用連蘇老夫人和夫人都瞞。」詩恩聽著晚靜的分析也是多餘的,她也曾想過千百種原因,可連若東都沒轍又能怎麼樣?兩父子脾氣都一樣壞,解鈴還須繫鈴人,誰都不能插手。

  深夜,詩恩的手機響起,半夢半醒爬起來接聽,仍在晃神當中。

  「詩恩,我很想你。」親切的呼喚,所有倦意馬上消失,「健航,你在哪?」

  「在地球背面。趁著嚴肅的管家有事忙,我偷偷溜進書房才打得這通電話。」話筒的另一端遲遲未見回應,是她掩著嘴巴不想讓他聽見哽咽聲。

  「詩恩,怎麼了?」她假裝平靜嗯了一聲,健航便繼續說話:「其實我知道你在哭,我也捨不得看你哭,請原諒我!」詩恩還是嗯的回應,直至電話驟然無聲,原來已被管家發現,把電話線截斷。這下子詩恩哭得更慘,後悔沒跟他多說幾句話。

  管家將事情匯報,皙盟剛入屋,臉色已不大好看。

  「老實作供,你是否偷打電話回去?」

  「是!我想家、想詩恩、想……」

  「甚麼都別想!你答應過我甚麼,忘了吧是不是?就想想自己的前途,蘇捷集團的接班人!」皙盟震顫的手似乎惡化,只是縮在背後健航沒察覺而已。早在健航昏迷之時,他暗中到醫院全身檢查,赫然查出腦內有個腫瘤,正影響四肢的活動能力,醫生認為不能再拖要立刻動手術。但面對兒子及生意,他斷然拒絕,醫生惟有處方藥物控制病況。每當想到危機迫在眉睫,他對健航嚴苛的要求只有更加多。

  即便如此,做兒子得受的煎熬都接受,沒有埋怨,只有默默地完成。

  咖啡館算是奇葩,周邊的早已給連鎖餐飲店攻陷,只有這處仍是個體戶經營。小安憶起接手成為店長時,這裡生意跟現在一樣的好,但老闆竟然對咖啡是全無認識。她得重新開始,將上一手帶走的逐步補回來,才度過難關。老闆非常信任每個員工,只要有新點子都可以試試看,所以小安做到現在也不曾想過轉工。

  這個周末她和詩恩忙到忘了吃午餐,一直待到黃昏才停下。正等待小安端來吃的時候,詩恩無意間從手機滑到一則專訪。小安從後看著,原來是訪問蘇捷集團主席皙盟。照片上還有擠不出半點笑容,眼神空洞的健航。詩恩多看兩眼說:「伙頭瘦了。」小安則說:「不對,蘇先生的臉這麼白,是不是生病了啊?而且你看!健航貌合神離的,當中必有文章!」

  還是小安犀利看出端倪。詩恩回想最後一次與皙盟見面的情景時,留意到他抖動的手,她以為是因為激動過度造成。如今從相片仔細看著,皙盟還有向一邊微傾的問題,也許健航已經知道,正是不得回來的緣故。

  詩恩把小安的發現告訴了若東。她查探後簡單向秘書吩咐一下,乘搭夜機離國,走得異常匆忙。詩恩當晚待在胡菲家等候消息,沒多久式航來電,查出皙盟曾秘密住院的事,那時大家都以為他往外經商,豈料是治病去。

  周末早上,陳宅,人聲鼎沸。

  詩恩剛起床準備梳洗上班去,步出客廳擠的滿滿都是人。若東也在其中,跟輝賢和婉珊有說有笑,旁邊的胡菲和旋旋忙著收拾行李,連老順也在廚房指揮傭人們工作,猶如身陷戰場,跟著誰交鋒。當大家見到她出來,全都安靜下來。

  「我來錯地方嗎?這裡是石屋不是我家啊?」詩恩仍在懵懂的時候,民偉拉她在到一旁說:「夫人凌晨一下機就通知我們為你準備。」

  「準……準備甚麼?」

  「準備捍衛你的主權!夫人說了,抓不到人回來不罷休。」胡菲也插話:「這是我的命令!蘇家的女人該時候出動了,要橫蠻的暴政低頭!」

  「你們都開甚麼玩笑?別胡鬧了,我還得上班去!」若東這時候喊話:「我已經替你請好假,咖啡館跟學校你就不用擔心了。」

  「阿……阿姨這不是開玩笑?」

  「誰開玩笑?飛機可不等人,難道你甘心這樣下去?至少我們得求個答案,誰都可以心服口服!別怕!這場革命有我在,誰都不能欺負你!」

  就這樣,詩恩跟著飛一趟。

  漫長的旅途,抵步之時剛好日出,時差令詩恩十分難適應。車程上,她倦到無心細看外國的一草一木,惦念著健航的一切。坐了很久,來到一所莊園,佈置竟跟石屋差不多。詩恩擦擦眼睛,腦海裡閃出許多片段。

  「這裡是蘇家別園,早陣子我跟皙盟叔叔吵了大架,最後拉到健航回來住,他應該都在這兒。」詩恩四處張望都沒看見他。

  「唐管家,少爺呢?」一個中年女人面無表情說:「在農舍。」若東聽見詩恩在笑,看到一頭霧水。她呢呢喃喃:「到哪裡都是個老樣子。」

  「行吧!快去見見面,阿姨還有點事處理一下啊。」傭人領著她來到農舍,健航背著她澆花,弄得渾身泥巴。突然有一雙手伸到腰間抱著,他轉身想看,後面的像貼身藥膏轉到另一面。一看這雙手便知道是詩恩。

  「別轉身,我不想讓你看我哭,醜死!」健航鬆開她手,轉身便親嘴。

  「你說誰不讓我看?哭的笑的我都得看!我家詩恩怎樣看都是最漂亮!謝謝你!總算回到我身邊。」她哭得更厲害,在外面的傭人們都看過來,氣氛甚為尷尬。

  健航不管她哭,直接抱起她出去。一路走來,他都樂不可支。距離主屋得走一段路,他不感到累直抱到底。詩恩細看他,的確清減很多,但卻增幾分帥氣。

  進屋,放下詩恩,水靴不換直接領她到房間。房裡的陳設跟石屋相近,她坐到床邊,健航也得洗澡去。

  滴滴答答的水聲聽得詩恩心癢癢,不斷拍打臉頰希望冷靜一點。到他出來時頭髮濕濕的,她就到處找吹風機,結果找出抽屜裡一件奇物,看了更心如鹿撞。健航看她臉紅,也好奇往裡瞧。他以為是當年那盒「健航的玩笑」,但她所注視的卻是那條項鍊,竟完好的。

  「沒想到你還留著!」健航以為詩恩不高興,立刻把那盒東西搶去。她擰著眉頭瞄,才驚悉那盒子的存在。接著強制要他交出來,連封條都沒拆,也驚訝這傢伙乖到這地步。她拿起抽屜中的鍊子說:「我是說這個,金戒還在。」

  健航傻呼呼地笑,拿過鍊子,重新給她戴上。

  「剛才下田脫了,沒想到混到裡面去,給你發現那份聖誕禮物還在。」

  「好啊!你為甚麼不用?這表示自我解決的啊?」詩恩分明開玩笑,健航卻認真地想。

  「沒有,哪有心思在這份上。不是治病就是讀書,挺累人。」

  「那你不跟我聯絡是啥意思?」明知道又是逗他玩的問題,這小子磕壞腦袋真的在思考。

  「之前寄宿的地方查禁嚴,唐管家一直跟著,要聯絡外界時常鬥智鬥力。那一回我也是哄哄騙騙才行。」詩恩還想問,健航便捂著她嘴巴,兩人四目交投,很久沒看這親切的臉。

  「今天我弄午餐,想必掛念我的餐盒。」他們難得窩在廚房裡,若東看到也高興。可唐管家卻大潑冷水:「東家,老爺吩咐過少爺現在是關鍵時刻不可分心。帶這個女生來,我看不大合適。」

  若東看著仍舊笑盈盈,從容不逼的回應:「你頭家在想甚麼我比誰都了解,你的失職那筆賬還沒跟你算,這事就別管。」唐管家臉帶難色退下,手機也響。若東接聽後跟對方吵得熱烈,健航都看在眼裡。

  「盧秘書,我不管生意有多重要,老爺的身體我不得不管。再拖拖拉拉的,那我也不會手軟,綁不到人誓不休!」原來健航對皙盟的病至今都不知情。

  詩恩正大快朵頤之際,健航又在思索著。之前是若東翻箱倒櫳找他出來,接著又帶詩恩來,更與集團的人鬧個不停,矛頭直指皙盟,也想著這段日子他的急躁和倔強,似乎催促他成長。若東匆匆離開,健航想多講一句都不行。他跟詩恩說:「我看這件事並不簡單,爸爸可能有苦衷。」

  高二一班課室,詩恩的缺席令大家好奇。特別是麥啟榮,終日纏著民偉探聽虛實,他依然拒絕回應。因為將實情告訴他只會壞大事,傳到老師那裡就不好。但晚靜卻沒有留意,闖進來不斷追問,結果穿幫了。

  麥啟榮雙眼發亮,逼迫著民偉把事情和盤托出。他受不了這兩人旁敲側擊,敷衍的說:「她到外國去捍衛主權!」

  「她請假一週竟是為了把愛人追回來,很勇敢啊!」糟糕!這個大喇叭定必不停廣播,悔疚如針般不停扎到民偉的內心。晚靜推開他追著民偉查問:「究竟怎麼回事,該不會出大事吧?」

  「真的沒事!蘇夫人提著她要領人回國,也許查出伙頭住處。」民偉也想詩恩要勝利歸來。

  已過數天,這晚終於看見皙盟。遇上詩恩,他當然不高興,可沒多餘的話。若東臉色不見得好,

  「蘇皙盟甚麼意思啊?生意要緊還是性命要緊?」皙盟結結巴巴的說不出完整的話,只是健航聽出若東不是開玩笑:「爸,您生病了?」

  「你爸爸有腦瘤,竟然瞞著我倆,生意的事我能撐個半邊天,但身體總不是鬧著玩!」皙盟逞強:「我根本沒病!」

  「沒病?沒病你騙誰啊?先是瞞著我軟禁你兒子,然後又騙我靜悄悄去醫院覆診,你有沒有當我是你妻子?萬一有甚麼意外,我怎樣向死去的溫姐交代啊?」若東從背包拿出一疊文件,健航看過後冒一把汗:「爸,您心裡其實怎麼想?」

  見面,難得。這一來,六國大封相,詩恩深感惶恐。皙盟斜睨詩恩,沒再爭辯便上樓去,健航則對著文件發愁。

  這晚他倆睡客房,那裡有兩張單人床。健航親自把被褥搬進來,詩恩想幫忙,卻被他抱到沙發旁坐好。她直直盯著健航的五官,他也發現到,就摸摸鼻子。可她入神,根本沒注意到他正走前,視線漸漸模糊。他站著抱,詩恩被護在懷裡。

  「蘇健航,這是我們相識了幾分幾秒?」

  「沒算,也不想算。算的話就有限,不算,那就可以永遠。」

  「那麼,不要回去好嗎?」這該問的嗎?健航也好,若東也好就等你詩恩金口一開,順順利利把人帶走。這時候反而要他留下,這有多彆扭。健航此刻結舌無語,心急如焚:陳詩恩感情生活太累是不是?嫌棄了我是不是?你還來這兒幹啥啊?

  你丫,甚麼表情?詩恩抬頭看他快要哭出來,笑說:「傻瓜,你以為我跟你分手嗎?別對我們的感情沒信心!你不在的日子我確實感到寂寞和空虛,沒有你好像拼圖缺幾塊的那種失落感。直到阿姨要帶我來見你,幾天以來我卻想通了,現在最重要的是伯父的健康,還有你做好接班的準備。我們,來日方長,家人比我更需要你,留下吧!拼好學業,我願意等你!」

  「我還是想陪你多一點。」健航的黏人招數,詩恩是招架不住的,但忍痛割掉塊肉也要心甘情願,不能回頭。

  「就讓我們學會長大吧!」

  「你確定?那我泡個金髮妞回國!」

  「你試試看,我沒所謂。」他們再不說話互相對視,誰都捨不得睡覺。

  「還不閉上眼睛?」健航先問。

  「你先閉上,我才睡。」詩恩的命令他還是遵從。回想過去的時光,健航付出的永遠比詩恩多。從前的她,隨意、爽直,天塌下來都輕鬆應對,遇上健航就一直被寵著。他的嚴謹、細膩,養懶了她,變得恃寵生驕。直到意外發生後,她才發現依賴變成了毒害。不但沒幹過一宗好事,還浪費了健航所付出的一切。現在她決心分開一下,也許不算壞事,愛他也是要體諒他。

  在地球的另一邊,朋友們沒半點消息都只有乾著急,等得快要發瘋。晚靜把頭栽到向懷的背後念著:「詩恩怎麼還不回來啊?真令人擔心。」向懷動也不動的說:「他們一定回來的。」

  「向懷,我問你。如果換是我被逼外國去,你會怎麼樣?」

  「義無反顧來找你!」晚靜聽到偷著樂。她也白問,這廝當時連掃光食店都只為她一頓早餐,更何況去外國這等小事情?她憶起高一那年,問過健航同一個問題,哪知得來的回答挺傷人:「如果是真的也跟我沒關係啊,屆時一定恭喜你。」想到這不自覺傻笑,向懷便捏她鼻子說:「別想了,他們的事定會完滿解決的,想想我們今晚吃甚麼?」

  「對啊!你贏了學界比賽我還來不及慶祝。要不帶上民偉和旋旋,舒緩一下壓力也好。」向懷就等著晚靜這句話,只要有民偉在,一切都更好玩。

  清早詩恩沒等健航起來,梳洗後走到樓下大廳,與皙盟碰上。其實他早就接受詩恩的存在,但當時話說得太盡,找不到台階讓自己下來。他沒想過這丫頭在危機時不曾逃跑,生死關頭寧願獨自面對都不放棄,把健航拉走還處處彰顯著她的影響力。在健航失憶這段期間,皙盟不下一次看他在廚房忙著,指導傭人們煮餃子,說是有人希望他跟老爸和好而弄的。他也曾不覺意看到健航從前的日記本,滿滿都是他跟詩恩相處的片段。他漸漸相信胡菲的話,她令健航成長了不少,這已是最大的助動力。

  詩恩喊聲早也就坐下,皙盟隨意問道:「打算甚麼時候回國?」

  「星期六。」他敷衍地點點頭,然後說:「這些日子,謝謝!」她聽不明白,面前的野蠻大叔竟說謝謝,是蘇捷集團主席該有的表現嗎?

  「我老實跟你說,對健航如此嚴厲,是因為我怕死。」皙盟並非開玩笑。詩恩點著頭認真地聽,不敢說話。

  「我怕死了,健航失去依靠,接不上生意,沒辦法負擔這沉重的家。他從小到大,都只有一個人生活。溫微走了,這孩子更孤獨。他怕黑,哭著在大廳四處鬧,我都硬要他獨個睡。上學、吃飯、寫功課,都是一個人,希望他可以獨立自強。明知道他在學校遭遇欺凌,我假裝不聞不問,他也熬過去。更害怕他太過獨來獨往會不會有問題時,卻發現這一切都是多餘的。因為他比我想像之中更懂事,更清楚自己的目標。丫頭,你是藥引,治他孤獨的心,才有意志生活下去,從前是,現在更是!」

  聽起來其實有點惡心,但言語間她明白皙盟箇中的意義。沒錯,這場神人交戰上一個小丫頭打贏了高高在上的大老闆,但她沒有自滿,還是決定讓健航留在外國。

  「蘇先生,能把您內心的話說出來,我感到受寵若驚。其實不必擔心太多,現在最重要是醫治您的病。既然您也體會到真正的健航並不如您想像中般脆弱,您何不也堅強一點面對病魔?放心吧!昨晚我跟他商量過,他一定在這裡完成學業。而我也會努力生活,等他回來。」

  皙盟第一次對著詩恩開懷大笑,握著她手,肯定地說:「這次我聽你的,專心治病去。你們都年青,就花四年時間,給彼此一個測驗,看看會怎麼樣!我也希望不會白白送走個好媳婦!」

  詩恩在外地的最後一夜,健航不曾離開她眼底下,差些連洗澡如廁都要跟上去。詩恩忍不住踹他屁股說:「幹麼這樣難捨難分?你爸都解放了,科技又進步了,以後視像通訊不就常常見?」

  「本人在始終比較真實!」健航嘟嚷著,詩恩不依不饒的,從手袋裡拿出一個小盒子,竟然又是一條項鍊,掛有一個銀鎖。

  「這給你,不准脫下扔掉丟失。待你大學畢業回國時,我一定要看見,鎖定你!」她主動親吻健航來個措手不及。而這晚,兩個人都沒睡覺直至天明。

  機場等候接機的四個人,看見詩恩出來的一刻,沒有健航的蹤跡。大夥兒失望之際,詩恩卻掛著幸福的笑容。民偉與旋旋對看,又跟向懷說:「她不是腦瓜壞掉啊?」晚靜卻捏他臉頰說:「你果真想得太多,人家的樣子有這個答案嗎?」

  詩恩一靠進來,已先捂起民偉的嘴巴,跟旋旋和晚靜打招呼。相擁過後,她便說:「蘇健航暫時都不回來,但至少,我得蘇先生認可了!」她們都為她歡呼,民偉卻牙癢癢:「那我的辦桌,他甚麼時候才回來煮啊?」

  轉眼到向懷高考放榜的六月,晚靜陪他查看成績,達到體育大學錄取的基本要求,兩人互相擁抱。

  而高二級完成期末考後,即將迎來暑假,也是泰雅書店最繁忙的時候。寧俊繼民偉之後成了新一代書店男神,常常收到附近學校女生的禮物,收到他都麻木。

  炯成每次走進倉庫都囉唆一番:「俊兒,能不能清一下東西,倉庫快要擠滿你粉絲的愛了。」民偉在店外打掃,也是亮點,但旋旋一來,那些女生便吐槽:「男的這麼帥,女的卻沒怎麼樣。」這時寧俊及他都說:「你們才沒怎麼樣!」雙帥合璧,那群瘋子都暈了。

  寧俊偶爾抱怨:「現在的人,不買書走過來發浪,我倆不就是普通人一個,有啥好起哄?」不過旋旋非常明白:「不!在女生眼中,兩個帥哥走在一起,幻想格外浪漫!」她在同人小說的櫃子上拿些書本來,寧俊笑到起不來,民偉更差點想吐。旋旋便搭著他倆的肩頭說:「認真便輸了。」

  「不對啊!親愛的,你該不會也曾幻想著我跟你弟弟……怎麼女孩們的世界有這麼變態的一環?兩個大男孩摟摟抱抱的甚麼……」民偉奇怪地跺腳,寧俊還調侃:「哥,您願做小受,我倒不介意當小攻啊!」

  「你倆姊弟欺負我是吧!看我怎麼告御狀,讓阿姨收拾你們!」詩恩此時提著蛋糕慰勞他們,民偉還在糾結在小攻小受的話題上,令人哭笑不得。

  「楊大帥,沒想到又攻又受你也懂得呢!口味真重!」

  「陳詩恩,你不留在那裡,搞得蘇伙頭心理不平衡,說不定也正與金髮男孩在搞事情呢!」詩恩手指戳他腦袋,一本同志小說擲過去。

  「哎呀,時間過得飛快,走幾圈又想著伙頭的飯菜!」民偉話語剛落,突然有個人走來,大包小包放在收銀台上,解開盒子滿室芳香,連炯成都嗅到味道,從倉庫探頭出來。

  那人脫下帽子和墨鏡,眾人皆驚,「陳詩恩,我回來了。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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情如絲風似剪

十五 你在乎我嗎?

  胡菲家的廚房幾乎成了餅房,不知道哪來的神力,以前健航在身邊,丫頭多用心都學不會做菜,現在反過來成了甜點達人。只要有閒工夫,給太君指導三兩下,創意源源不絕的。正因為推陳出新,咖啡館有了招牌蛋糕,生意比之前翻了倍,現在經常出現人龍,偶爾情商胡菲出手協助。

  胡菲雖然覺得工作挺累人,但每天次看見詩恩掛在臉上的笑容,心裡總是罵著兒子皙盟的愚昧。能真誠人做出美食給人欣賞的女孩,又怎會不讓人喜愛呢?想到這裡,詩恩一個人走出去,兩個人回來。

  「太君,這是……工作服啊?難道……」健航看到胡菲在咖啡館格外欣喜的。

  「陪我孫媳婦在這兒做蛋糕。怎麼了,你有意見嗎?」健航笑著搖頭,東張西望的滿滿都是客人,唯獨他慣常坐的角落,放置了一個「留座」的牌子。其實店裡不設訂座,只是詩恩留來給客人面議之用,但健航以為她不願意給他人佔有著他們的記憶。健航自行坐到那裡,然後詩恩端上一杯咖啡和剛做的西點,靜靜地等待他的意見。

  「好吃嗎?」健航蹙起眉頭,放下蛋糕,詩恩還以為不好吃之際,他才露出滿意的笑容說:「騙你的,比我做的更好吃!」

  「蘇健航,去外國一陣子學壞了呀,我也不是好欺負的!」

  「哪敢?疼你也來不及。」他想親親,給詩恩捂住嘴巴,動身到櫃台服務去。小安從後場出來看到他特別雀躍。

  「健航,好久不見,又變帥啊!」

  「小安,別累壞我家媳婦兒!」

  「甚麼累壞?你家詩恩樂在其中。」小安嗶哩啪啦的訴說這些日子詩恩是怎樣過。他滿腦子都是內疚和慚愧。看她現在忙碌的身影,似乎過得比較好,不再依賴他。這就是她尋回自己的「成長」,相較於健航一點都沒變,難免有點失落感。假如過去半年的時光他一直都在,可能就不需要改變,簡單地過著校園生活,一起溫課業、高考、上大學。

  「我奶奶怎麼也在這兒?」小安左顧右盼,彎身細語:「胡太君怕詩恩給人搶走了,名義上來協助,實際上是替你監察。」健航看看胡菲,她也使個眼色,知孫莫若太君也。

  「還回去嗎?」小安續問時,發現有個挺高大的男生跟詩恩在聊,健航莫名的嫉妒,但故作冷靜,沒有表露出來:「那是甚麼人?」小安看了一下,說:「老顧客,大學生來的,最近好像要訂製蛋糕,所以跟詩恩會面得挺頻密的。」

  「他有帶過其他人來嗎?」她想了片刻,「沒有,經常一個人來。你這麼一說我倒是有點印象,每次詩恩值班,他會待長一些。」健航手上的叉子都快要拗彎了,小安才驚覺說錯話,故意扯開話題:「下周晚上咖啡館有小型音樂會,你會來嗎?」健航看了宣傳海報,發覺有向宏的名字,於是首肯答應。

  健航坐立不安的,在陳宅的廚房裡洗碗。洗好抹乾又洗過,死死瞧向大門那邊的動靜。輝賢老看著他魂不守舍,也就跟婉珊說說。深重的腳步聲及鑰匙聲,他丟下所有碗碟上前去。詩恩剛開門他便從後摟抱,也許工作疲倦,她輕輕推卻便坐到沙發上,閉著眼睛動也不想動。兩老見健航被冷落都傻眼,難得放暑假就只留三周,有多麼想要珍惜這相處的時光。

  詩恩才想起健航上來,又看到桌面放有晚餐,明顯地他有多期待。她急問兩老:「伙頭呢?」他們都指向書房,那時候健航一臉怨恨的把門關上。詩恩伏在門板細聽,裡面半點聲音都沒有。她不等健航親自開門,偷偷拿鑰匙開了。房燈未關,健航用被子包裹自己,細聽之下只有濃重的呼吸聲。掀開被角,一雙頂圓的眼睛怒瞪著她,嚇得煞煞叫。她一手搶走他的被子,不管他甚麼表情都只在親。情到濃時詩恩不自覺摷他衣服,卻馬上被阻止。輝賢和婉珊一直在外面看,給健航發現。

  「……」輝賢啞口。

  「我們甚麼都沒看見,你們好好聊聊。」婉珊拉著輝賢出去後,他們互望了一會,但健航依舊不說話。

  「蘇健航,不搭理我是吧?我真的走囉!」詩恩還在試探他,不夠三十秒他就有反應,牽起她手,又摟她躺下。

  「我生氣!第一天回來你就冷待我,那我回來幹甚麼?」

  「對不起!今天實在太忙,忽略你的感受是我不對。這樣吧!明天我全天候陪你,行了吧!」健航搔她腰肢,她既要避開又忍不住笑,兩老在門外偷聽到才舒一口氣。之後二人回到客廳,詩恩坐到飯桌前,而健航則重新翻熱飯菜。他在廚房忙著,進出之間讓詩恩回想他第一次下廚的畫面。說真的,男主外,女主內這種綱常,在他們的世界裡完全是相反。應該說他們在一起後,健航遷就詩恩太多,現在她要重新學習獨立生活,不用在外國留學的他多想。

  健航還拿出手工提拉米蘇蛋糕,詩恩馬上笑出來,這分明是伙頭向她下戰書。他定神看她吃飯,發現左手背有烙傷的痕跡,健航挺心疼的。

  「至於嗎?我不在你就折磨自己。」

  「小事情!丁點損傷就難到我嗎?而且老闆和小安超好人,客人又喜歡我的蛋糕,挺開心的。」當詩恩起動,吃著晚餐時,健航提起那個高大的男生。她想了半晌,才恍然大悟:「伙頭吃醋啊!怪不得今天怪怪的。那是我的顧客叫江應勳,聽說大學要舉辦迎新會,他來訂蛋糕而已,沒別的意思。」

  「原來連名字都知得一清二楚呀,他真的沒有別的意思?」健航嫉妒心起,反使詩恩忍不住大笑。這下子他更生氣,悶聲不響回書房去,再也沒有出來。詩恩推門而入,他又躲到被窩裡,詩恩想掀被子都沒門,隱隱約約聽到他說:「你出去,我不想跟你吵架!」她假裝出去,刻意關燈關門,然後悄悄地坐在椅子上。她聽到被窩裡有哭聲,心想:又來了,去了外國更加黏人。也是的,幾經辛苦才換得回來一會,我怎麼還跟他過意不去?

  哭聲沒有了,也許已經睡著。詩恩放輕腳步上前,慢慢翻開被子,他果真流著兩行眼淚,不禁用手為他拭去。這次假期,皙盟本來想健航到公司實習,但他總是哀求回國度假,皙盟還是開綠燈給他三個星期。在飛機上,他計劃了許多行程,希望可以很充實地跟詩恩一起過,豈料第一天回來,她只能忙得不可開交,默默待在家裡待她回來。在咖啡館遇上江應勳後,健航就待不下去。

  詩恩伏在書桌上睡,健航醒時只是早上六點多,不敢吵醒她,拿了件外套摟到她身上,梳洗更衣,弄好早餐便外出。到詩恩起來發覺沒有人影,只見桌上的食物,又想:還沒氣完呢!陳詩恩,活該!

  暑假的泰雅書店開得早,今天兩帥開店又惹來一群瘋狂女粉絲,現在再加一個健航,書店變成了動物園!寧俊看出健航滿懷心事般,也不好意思多問,安排他坐在收銀台。民偉收著錢又回頭望他一下,好像多放一個發聲機器在後面,重覆又重覆地,還毫無感情地說「謝謝光臨」。

  「寧俊,蘇伙頭發甚麼瘋變成這樣子啊?」民偉拉高嗓子向站在店門的寧俊說話。

  「不知道,給甩吧!」健航一聽到寧俊這樣說,好像回復正常了。詩恩這時找到上門,二話不說就拉走健航,然後親上去,書店裡所有人都看到目不轉睛。

  「沒戲了,解散吧!」寧俊驅散部分圍觀的人,民偉則對詩恩說:「原來是你激怒伙頭,現在人也找到了,不要在這裡放閃了,當心輪到我生氣時潑你們硫酸!」

  「楊大帥,別忘了辦桌的伙頭在我手上啊!」

  健航走在前方還是一點話都不願說,詩恩就跟在後面。他一直都有向後看,真的擔心她不跟上來。但是氣大了,又不知怎樣開口說原諒她。走到路口,詩恩不等他說話,跟上前牽起他手並肩過馬路。突然間有人踏單車高速亂竄,詩恩及車手都有意避讓,一不留神扭到了足踝。

  健航深呼吸後,對著那個車手抓狂般追罵,嚇得人家連車都丟掉。他正想上前追,詩恩便拉著他,在地指著腳踝說:「腫了。」他才清醒一些,背起她走到醫院去。在院裡,健航向醫生仔細了解後,拿了藥便背起她回家。沿路上,她都撩動健航的頭髮,還挨在他背上說:「這種味道我最喜歡。」健航疑惑地回應:「甚麼味道?我有味道嗎?」

  「有!一定有!打翻醋壇子的味道,還有搭理我的味道!」健航傻笑了片刻,「都甚麼時候?我還生氣就不是人!你聽著啊!待會我替你請病假,醫生吩咐腳不能沾水,暫時不宜行走,須靜養!」

  「有你在真好,我也不用煩惱。你總是為我想得周全,但我卻沒有為你做到甚麼。」女人撒嬌,男人只會心軟,怒意全消。

  結果,這位老顧客變成了詩恩的代班。今晚讀書會完成後,應勳來到館子。健航一看見他就不大高興,他似乎也感受到這股殺氣。

  「請問詩恩在嗎?」沉厚溫柔的聲線,女兒家聽到都會騷麻。

  「不在,有事嗎?」健航的語氣倔得很。

  「是這樣的,因為迎新會人數臨時加了,我打算加單,所以問一下是否需要重新交訂單。」應勳拿出發票,健航在櫃台上核對過後,就給他一張表格。

  「我女朋友扭到腳踝,最近都不能上班,有甚麼事情都可以跟我說,訂單方面我必定如如期交貨。」應勳聽了嘴角上揚,填好了就連同現金交上。

  「你說女朋友是詩恩嗎?」

  「就是,你有意見嗎?」小安見台上火藥味濃厚,就使開了健航。應勳彎身跟小安悄悄話:「這位帥哥真的是詩恩的男朋友?他不是一般人吧!蘇捷集團的太子爺,怎麼會躬身在這裡當侍應呢?」

  「您怎麼知道他是集團少爺啊?」應勳從手機滑出一則新聞給小安看,才知道健航早就被傳媒盯上。他續說:「他是否誤會甚麼,似乎不大歡迎我的存在。」健航毫不客氣跟前說:「對!我不喜歡你纏著我家詩恩。」應勳挑挑眉拿了發票,揮揮手跟他說:「我會再來的,蘇健航,很高興認識你。」

  「神經病!」健航拿著抹布猛擦桌子,他的小器連布都受不了穿孔。小安看不過眼,拍拍他肩頭說:「詩恩要是移情,早就跟人走了,怎麼會待在這裡呢?這個年紀,既要忙高考又不缺錢,你真的不知道她為甚麼熱愛這份工作的原因嗎?」

  「不知道,怎麼說?」

  「守護,明白不明白,傻瓜!」小安脫下圍裙,把鑰匙丟給他,「你明兒早班,替我開門。」

  梳洗過後,健航走進詩恩的房間,觀察她腳踝的情況,開始消腫。這丫頭不減好動,常常一拐一拐到處跑,氣到健航抱起她回床上。他認真地塗藥,然後倒水給她吃藥丸。

  「江應勳今天來過,說要加單。」健航雖然不大情願,但還是說出來。

  「哦!那你有沒有推啊?」

  「沒有,照單全收,星期六交貨。我已經交代,你有傷,我會代你完成的。」詩恩笑笑點頭,突然發現他沒有「掛鎖」,顯得不高興。健航有觀察到她的眼神,對著胸口一看便知道她在留意甚麼,於是從口袋裡取出銀鎖鍊子。

  「放你一馬,總是聽話!不過這次製作量這麼多,要不請太君幫幫忙吧!」

  「我還行,今天已經追訂材料,那邊說明天一定送到,星期五晚該趕得起所有訂單。」

  「我是心疼你辛苦。」比起詩恩在努力守護咖啡館這個「家」,健航的辛苦不過小菜一碟。

  「今天小安跟我說了一番話是關於你的。老實跟我說,你進咖啡館工作是為了甚麼?」

  「不就為了你!你最喜歡的地方。有你的記憶、有你的氣味……」小安說得沒錯,這丫頭默默地做了件大事情。人家以為她吊兒郎當的,其實最是在乎的。

  「那我不再跟你計較江應勳的事情了。」詩恩又點點頭說:「隨你啦!」

  電燈關上,健航打算臥地舖,但給詩恩制止,還讓了半邊床位:「不許睡地上,我渴了餓了可以第一時間找到你!」

  「你就不怕我搞事?」

  「別鬧了,你明天早班,早點休息吧!」她抱著健航睡,他則自言自語:「詩恩,我怎麼會這麼喜歡你?」她突然起來想到忘了一件事,「你爸現在怎麼樣?」

  「我爸,這不好說。」健航暗地在笑,詩恩甚為不安。他轉過頭來,看她眼泛淚光,立刻收起笑容,一臉悔意說:「寶貝別哭,我逗你玩的!我爸在你回國後乖乖住院動手術,早就康復了。他囑託過我要跟你道謝。」詩恩拭掉眼淚,拿起他手臂啃咬,他痛都不吭聲。

  「下不為例,不許你拿家人的命來開玩笑!」

  「甚麼家人?你家還是我家?」

  「都一樣!」健航又是笑,「看來有人比我焦急,恨不得立刻嫁給我囉!」這次她用膝蓋頂他鼠蹊,毫不留情地說:「睡覺!」健航臉容扭曲,還摸一下,不敢說話了。

  第二天一早,健航照料好詩恩後,準時來到咖啡館開門。第一個進來的竟然是應勳,他點了一份早餐及咖啡,便滑著手機。胡菲也來,不是探班而是上班。他們碰面,胡菲就嚇著:「孫子,穿侍應服原來這麼帥,真棒!」

  「太君來上班不是鬧著玩嗎?」

  「我雖然姓胡,但並不胡鬧!別小覷銀髮一族啊小子,我可是有捧場客啊!」沒多久又有幾個客人上門,與她談笑風生,看來已經很稔熟。

  應勳留意到健航在看他,使個笑容回應,健航立刻迴避目光,在想事情。胡菲走回來,低聲跟健航說:「想勁敵想到煎蛋都糊了,當心小安找你算賬!」他把平底鍋放到水龍頭下沖,一道白煙衝上來,使他嗆咳不停。胡菲乘機火上加油:「這小子對詩恩不一般的情感,你就加把勁,不然人家遲早跟他跑,可別後悔啊!」

  「我覺得詩恩很在乎我,沒必要太擔憂。」健航還記得詩恩昨夜的話,守住第三個家。胡菲見他說到臉都紅,手肘碰他一下再問:「昨晚怎麼了,說到這裡便害臊,你不是跟她只喝喝茶,聊聊天吧?」

  「太君有沒有發現,最近您的腦迴路異常……特骯髒呀!」

  一塊抹布丟到他頭上去,胡菲似怒非怒:「臭小子!太君跟你說正經,詩恩這麼條件好的女孩兒一定多人喜歡的!人家是大學生,心機比你多,千萬不要輕敵!」

  幾天後,詩恩復工,悖就是小型音樂會舉行的日子。那天早上,健航剛好完成應勳的訂單,發貨去。這工作本來就詩恩完成的,他卻執意送過去,到步那刻,應勳挺失望的,但笑容依舊。也許大家同是男人,健航從他的眼神看得出虛假的笑容。他取出一件奶油蛋糕送到應勳面前:「試試看,我做的比詩恩的沒差。」應勳並不猶疑,細嚼慢嚥享受不已:「是伯爵茶的香味,非常濃郁,果然不差。」

  「當然,詩恩的手藝來自於我家。」這句話分明在示威。

  「胡菲婆婆的手藝從來都是一流的,真懷念!」健航給他的話弄胡塗,太君還健在有甚麼好懷念?

  「總之謝了蘇健航,我們會再相遇的。」

  健航又是一句「神經病」來回應。

  發貨回來,向宏剛到,準備晚上的節目。健航一時技癢,便跟他即興演奏,在場的客人掌聲如雷貫耳。

  「沒見半年又進步了。」向宏依舊是冷冰冰的樣子。

  「學長您也不賴,可以開小型音樂會了。」健航邊按琴鍵邊說話。這時向宏看到手機提示,拉著健航問:「你記得今天是甚麼日子嗎?」

  「甚麼日子?不記得。」向宏敲他頭殼,高舉手機給他看,才茅塞頓開。

  一個工人前來送了大束鮮花,詩恩恰巧在後場,小安於是代收。花簇附上一張卡片,她不小心弄丟在地上,給健航撿起。小安還打趣跟他說:「你真懂得製造浪漫,連這個都早有預備!」健航卻皺起眉頭,高看低瞧這粉色信封,透不出半句話,當昔小安面前拆了,裡面寫著:「詩恩,生日快樂!江應勳上。」

  小安瞪眼看他,打算若無其事,但健航所有心情都毀了,跟前就把鮮花搶去,連同卡片扔進垃圾桶。之後健航沉默地坐到角落處,不願跟任何人說話。詩恩在清理垃圾桶時,才發現那簇鮮花和皺巴巴的卡片。她很冷靜,拿著物品放到健航面前問:「幹嘛大發雷霆?」

  「有人公然追求我的女朋友,難道沒權利生氣嗎?」

  「是啊!當然有權,但你生氣人家感受不到。而且不過是慶生花束,算不上甚麼,大方一點吧!」

  「對!我最小器!」健航桌子一拍,氣沖沖地走掉,詩恩忖道:我自己都忘了生日,有甚麼好生氣?她放下圍裙,簡單向小安交代後出去。想了又想,這小子一定回了胡菲的家。果然,他蹲在門口吃閉門羹,詩恩也蹲下。健航抬頭瞄一下,接著轉身背向她。詩恩於是伏在他身上,剛回來的胡菲傻傻看他倆。

  「你們鬧矛盾啊?」胡菲猜得出來。

  詩恩跟她耳語,狀甚驚訝:「孫子,那你生氣甚麼啊?」健航站起來說:「沒有,我生自己氣!」

  「傻不傻啊你!詩恩也忘掉自己過生日,一簇花而已,能代表甚麼?」健航疑惑與詩恩相望,她點點頭後他就大吼大叫,責怪自己是個大笨蛋。

  音樂會開始,詩恩忙著招呼客人,座無虛席下,人人都陶醉於樂聲和歌聲。到音樂會的尾聲,向宏和朋友們演奏起生日歌,健航從旁端出一個蛋糕,插上「十八」的數字洋燭,為詩恩慶生。許過願後,蛋糕也分吃了,健航跟向宏說兩句後,音樂聲再起。他邀請詩恩出來跳舞,但她總是錯了腳步,不知踩到多少次健航。雖然如此,她還是開心的。

  「蘇健航,不生氣了?」

  「氣啊!氣自己。」

  「那就別記住,氣壞你自己我傷心。」

  「不行,一定要記住!江應勳這傢伙!」健航生氣並非沒道理,應勳從何得知詩恩的生日?一定有人不經意透露出來。她卻覺得小事一樁,沒必要大動肝火。即便成了事實,她無權阻止應勳的追求,但卻有絕對的否決權利。

  「不如辭掉這份工作,一來我走後你也不用遇到江應勳,二來也可以專心應付高考。」健航提出這意見,詩恩一聽滿肚是火,只欠何時爆發而已。音樂停止了,她用力推開健航,假裝笑意的走到後場,他想上前,卻被一眾以前社團的團友圍堵了。

  那天後,小情侶冷戰起來,異常地冷。即便健航在陳宅度宿,詩恩寧可晚歸都不跟他說話。

  偶爾經過咖啡館,健航沒勇氣進去,在外面偷望一下,卻發現應勳和詩恩有說有笑,醋意萌生,端的酸溜溜的滋味。

  於是,泰雅書店重現發聲機器在收銀台的角落處。民偉轉身扭他耳朵大聲說:「活該!自討沒趣!為了個無謂人你竟叫詩恩放棄喜歡的工作,換成我也討厭你!」

  民偉落井下石似乎不奏效,寧俊只是簡單說了三個字:「去道歉。」然後把他送出門口。他回頭看寧俊一眼,他就揚手要他去道歉。

  健航隔天一早買好鮮花,來到咖啡館,進去不久應勳也拿著花束進來。詩恩看他們對峙的狀態,打算退場,但小安卻把她推上前。應勳反應快先開口:「送給你,作為感謝的禮物,迎新會多得你幫忙才完滿成功。」

  詩恩尷尬的看一下玄檀的健航,禮節上還是收下。這下動作更加刺激了他,隨便找個女生,把花束硬塞給她再沒回來。應勳問:「他是不是有甚麼誤會?要不我去解釋一下吧!」

  「不用了,神經大條的人不用理會!」詩恩回到工作崗位上,整天都很安靜,不像平日的她。

  她心想:你真的在乎我嗎?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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十卜一下迎希先
忠告:唔好單獨同南亞人搭Lift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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回覆 19# 伊安

會持續更新,最緊要畀下意見,特別情節上,仲係好多不足,好需要大家討論∼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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