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本帖最後由 yinghey 於 2020-7-1 01:35 編輯

《情如絲風似剪》

目錄

一 好的開始
二 追求吧!

三 要你徹底死心
四 誰才是校草
五 餐盒大戰
六 冰與火之歌
七 歸入故園
八 遠方來的祝福
九 風雨前夕
十 捍衛愛
十一 暴風雨
十二 我是誰又忘了誰
十三 無言暫別
十四 幾分幾秒
十五 你在乎我嗎?
十六 紐結
十七 結痂的傷痕
十八 第三個家(撰寫中)



本帖最後由 yinghey 於 2018-4-15 21:12 編輯

情如絲風似剪

十七 結痂的傷痕

  健航不辭而別,任誰都啞口無言。最緊張的是胡菲,連電話都快要罷工,他依然不接。正值暑氣天,咖啡館生意太好,老闆幾乎天天坐陣,好不熱鬧。詩恩寄情於工作,雖然小安都察覺她動不動會看未曾響過的手機,眼楮裡幾帶著半點失落,但總不會主動起來,讓對方清楚知道自己的想法。

  旋旋反而收到健航的信息,卻無從告訴詩恩。應該說,他們正在玩捉迷藏,明明記掛著對方,卻死要面子。胡菲卻老實不客氣,有事無事都在她面前提健航,詩恩聽到不但無反應,更隻字不提。應勳來時,總會坐到最前的位置,能夠清楚看到櫃檯那邊的情況。然而有次他坐在健航專坐的角落,詩恩卻煩躁不安,著他調到別處,在桌子上放上「留座」的牌子。有時候客人太多,老闆有意安排那個位置給客人,詩恩怎樣都不讓。沒辦法,也就放點雜物去,無謂惹來話柄。

  轉眼間,發生無數事情的暑假終於都落幕。

  在遠方的蘇家別園,豔陽高照下的農舍總有健航的身影。歸來以後變得沉默,除了晚上溫習時間外,他一個人不是待在農舍,就是趕市集,對所有事情置若罔聞。有好幾回挖壞了蕃茄,氣得連周邊完好的都砸壞,若東看見這種情形心中有數,連忙聯絡上輝賢才了解事件。

  天氣悶熱的夜晚,健航輾轉反側,起床到廚房找點吃的,恰逢唐管家也在。那個平日酷得嚇人的中年女人,竟然懂得煮東西。他在廚櫃處找來找去,唐管家便從冰箱取出西餅給他,沒接就算,還一副不屑的嘴臉。唐管家竟然笑了,於是拿著它邊吃邊煮麵。

  端上兩碗麵條,配料擺得十分細緻,令健航眼前一亮。那一口人間美味,瞬間給他吃光光。唐管家反而細嚼慢嚥,比他更懂得享受和欣賞。不過這傢伙並非省油的燈,趁他快吃完時,出奇不已的端出一塊蛋糕,健航差點把麵條噴出來。

  「唐管家,蛋糕請您收回吧!我真的不想看到!」

  「不!您要試試,我做的。」健航對著栗蓉蛋糕不知如何是好,閉上眼晴吃了一口,馬上吐出來,「不好意思,我做不到。」她以為蛋糕變壞,試吃一點,卻十分美味。

  「少爺,甜點是您的強項,不就是個女的,就搞到連這本領都丟光?」

  「唉!今次回去總覺得哪裡怪怪的。她做的甜點比我更好,沒讓人失望。看她忙著工作的身影,我們彷彿缺少了甚麼被隔離著。直到有個男的常常蹓躂咖啡館去找她,我就氣回來。」唐管家一把蛋糕塞進他嘴裡,嫌他囉嗦。

  「好吃嗎?」幾經辛苦才全部吞下去,其實味道不錯,只是蛋糕出現便想起詩恩,更難受。

  「唐管家,沒想到您會做得一手好菜。」

  「少爺,有很多事情您都不知道。」聽她這樣說,他不自覺展露笑容。

  「回來之後不曾看您笑,看來我這些食物很有價值。」她把碗裡的湯都喝完,續說:「您還年青,當然把當前所擁有的看到最重要。不過,面對轉變,人就要懂得適應,要學習。就如您的女朋友,她為了愛要接受多大程度的改變呢?我想,您這脾氣一鬧,其實她會更難過。」

  「但她不相信我的話,明知道那個男的不懷好意,她都繼續接觸他。」唐管家在笑,健航感到此外:「原來您笑起來更好看啊!為甚麼平日裝這麼酷?」

  「人在異鄉,難免要這樣才能工作。」

  「和藹一點都不行嗎?」

  「人善被人欺,何況我是異鄉的管家?正如我剛才所說,有很多事情,您是不知道的。套在您女朋友的情況上,工作,就是身不由己。」

  另一邊廂,皙盟在枕邊跟若東說:「今天跟式航打聽,說健航跟丫頭吵架。」若東正經地聽著,只讓他訴說:「丫頭在咖啡館打工,連太君都樂在其中。你還記得姓江那戶人家嗎?沒想到那個男不男,女不女的小孩現在成為醫學生。健航為著那個人跟丫頭冷戰。」若東托著腮子細想舊鄰居江家的片段。

  「太君常常跟江家奶奶吵架,天穎常常都穿到像個女孩,我還記得很清楚,沒想到這段緣份沒斷過。不過這樣下去也不行,我要跟他說說。」
  
  「管不著啊!這個臭小子的脾氣倔到不鬆口,逼死他也不會說,你無謂插手了。」

  「該不是你又在搞甚麼鬼棒打鴛鴦?」若東靠前來,皙盟舉起雙手喊冤:「我才沒時間做無聊的事。」

  「那該怎麼辦?我可不想失去詩恩這個好孩子。」皙盟倒有一計,「你試探一下,說要收丫頭做乾女兒,看看健航有甚麼反應。」

  那天中午下雨,健航提早回來,順道在家吃飯。席間若東跟他說:「你的事我都知道了。既然你跟詩恩有緣無份,小媽覺得挺可惜。所以呢,我想收她做乾女兒,當不了媳婦,也多個女兒陪在我身邊。」健航一聽到這消息就不停反對:「不行!誰說我們分手啊?」

  「江天穎不是力追詩恩的嗎?反正你都回來這裡,不就等同認輸了啊?」其他人都等著他的回應,卻沒有。

  「只顧吃飯,即是小媽說中了。」健航馬上丟下筷子,一臉不服的。

  「聽小媽說,打個電話,跟詩恩好好談。」健航不置可否,若東又補一句:「多個乾女兒疼真好!」

  「不打!您也不許!」他說完就上樓去,其實在猶疑著那通電話該怎麼開場。

  書店最旺的時候過去了。夕陽西下,金光從玻璃門透射進來,照得四周都閃閃生輝。民偉在門外掃地之際,對面街有夥人在鬧事,對著一個男人拳打腳踢,直到那人倒下才罷手。他叫著閣樓處的炯成顧店,跟寧俊上前看一下。寧俊不看猶可,一看臉色昏沉,不由分說拉著民偉回去,他卻抗衡著:「不行,他傷得很重,一定要幫忙!」寧俊依舊不發一言,硬拉他回店裡,站在門口看他抽搐、昏厥。路人發現了他,於是代為報警送院。

  從寧俊怨恨的目光,一定充滿無數不為人知的過去。民偉不敢多說,炯成卻看在眼裡,拍拍寧俊的肩膊,一同進內休息。民偉跟他對上眼,甚有默契的異口同聲:「今天早點收店吧!」寧俊看看他們兩個,擠出笑容的說:「我沒事,給這種場面嚇了一下下。」炯成深知受傷的人來頭不簡單,還是說:「成叔腰骨不對勁啊,想民偉跟我去看醫生,今天就這樣吧!早點回去陪陪老媽。」

  兩父子一路上都在想著這件事,炯成先開口:「要不跟旋旋說說,或許會有點線索。」民偉卻說:「寧俊都說只是給場面嚇倒,不過是個陌生人而已,無謂把事情鬧大。」其實心裡懷著無限的不安感。

  旋旋看出弟弟滿懷心事,趁寧母睡著才敢問:「你怎麼了,今天老是神不守舍。跟姊說,是不是書店發生甚麼事?」寧俊想了片刻都是搖頭,旋旋就沒追問下去。她跟民偉通了電話,連他都沒有透露,以為自己多疑。民偉卻把這事告訴詩恩,她卻心不在焉的,說兩句便給新的西點作品打斷了。他試吃第一口發覺苦的,馬上吐了出來。

  「你下了甚麼?我第一次吃甜點苦到哭出來!」詩恩以為他開玩笑,吃了半件也吐在地上。推敲之下才想起她將苦瓜汁當成檸檬汁般用。民偉巴不得酸她:「伙頭不在你就心神慌亂,還好是我吃到,要是客人吃了就大件事。不!這東西該給那個無謂人吃!讓他嘗點苦頭!」詩恩二話不說敲他頭殼,「甚麼無謂人?好歹都是我的顧客!」

  「話說回頭,你跟伙頭究竟怎麼辦?」民偉一臉認真地問,她卻支支吾吾,甚至岔開話題:「那你認為寧俊看到那個男人,為甚麼有這樣的反應?」結果你來我往,兩件事都毫無答案。民偉不禁嘆氣,若然健航在身旁,說不定寧俊的問題早就解決,他後悔找著個頭腦同樣不多靈光的詩恩聊事情。

  過了沒幾天,那人又在黃昏時候出現,鼻青臉腫的探頭探腦,似乎在街上找人,直至書店門前停下,當時只有炯成在店面,小伙們都出去拿貨。他開了門,請這人進來。不過他沒有領情,而是一臉驚惶地逃跑,險些給車子撞倒。他無意間拾起地上一張皺巴巴的紙片,反轉一看原來是一幀照片。照片中的背景是一間工廠,門前站著十來人,中間穿著西裝的就是那個男人,旁邊站有一個長者、一個小女孩和一個女人,她還手抱著嬰孩。他們看起來很幸福,跟現實潦倒窘迫的樣子大相逕庭。他們恰巧回來,炯成下意識急急藏起照片。關店時,他取出照片再看,發覺那小女孩跟旋旋有幾分像樣,卻沒有為意面前站著一個人,直至幾滴水點濺到桌上,抬起頭才發現旋旋在流眼淚,嚇得炯成把照片藏到身後。民偉進來時看她淚汪汪,不問究竟抱她在懷裡。炯成揚起照片,使個眼色就離開,民偉收店後陪著她回家,完全不問過剛才所發生的事。

  寧母察覺兩姊弟最近的神情有異,卻沒有一個表示。深夜之時,旋旋跟寧俊在昏暗的客廳聊天。她將當天所注意到的,和今次炯成的照片連結起來,「俊,你見過那個人吧!」

  「別提那個王八蛋!」

  「他在哪兒?」

  寧俊不但沒有回答,想到那個男人便生氣,氣沖沖地回房去。

  民偉回到家裡,炯成把照片遞給他看,「這是那男人遺下的。」民偉一眼認出那個小女孩就是旋旋,一臉不安的,「難道……我猜……那男人便是失蹤的寧爸爸!」

  「可是他甚麼都沒說就逃走,實在沒辦法找出他身在何方。」

  「我有感他會再出現的。放心吧!只差朝夕,總得查個明白,把旋旋一家的心結解開才行。」民偉把照片放在背包裡。

  一大早詩恩忙著開店,應勳第一個進來的。點過餐後,他又試探般坐到角落處,搬移少許雜物都能坐下的。詩恩端著盤子張望都看不到他,聽到叫喚就曉得把他趕到另一桌。

  「江應勳,這邊好坐嗎?你老是塞到那裡是啥意思?」詩恩對他多次的舉動明顯不耐煩。這時候,她的手機響起,也沒注意來電顯示便接了,聽得話筒時應勳又說著:「陳詩恩,如果說我喜歡你,願意接受跟我交往嗎?」

  沒料到這句話嚇壞了她,手機瞬間摔在地上摔散了,話筒另一邊被無情地斷了線也罷,清楚聽著應勳的這番話更是殘酷的。獨在深夜發呆的健航,是心灰意冷,還是應怒火中燒?

  「別鬧了!我不喜歡你!」詩恩撿起散架的手機一臉惋惜,大概隱約聽到剛才的通話是健航,那句「我想你」已跟應勳這番話石沉大海,但她未曾會意到大禍臨頭。

  「我只是說如果,用不著這種反應。」其實心有不甘。她試著裝回手機,但怎樣按都無法重開,應勳從她手中搶過來,說:「別弄了,我賠給你就是!」

  後來詩恩回電過去,但沒有一次成功。即便致電別園,健航竟然拒接,氣壞的地步,二人再沒有來往。她才相信健航的直覺,但不被信任的惱怒沖昏頭腦,分隔異地總在製造麻煩,唯有順其自然。

  不出民偉所料,那個男人再度現身。他總在黃昏時間出現,悖是站在店外閃閃縮縮地觀望。明顯地,他的目標是寧俊。當倉庫的人走出來,民偉察覺到那人已貼著玻璃緊盯著。寧俊回頭看見他,竟然拿出掃帚追打那人。民偉抓緊掃帚,他也停手,低著頭返回店裡。

  「我沒猜錯的話,那是你爸!」民偉開門見山,寧俊沉得住氣,「是,就是那個混蛋!」他憶述,對上一次見面在祖父的喪禮上,他跟寧母一開口就是帛金數目,不管家人的生死。寧母盛怒下把他趕出靈堂,他還是搶走了幾張鈔票,從此消失。也許念在祖父份上,寧家早跟這癮君子恩斷義絕,認定他死去沒兩樣。

  大家很不容易走出陰霾,如今偏偏再遇見,心頭之恨難以平息。

  「民偉哥,這人的事就別管了,如果他再來就趕走他吧!」民偉不敢拒絕,點過頭便工作。

  旋旋正好途經一條小巷,轉過街角便到書店。忽然有人從後掩住她口鼻,不一會昏倒。明明約好民偉跟寧俊收店後吃飯,但手機總是長響沒接,他們料想到意外,於是在附近搜尋,似乎沒有下落。寧俊在小巷發現了一隻鞋,認出屬於姊姊的。這下緊張了,動輒了寧、楊兩家。

  向懷在球場打球,看到衣衫襤褸的乞丐揹著個女生,好奇心驅使下跟蹤他們,走到一處山坡,叢林中隱約見到用鐵皮搭建的破屋。他也真大膽,孤身走上去,不覺意踩到鐵板發出聲響,屋裡飆出一道黑影,原來是那個乞丐逃之夭夭。向懷馬上進屋,抱起女生卻發現時旋旋。因她不省人事,向懷報警求助,也通知了民偉。旋旋沒有大礙,但所有財物已被洗劫一空。

  「書店附近治安挺好,怎麼會這樣?」民偉奶奶這一說,三個男人但笑不語,又互相對望,恐怕心有靈犀,猜著同一目標。沒有敢把經歷向寧母坦白,不過這群雄性動物根本不懂得說謊,一看便曉得有事隱瞞。不過寧母識時務,先照料好旋旋,再追究他們也不遲。她再三跟向懷道謝,他也不好意思逗留,拉著民偉交代幾句便走了。從學長口中得知,「乞丐」揹著旋旋一直走,雖然不知其用意,但似乎無意傷害她。按著他的形容,民偉更肯定是那人。

  事後,民偉跟旋旋形影不離,早料到那人不輕易收手。果然,又現身。他想上前質問,但旋旋攔下,任由他逃走。

  「為甚麼不追?好歹也是親女兒吧!他這樣對你,不應該問個究竟嗎?」旋旋深呼吸壓抑怒意,牽著他走過小巷往咖啡館進發。詩恩端上兩杯水後,感覺氣氛不對便走開。

  「旋,不如這樣吧!那個男人已經找上門,我們也沒理由躲避下去,不如跟阿姨聊聊,由她出面解決這件事!」

  「不行!我不想媽再受到刺激,要解決的話,就由我來承受!」

  「好,無論怎樣都要告訴我,一定尊重你的決定。」

  旋旋尚且記得在破屋曾聽到他的話:「女兒,爸對不起你,這些錢謝了!」也許他已走投無路,碰巧遇見寧俊在打工,想認又不敢認,於是向她下手。她惱的是,缺錢開口便行,竟然自私到連親骨肉的安危都不顧,想到就背脊發涼。

  狹路相逢,那群小混混又找到他,他拚命逃跑,卻毒癮發作,沒力氣。他們抓起他又一輪毆打,雙眼一瞪,口吐白沫便昏死過去。晨光乍現,寧母跟著菜檔的工友們搬貨。打至遍體鱗傷的傢伙勉強走至市場,在寧母前面倒下。她低頭呼喚著,才發現是丈夫,一腳狠狠踢過去,還罵道:「寧才遠,要死就死遠一點,活該的!」工友們對她的行為感到詫異,紛紛退避不敢協助,終究由寧母報案送他入院。

  高三的開始,課堂緊張的氣氛令大家窒息,成績的高低影響著未來的人生,大家都不敢鬆懈。唯獨一角情況不同,三個同學各自煩惱之前的事。詩恩仍未聯絡上健航心煩氣躁,楊氏情侶更是擔心那男人的安危。他們一放學便鳥獸散做各自的事情,昔日空廳的熱鬧亦不復再,大家都盤算著往後的日子。

  又過一周,才遠在書店對面徘徊,給炯成逮到,想逃也逃不掉。看他瘦骨如柴,臉上的傷痕未散,不是欠錢就是欠癮。

  「大叔,施捨點發財錢吧!」炯成送上一個包子,他狼吞虎嚥的吃。吃完還是厚著臉皮要錢,炯成於是說:「想想你的家人,傷透他們的心,何必呢?」

  「給錢不給錢?不給我走了!」炯成不讓,纏到寧俊出來。

  「混蛋!又來幹甚麼?」寧俊一拳把才遠擊倒,引來旁人歧異的目光。炯成隨便丟幾個銅板,把寧俊拉進店裡。

  「成叔,我聽您的,該拿他怎麼辦?」寧俊明白才遠只會得寸進尺。

  「別急,我總要釐清問題,才曉得怎樣做。」才遠是白手興家建立起橡膠廠,年紀輕輕賺到大錢,寧家當時不愁吃穿。可惜好景不長,寧俊四歲那年起,家道中落,欠人一屁股債,才揭發爸爸有外遇,還爛嫖爛賭,破產收場。生意失敗後,大人們想盡辦法清還債務,他卻終日厭世染上毒癮,後來更失去蹤影。家裡的經濟重擔便落到祖父及母親身上,怪不得寧俊如此無情,根本無法原諒這樣的父親。

  那人消失了一段時間,寧家有天忽然收到警局的電話,他死了。這通電話恰巧由民偉接到,正疑惑之際,寧母看他臉有難色便說:「誰打來?該不是警察局吧!」她未曾待到民偉的回應,收拾行裝便出去。民偉一直跟在後面,交代了一下已來到警局。在等候期間,寧母見民偉坐立不安,便跟他說:「人都死了,也不用緊張吧!反正走掉,我也釋懷。」

  「阿姨,對不起!其實我們早就知道寧爸爸的存在。之前他被小混混打,正好在書店對面。寧俊發現後,就要求我保密,不想傷害到您。」民偉歉疚使寧母禁不住笑。

  「傻孩子,阿姨甚麼風浪沒遇過?況且我也碰上他,就在菜檔。唉!一定又欠白粉錢吧!活該!以前真恨不得他死,現在人真的死了,原來心裡面百般滋味。」

  領到遺物,寧母查看一下,發現有幾張相片,是一對孩子年幼時的留影。也許他曾經想家,但也知道作孽太深已回不去,因為真正的寧家早就破碎。

  旋旋和寧俊從母親口中得知消息也沒太在意,大家都似乎習慣他不存在。民偉從相簿得知,很多寧家的照片都有洞,不曾看到才遠的肖像。民偉手中的這張,就成了他唯一曾經生存的見證。他將照片交給旋旋,看一下寧母,打算撕掉時,寧母說:「沒關係,一切都會過去,不用這樣子。我不會引導你們怎麼想,畢竟他還是你們的父親,而且經已死去了。」寧俊取出相架,小心翼翼將照片架起,放到櫃子上,與他們跟民偉的合照並排,來紀念曾經存在的寧家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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最新一章期望會於本周後期可以刊出,請耐心待候啊!
yinghey 發表於 9-4-2018 21:21

慢慢啦
總之大家都會十卜你既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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最新一章期望會於本周後期可以刊出,請耐心待候啊!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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回覆  A. Akiyama


    最近寫得比較慢,盡力寫∼
yinghey 發表於 2018-3-20 21:13


是我看得比較慢, 差點追不上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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好厲害啊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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回覆 22# A. Akiyama


    最近寫得比較慢,盡力寫∼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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終於爬完文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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本帖最後由 yinghey 於 2018-3-19 15:22 編輯

情如絲風似剪

十六 紐結

  輝賢在客廳看電視,看看時鐘都已十時多,正要撥手機時,健航拿鑰匙開門,冷冷一句「我回來了」便進去書房去。此時詩恩也回來,輝賢便問:「女兒,你又欺負人嗎?」詩恩悶聲不響走到書房前,不斷敲著門,「健航出來吧!我們好好談吧!」他沒應門,她再用力拍門,到後來氣到踹開門,抓他出屋,兩個人鞋都沒穿已走出空廳。健航全程躲開她的目光。

  「你不如直接告訴我,打從一開始就對我沒信心,所以硬要鬥氣是不是?」健航不答,詩恩主動親上去,他卻推開。越推越躲,她纏得越厲害,給從後抱著。

  「辭職吧!我又沒有要求你逞強。」健航毫無聲調的說。

  「我做不到!」詩恩一口拒絕,健航倒抽一口涼氣:「你果然放不下江應勳!我明白的。」他掙脫開,一直困在書房裡。詩恩也回屋,輝賢的提問都漠視,又是沉默地關上房門。

  輝賢敲起書房的門便進去。他坐在健航床邊說:「詩恩惹你生氣了,就好好商量,別氣壞啊!」

  「沒有。」

  「還說沒有,你奶奶比你急,甚麼都說出來,那個大學生來者不善嘛!那又怎樣?我家寶貝的性格直來直往,要是選定她一定堅持到底,又怎會變心呢?」

  「叔,我累,不想說。」輝賢看他閉上眼晴就不多說。

  待到夜半,詩恩根本睡不著,走出房間還站到書房前猶豫。她試著輕輕扭開門把,沒鎖。進去看健航滿頭大汗,臉容扭曲,似乎在做惡夢。她撥弄他的頭髮又擦擦汗,輕聲地說:「別怕,我一直都在。」他的眉頭才慢慢鬆開。詩恩用手撥弄他雙唇,他睜開了雙眼對視著。

  正當健航想起來,卻給詩恩推回去,且跳上床親吻著。他欲拒還迎,直至詩恩要把他衣服脫了,他才反過來按她躺著。

  「不許這樣!」詩恩完全不聽,還向他褲子下手,「反正都成年,又是我生日,把你當成禮物送,上吧!你會安心!」

  「陳詩恩瘋夠了沒?你現在是作賤自己!」健航忘掉她吃軟不吃硬,為著應勳的事,他沒耐性跟詩恩好好說過一句正經話。她趁健航不為意,一腳踢向他胯下,整個人馬上伏在她身上。

  她在耳邊說:「蘇健航,你是我的,這個命令從來沒變!」

  「你……你滾!」他勉強翻身,詩恩起來時回望他踡曲痛苦的樣子,臉上是冷笑,內心卻異常冷。為何要氣他?只是焦急快要分開,他才需要多陪伴,氣他幹甚麼?

  那個滾字何等折磨人!

  不是冤家不聚頭,健航和應勳在大街上碰頭。應勳主動上前打招呼,健航卻擺著臭臉警告他:「我知道你接近詩恩是有目的,別向她打算。是我的誰不可以搶過去!」

  「如果說我堅持,你拿我怎麼辦?」健航聽到不爽,衝動撲上去扭打作一團。應勳不甘示弱,完全把他壓在地上。

  「江應勳,她不會愛上你的!」

  「試看看!她的努力你都不懂得欣賞,別這麼快判定!」

  詩恩正要上班經過,看到人群圍觀也就往前看,驚悉他們打架。

  「蘇健航住手!」她揪他起來,一記耳光提過去,圍觀者都譁然。他撫摸燙熱的臉,瞬間暴怒:「陳詩恩,你要為今天的行為付出代價!」
 
  「甚麼代價?容讓你發瘋亂想亂揍人嗎?要是不相信我的,那就不關別人的事,絕對是你的責任!」

  「你不愛我了!」健航絕望的吼叫。

  詩恩頓了一下,感覺怪怪的。他要敏感到這個地步嗎?是不是生病啊?連串問題不斷閃現,但她的嘴巴根本不協調:「要是覺得不愛,你大可離開,不要找別人麻煩!」

  寧、楊兩家看來都不得安寧,民偉要對爛喝啤酒的健航見招拆招;旋旋則應付著發牢騷的詩恩,手機都震過幾回,她都不敢看。

  民偉從未見過瘋狂的伙頭,抱了一大箱啤酒。他就是不斷地跟健航搶罐子,剛打掉左手的,右手又舉起一罐。整箱酒空的滿的傻傻分不清楚。健航醉醺醺的還不倒下,怎樣阻止都阻不了,搶急到連啤酒都灑滿一地,弄到泰雅書店的門面亂七八糟。

  「別再喝!不過小事一件,至於嘛?做男人就不拘小節,老是跟詩恩作對,那不是便宜那個無謂人嗎?」民偉又搶啤酒,健航開始嘔吐,身上的衣物弄得又髒又臭。

  「對……我小器,又是為誰小器!煞費心機,回來受氣……蛋糕……該死的糕!」健航盛怒下把所有酒罐踢開,叮噹作響。這個很有修養的孩子,上次意外喝了酒只是睡覺,沒想到這次發酒瘋大吵大鬧。民偉按電話好幾次,詩恩總是不接。他呢喃著被健航聽到,瞇起雙眼,指著民偉罵:「江應勳甚麼居心,你吃飽飯太閒了吧!敢搶詩恩,我跟你拚了!」醉到儀態盡失,幾下拳頭的力度騷癢般軟弱,最後無力到躺在地上傻笑,不一會又悲哭。伴隨著哭鬧狂嘯,又一輪嘔吐,吐出壓抑、吐出失望。

  詩恩終於發現旋旋的手機有多個來自民偉的未接訊息,索性也把它關掉。旋旋只能苦笑相應,求神拜佛都希望民偉獨個擺平健航。

  「有沒有聽過孤島效應?試想一個人留在異地,親人又不在身邊,總會缺乏安全感,對任何事情都特別過敏,目的是先保護自己,將傷容減至最低。他就怕失去你,會迷航!」

  「這我理解,總不至於把我守護咖啡館的決心與他之間的信心都遺忘吧!他回來之後,眼中只有自己,我呢?真的在乎嗎?」

  最不捨分離的,詩恩比健航更甚。當日她那個約定,放手成就他的未來。他不在,至少還有咖啡館,昔日的氣息仍在,起碼留一點思念的慰藉。人經歷過各種挫折便要成長,學會珍惜所擁有,但此刻的健航,卻驟變成大不透的小孩。

  家中的電話正響,寧俊接過後臉色鐵青,掛上後遲遲不敢開口,站在他們面前冒冷汗。詩恩曉得民偉的追魂電話,一直捂起雙耳,後來更拿抹布堵住他嘴巴。鬧了片刻,他還是高亢地說:「詩恩姐別耍性子,健航哥住院了!」

  「死掉都是自找的,我才不去!」

  「民偉哥說他舊病復發,可能真的會掛掉。」寧俊裝得挺逼真,詩恩死鴨子嘴硬,始終口不對心,馬上動身離去,連哪間醫院都忘了問。旋旋對寧俊說:「到底健航怎麼樣?」

  「宿醉未醒,弄傷手腕。如果不這樣說,詩恩姐怎麼會緊張?」

  折騰一番詩恩來到病房,民偉冷哼一聲:「陳詩恩,太沒人性啊你!相好都醉到不省人事入醫院,你都不肯接電話,他死了也沒人可憐!」

  詩恩推開他,「去你的!你明知你身體不好還喝酒,你也有責任的!」她走到床邊,健航才稍稍清醒。

  「蘇健航你這個王八蛋!任性是吧!命都不要吧!」詩恩氣到頭上一直在罵,聒噪使人煩厭,健航莫名的憤怒,把話說得更狠:「對不起!我死不掉氣你!對不起!我就是個耍任性的王八蛋,專門惹你大小姐!對不起對不起!我不該阻礙你跟江應勳相依相偎!這樣你滿意吧,討厭的陳詩恩!」他把銀鎖鍊扔到地上,詩恩氣到奪門而出,民偉拉也拉不住。

  健航馬上後悔,爬下床拾回鍊子。

  「人都跑了,撿甚麼都不管用!」民偉幫他回床,手腕的傷口在滲血,但健航不許他叫人來。民偉也生氣,出盡力抓著傷口,健航痛得叫喊起來,眼淚夾著血水染污了床墊。

  「對吧!喊都喊出來,裝甚麼憂鬱?我說你,那個江甚麼根本沒關係,你顧慮些甚麼?自卑都得信詩恩!」

  護士們進來洗傷口換紗布,健航都在流淚。民偉看不下去,決定離開,讓他獨個兒靜一下。

  詩恩回到咖啡館,應勳早坐在等她。她也主動走過去,「上次的事很抱歉,我男朋友在外國待久了,待到秀逗秀逗的。」

  「沒關係,我覺得他很有趣。總之不會因為我的存在而影響到你們就好。」詩恩不禁嘆息:「不知道。他一回來特沒安全感,總是惹我生氣!」應勳續說:「男人嘛,許多事情不輕易表露出來,他能因為嫉妒向你撒嬌,未嘗不是一件好事。」

  「根本無理取鬧。我是員工,總得面對各式各樣的顧客,上班時也不可能眼裡只有他。您是客人,當然要服務至上,怎可能這麼幼稚,不考慮我的處境?」

  顧客?還沒定義成朋友。

  「別想了,你們一定會和好。明天有沒有空?要不我帶你去一個地方散散心。」

  出院之後健航呆呆的待在胡菲家。距離離開倒數不足一星期,他氣惱自己無謂的想法,好端端把詩恩氣壞。看到滿桌蛋糕便惡心死,他拿來垃圾桶,把所有的糕餅一掃而空。胡菲出手阻止時,就剩下茶几上的那件搶救回來,「你瘋了!這是詩恩給我的下午茶,你竟然痛下毒手,那我吃甚麼啊?」

  「老人家不該吃甜點,會引發高脂、高血壓、心臟病、糖尿病,統統都是邪惡的,該死都不要吃!」

  「瞎說!我甚麼病都沒有!」她力保手上的蛋糕,卻給健航分散注意,一回頭便消失,眼睜睜看著他把最愛給毀滅。他還對著垃圾桶冷笑,胡菲總算領教愛的反面如此可怕。她上樓找救援,詩恩不在卻煩到婉珊,她哭哭啼啼就為著那幾塊糕餅,聽到就頭疼。兩個女人又找民偉去,小廝看到就心煩,勉強答應把健航送去寧家。

  她的甜品癮實在太強勁,逼不得已來到咖啡館找詩恩,恰逢又遇到應勳。

  「太君,你來遲了,最後一件已售出,下一輪要等一個小時。」小安說出一小時三隻字,胡菲從天堂墮進了地獄。那件蛋糕偏偏在應勳手上,而且還沒開動。他端著蛋糕到她面前,「請您吃吧!別介意。」胡菲滿心歡喜的坐下,嘗到第一口盡顯滿足。

  「太君,看來您真的忘記我。」應勳的說法,她摸不著頭腦,直到「江天穎」這個名字,腦海裡閃出很多畫面,那個天真爛漫的小胖。

  「你是小穎?我替你補習的那個笨小孩!」應勳笑著點頭,還說:「現在不笨,醫科二年級生!」

  「唷!未來大醫生,好,很好!那個一定很高興。對啊!那個……你奶奶還好嗎?」應勳只顧笑,又是點頭應著。上輩子的人共搶一夫,這一代孫子搶媳婦,胡菲覺得跟江家的孽緣真是沒完沒了。想當年,應勳奶奶彩芬與胡菲情同姊妹,豈料二人都喜歡上同一個男生,也就是健航的爺爺,最後兩姊妹反目成仇,又甩不掉兩家的情意結。多年後,他們兩家居然成了鄰居。雖說胡菲與彩芬不和,但卻對各自的孫兒沒怎麼樣。特別是應勳,胡菲成了他家教。

  「那你為甚麼改名字?」當年胡菲常常碎碎念,因為每次見應勳裝成女孩子般,總是怪形怪相。

  「名字太娘,成年後我就改了。」胡菲忍住笑,想著冤家彩芬都有今日,連孫子都逆她意,把這「娘炮」名字消滅掉。

  詩恩剛送貨回來,胡菲便揚手呼喚:「我的孫媳婦啊!你的小老公痛下毒手,把寶貝全都丟了!」

  「太君別慌,待會弄多一點給您吃!」詩恩既安撫胡菲,心裡又嘀咕著:他還要鬧到甚麼時候?應勳遞給詩恩一顆紐結糖說:「這糖果名字改得好,心情差,有東西紐結在一起,把它吃掉,甚麼都會好轉。」胡菲看她接過糖果已目瞪口呆,誰知他再補一句:「別忘了我們的約定。」更是天昏地暗。他們離開後,胡菲按下手機,一接通便說到一團糟,但半點聲音都沒有,直到胡菲閉嘴,旋旋才開口說話:「太君,健航累到睡著,他現在在我家,寧俊還照顧著。」這時寧俊插話:「姊糟了,健航哥額頭很燙,好像發燒了。」旋旋隨即把電話掛掉,胡菲匆匆吃掉蛋糕動身走,險些噎到。

  應勳騎來機車,給詩恩戴上頭盔後便出發。她第一次坐機車,速度加快乘風疾馳,整個人都放鬆下來。車子駛上山區,在一所小屋前停下。詩恩下車,應勳帶她穿過小屋,便看見一個花園,滿園都是花。

  「這是我的秘密花園,當我不開心的時候,會來這裡散心。」詩恩任在長椅,靜靜欣賞眼前的園景。她從衣袋裡拿出那顆紐結糖,經過體溫影響,糖果變軟。拆開包裝一口吃下,甜甜的杏仁香沁人心脾。

  「我真的不知道他在想甚麼,他這麼帥,該擔心被人搶走的是我而不是他。一回來疑神疑鬼,很煩!」

  「兩個人分開太久,對男人而言,當然想多點伴著另一半,就算二十四小時在一起都可能不夠。你呢!太獨了,沒這個必要,與他幻想的存在落差,於是鬧僵。」應勳取出一顆紐結糖,雙手不停搓,搓到軟化再拆包裝。

  胡菲來到寧宅,健航病得迷迷糊糊,民偉老是打電話,詩恩的手機一直轉駁到留言信箱。這時詩恩才發現手機留在咖啡館的儲物櫃裡。民偉背他下樓,胡菲通知老順安排轎車,一行人返回石屋,僱私人醫生上門看診。

  結果診斷為疲勞過度。

  詩恩回到咖啡館時,發現手機大量未表來電的紀錄,胡菲、民偉、旋旋甚至老順那邊都有,她回電胡菲,掛斷後趕往石屋。

  昏昏沉沉之間,健航聽到他們的對話,知道詩恩不知所蹤,胡菲說見到應勳接他下班,他都一清二楚。醒來時,仍未退熱,詩恩替他擦汗,卻被搶去毛巾。

  「不要鬧,蘇健航!都生病了。」但他並不領情。

  「我累倒,你往哪裡去?江應勳給你好處,就把我忘掉。」

  「你又誤會甚麼?我根本……」

  「你根本與他是服務員和顧客的關係,並不是我想得那麼骯髒。但他對你真的有非份之想,你卻不懂得避諱!我嫉妒,更恨我病倒,因為你半點都不緊張,只顧跟他約會!」

  「隨便你怎麼想,清者自清!」詩恩泛淚出走,他沒力氣挽回甚麼,躺回去閉上眼睛,然後,流淚。胡菲白白看她離去,衝上去抓起他:「你發甚麼神經?詩恩最愛你!她知道咖啡館隨時結業,赴湯蹈火都在所不惜。你卻一直吃乾醋,要她辭職避江應勳,那不就等於抹掉對你的愛?我不管你在想甚麼,明天一定要找她回來,不然你就別姓蘇,我一定記起這筆賬!」健航漠不關心,推掉胡菲的手趴在床上,連民偉都要生氣:「太君,他都自暴自棄拱手相讓,就不要再理他!一點小考驗都經不起,任由詩恩給搶走吧!」

  翌日,老順發現健航的行裝都不在,半句字條都沒有留下,於是聯絡胡菲。幾經波折才查出他不辭而別。詩恩在路上不斷打電話,趕到機場後才知道,原來他提早一班飛機離開。此時手機短訊來了,健航僅留著這幾個字:「別找我。」

  她一直蹲在咖啡館後門的角落,應勳找到她時,面無表情,淚也流乾。他蹲下來說:「還覺得痛嗎?」

  「痛!痛得要命,沒淚可流。」於是應勳把她背起來。

  「去哪裡?」詩恩想下來,應勳不允許:「蹲這麼久怎麼走路?我帶你上山去。」

  夜幕低垂,從小屋的落地玻璃窗,可以看到山下的萬家燈火。屋裡的炊煙升起,應勳隨便做點吃的。詩恩舀了兩口,淡而無味,不禁想起健航每天盡力做的菜,養刁了胃口。最後她只喝湯,即便是湯,一樣淡如清水。

  「看你的樣子,我做的菜不好吃。」應勳說。

  「你忘了下鹽嗎?」

  「習慣少下,鹽吃太多引發心腦血管硬化。」一副醫生口吻,詩恩只能點頭。

  「不對!你口袋裡不就藏著紐結糖嗎?」這下應勳語塞,禁不住笑。

  「那你跟蘇健航怎麼辦?以後都不見面?」

  「不知道,也許他不想再理我。」詩恩把玩項鍊上的金戒指,心慌意亂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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回覆 19# 伊安

會持續更新,最緊要畀下意見,特別情節上,仲係好多不足,好需要大家討論∼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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十卜一下迎希先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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情如絲風似剪

十五 你在乎我嗎?

  胡菲家的廚房幾乎成了餅房,不知道哪來的神力,以前健航在身邊,丫頭多用心都學不會做菜,現在反過來成了甜點達人。只要有閒工夫,給太君指導三兩下,創意源源不絕的。正因為推陳出新,咖啡館有了招牌蛋糕,生意比之前翻了倍,現在經常出現人龍,偶爾情商胡菲出手協助。

  胡菲雖然覺得工作挺累人,但每天次看見詩恩掛在臉上的笑容,心裡總是罵著兒子皙盟的愚昧。能真誠人做出美食給人欣賞的女孩,又怎會不讓人喜愛呢?想到這裡,詩恩一個人走出去,兩個人回來。

  「太君,這是……工作服啊?難道……」健航看到胡菲在咖啡館格外欣喜的。

  「陪我孫媳婦在這兒做蛋糕。怎麼了,你有意見嗎?」健航笑著搖頭,東張西望的滿滿都是客人,唯獨他慣常坐的角落,放置了一個「留座」的牌子。其實店裡不設訂座,只是詩恩留來給客人面議之用,但健航以為她不願意給他人佔有著他們的記憶。健航自行坐到那裡,然後詩恩端上一杯咖啡和剛做的西點,靜靜地等待他的意見。

  「好吃嗎?」健航蹙起眉頭,放下蛋糕,詩恩還以為不好吃之際,他才露出滿意的笑容說:「騙你的,比我做的更好吃!」

  「蘇健航,去外國一陣子學壞了呀,我也不是好欺負的!」

  「哪敢?疼你也來不及。」他想親親,給詩恩捂住嘴巴,動身到櫃台服務去。小安從後場出來看到他特別雀躍。

  「健航,好久不見,又變帥啊!」

  「小安,別累壞我家媳婦兒!」

  「甚麼累壞?你家詩恩樂在其中。」小安嗶哩啪啦的訴說這些日子詩恩是怎樣過。他滿腦子都是內疚和慚愧。看她現在忙碌的身影,似乎過得比較好,不再依賴他。這就是她尋回自己的「成長」,相較於健航一點都沒變,難免有點失落感。假如過去半年的時光他一直都在,可能就不需要改變,簡單地過著校園生活,一起溫課業、高考、上大學。

  「我奶奶怎麼也在這兒?」小安左顧右盼,彎身細語:「胡太君怕詩恩給人搶走了,名義上來協助,實際上是替你監察。」健航看看胡菲,她也使個眼色,知孫莫若太君也。

  「還回去嗎?」小安續問時,發現有個挺高大的男生跟詩恩在聊,健航莫名的嫉妒,但故作冷靜,沒有表露出來:「那是甚麼人?」小安看了一下,說:「老顧客,大學生來的,最近好像要訂製蛋糕,所以跟詩恩會面得挺頻密的。」

  「他有帶過其他人來嗎?」她想了片刻,「沒有,經常一個人來。你這麼一說我倒是有點印象,每次詩恩值班,他會待長一些。」健航手上的叉子都快要拗彎了,小安才驚覺說錯話,故意扯開話題:「下周晚上咖啡館有小型音樂會,你會來嗎?」健航看了宣傳海報,發覺有向宏的名字,於是首肯答應。

  健航坐立不安的,在陳宅的廚房裡洗碗。洗好抹乾又洗過,死死瞧向大門那邊的動靜。輝賢老看著他魂不守舍,也就跟婉珊說說。深重的腳步聲及鑰匙聲,他丟下所有碗碟上前去。詩恩剛開門他便從後摟抱,也許工作疲倦,她輕輕推卻便坐到沙發上,閉著眼睛動也不想動。兩老見健航被冷落都傻眼,難得放暑假就只留三周,有多麼想要珍惜這相處的時光。

  詩恩才想起健航上來,又看到桌面放有晚餐,明顯地他有多期待。她急問兩老:「伙頭呢?」他們都指向書房,那時候健航一臉怨恨的把門關上。詩恩伏在門板細聽,裡面半點聲音都沒有。她不等健航親自開門,偷偷拿鑰匙開了。房燈未關,健航用被子包裹自己,細聽之下只有濃重的呼吸聲。掀開被角,一雙頂圓的眼睛怒瞪著她,嚇得煞煞叫。她一手搶走他的被子,不管他甚麼表情都只在親。情到濃時詩恩不自覺摷他衣服,卻馬上被阻止。輝賢和婉珊一直在外面看,給健航發現。

  「……」輝賢啞口。

  「我們甚麼都沒看見,你們好好聊聊。」婉珊拉著輝賢出去後,他們互望了一會,但健航依舊不說話。

  「蘇健航,不搭理我是吧?我真的走囉!」詩恩還在試探他,不夠三十秒他就有反應,牽起她手,又摟她躺下。

  「我生氣!第一天回來你就冷待我,那我回來幹甚麼?」

  「對不起!今天實在太忙,忽略你的感受是我不對。這樣吧!明天我全天候陪你,行了吧!」健航搔她腰肢,她既要避開又忍不住笑,兩老在門外偷聽到才舒一口氣。之後二人回到客廳,詩恩坐到飯桌前,而健航則重新翻熱飯菜。他在廚房忙著,進出之間讓詩恩回想他第一次下廚的畫面。說真的,男主外,女主內這種綱常,在他們的世界裡完全是相反。應該說他們在一起後,健航遷就詩恩太多,現在她要重新學習獨立生活,不用在外國留學的他多想。

  健航還拿出手工提拉米蘇蛋糕,詩恩馬上笑出來,這分明是伙頭向她下戰書。他定神看她吃飯,發現左手背有烙傷的痕跡,健航挺心疼的。

  「至於嗎?我不在你就折磨自己。」

  「小事情!丁點損傷就難到我嗎?而且老闆和小安超好人,客人又喜歡我的蛋糕,挺開心的。」當詩恩起動,吃著晚餐時,健航提起那個高大的男生。她想了半晌,才恍然大悟:「伙頭吃醋啊!怪不得今天怪怪的。那是我的顧客叫江應勳,聽說大學要舉辦迎新會,他來訂蛋糕而已,沒別的意思。」

  「原來連名字都知得一清二楚呀,他真的沒有別的意思?」健航嫉妒心起,反使詩恩忍不住大笑。這下子他更生氣,悶聲不響回書房去,再也沒有出來。詩恩推門而入,他又躲到被窩裡,詩恩想掀被子都沒門,隱隱約約聽到他說:「你出去,我不想跟你吵架!」她假裝出去,刻意關燈關門,然後悄悄地坐在椅子上。她聽到被窩裡有哭聲,心想:又來了,去了外國更加黏人。也是的,幾經辛苦才換得回來一會,我怎麼還跟他過意不去?

  哭聲沒有了,也許已經睡著。詩恩放輕腳步上前,慢慢翻開被子,他果真流著兩行眼淚,不禁用手為他拭去。這次假期,皙盟本來想健航到公司實習,但他總是哀求回國度假,皙盟還是開綠燈給他三個星期。在飛機上,他計劃了許多行程,希望可以很充實地跟詩恩一起過,豈料第一天回來,她只能忙得不可開交,默默待在家裡待她回來。在咖啡館遇上江應勳後,健航就待不下去。

  詩恩伏在書桌上睡,健航醒時只是早上六點多,不敢吵醒她,拿了件外套摟到她身上,梳洗更衣,弄好早餐便外出。到詩恩起來發覺沒有人影,只見桌上的食物,又想:還沒氣完呢!陳詩恩,活該!

  暑假的泰雅書店開得早,今天兩帥開店又惹來一群瘋狂女粉絲,現在再加一個健航,書店變成了動物園!寧俊看出健航滿懷心事般,也不好意思多問,安排他坐在收銀台。民偉收著錢又回頭望他一下,好像多放一個發聲機器在後面,重覆又重覆地,還毫無感情地說「謝謝光臨」。

  「寧俊,蘇伙頭發甚麼瘋變成這樣子啊?」民偉拉高嗓子向站在店門的寧俊說話。

  「不知道,給甩吧!」健航一聽到寧俊這樣說,好像回復正常了。詩恩這時找到上門,二話不說就拉走健航,然後親上去,書店裡所有人都看到目不轉睛。

  「沒戲了,解散吧!」寧俊驅散部分圍觀的人,民偉則對詩恩說:「原來是你激怒伙頭,現在人也找到了,不要在這裡放閃了,當心輪到我生氣時潑你們硫酸!」

  「楊大帥,別忘了辦桌的伙頭在我手上啊!」

  健航走在前方還是一點話都不願說,詩恩就跟在後面。他一直都有向後看,真的擔心她不跟上來。但是氣大了,又不知怎樣開口說原諒她。走到路口,詩恩不等他說話,跟上前牽起他手並肩過馬路。突然間有人踏單車高速亂竄,詩恩及車手都有意避讓,一不留神扭到了足踝。

  健航深呼吸後,對著那個車手抓狂般追罵,嚇得人家連車都丟掉。他正想上前追,詩恩便拉著他,在地指著腳踝說:「腫了。」他才清醒一些,背起她走到醫院去。在院裡,健航向醫生仔細了解後,拿了藥便背起她回家。沿路上,她都撩動健航的頭髮,還挨在他背上說:「這種味道我最喜歡。」健航疑惑地回應:「甚麼味道?我有味道嗎?」

  「有!一定有!打翻醋壇子的味道,還有搭理我的味道!」健航傻笑了片刻,「都甚麼時候?我還生氣就不是人!你聽著啊!待會我替你請病假,醫生吩咐腳不能沾水,暫時不宜行走,須靜養!」

  「有你在真好,我也不用煩惱。你總是為我想得周全,但我卻沒有為你做到甚麼。」女人撒嬌,男人只會心軟,怒意全消。

  結果,這位老顧客變成了詩恩的代班。今晚讀書會完成後,應勳來到館子。健航一看見他就不大高興,他似乎也感受到這股殺氣。

  「請問詩恩在嗎?」沉厚溫柔的聲線,女兒家聽到都會騷麻。

  「不在,有事嗎?」健航的語氣倔得很。

  「是這樣的,因為迎新會人數臨時加了,我打算加單,所以問一下是否需要重新交訂單。」應勳拿出發票,健航在櫃台上核對過後,就給他一張表格。

  「我女朋友扭到腳踝,最近都不能上班,有甚麼事情都可以跟我說,訂單方面我必定如如期交貨。」應勳聽了嘴角上揚,填好了就連同現金交上。

  「你說女朋友是詩恩嗎?」

  「就是,你有意見嗎?」小安見台上火藥味濃厚,就使開了健航。應勳彎身跟小安悄悄話:「這位帥哥真的是詩恩的男朋友?他不是一般人吧!蘇捷集團的太子爺,怎麼會躬身在這裡當侍應呢?」

  「您怎麼知道他是集團少爺啊?」應勳從手機滑出一則新聞給小安看,才知道健航早就被傳媒盯上。他續說:「他是否誤會甚麼,似乎不大歡迎我的存在。」健航毫不客氣跟前說:「對!我不喜歡你纏著我家詩恩。」應勳挑挑眉拿了發票,揮揮手跟他說:「我會再來的,蘇健航,很高興認識你。」

  「神經病!」健航拿著抹布猛擦桌子,他的小器連布都受不了穿孔。小安看不過眼,拍拍他肩頭說:「詩恩要是移情,早就跟人走了,怎麼會待在這裡呢?這個年紀,既要忙高考又不缺錢,你真的不知道她為甚麼熱愛這份工作的原因嗎?」

  「不知道,怎麼說?」

  「守護,明白不明白,傻瓜!」小安脫下圍裙,把鑰匙丟給他,「你明兒早班,替我開門。」

  梳洗過後,健航走進詩恩的房間,觀察她腳踝的情況,開始消腫。這丫頭不減好動,常常一拐一拐到處跑,氣到健航抱起她回床上。他認真地塗藥,然後倒水給她吃藥丸。

  「江應勳今天來過,說要加單。」健航雖然不大情願,但還是說出來。

  「哦!那你有沒有推啊?」

  「沒有,照單全收,星期六交貨。我已經交代,你有傷,我會代你完成的。」詩恩笑笑點頭,突然發現他沒有「掛鎖」,顯得不高興。健航有觀察到她的眼神,對著胸口一看便知道她在留意甚麼,於是從口袋裡取出銀鎖鍊子。

  「放你一馬,總是聽話!不過這次製作量這麼多,要不請太君幫幫忙吧!」

  「我還行,今天已經追訂材料,那邊說明天一定送到,星期五晚該趕得起所有訂單。」

  「我是心疼你辛苦。」比起詩恩在努力守護咖啡館這個「家」,健航的辛苦不過小菜一碟。

  「今天小安跟我說了一番話是關於你的。老實跟我說,你進咖啡館工作是為了甚麼?」

  「不就為了你!你最喜歡的地方。有你的記憶、有你的氣味……」小安說得沒錯,這丫頭默默地做了件大事情。人家以為她吊兒郎當的,其實最是在乎的。

  「那我不再跟你計較江應勳的事情了。」詩恩又點點頭說:「隨你啦!」

  電燈關上,健航打算臥地舖,但給詩恩制止,還讓了半邊床位:「不許睡地上,我渴了餓了可以第一時間找到你!」

  「你就不怕我搞事?」

  「別鬧了,你明天早班,早點休息吧!」她抱著健航睡,他則自言自語:「詩恩,我怎麼會這麼喜歡你?」她突然起來想到忘了一件事,「你爸現在怎麼樣?」

  「我爸,這不好說。」健航暗地在笑,詩恩甚為不安。他轉過頭來,看她眼泛淚光,立刻收起笑容,一臉悔意說:「寶貝別哭,我逗你玩的!我爸在你回國後乖乖住院動手術,早就康復了。他囑託過我要跟你道謝。」詩恩拭掉眼淚,拿起他手臂啃咬,他痛都不吭聲。

  「下不為例,不許你拿家人的命來開玩笑!」

  「甚麼家人?你家還是我家?」

  「都一樣!」健航又是笑,「看來有人比我焦急,恨不得立刻嫁給我囉!」這次她用膝蓋頂他鼠蹊,毫不留情地說:「睡覺!」健航臉容扭曲,還摸一下,不敢說話了。

  第二天一早,健航照料好詩恩後,準時來到咖啡館開門。第一個進來的竟然是應勳,他點了一份早餐及咖啡,便滑著手機。胡菲也來,不是探班而是上班。他們碰面,胡菲就嚇著:「孫子,穿侍應服原來這麼帥,真棒!」

  「太君來上班不是鬧著玩嗎?」

  「我雖然姓胡,但並不胡鬧!別小覷銀髮一族啊小子,我可是有捧場客啊!」沒多久又有幾個客人上門,與她談笑風生,看來已經很稔熟。

  應勳留意到健航在看他,使個笑容回應,健航立刻迴避目光,在想事情。胡菲走回來,低聲跟健航說:「想勁敵想到煎蛋都糊了,當心小安找你算賬!」他把平底鍋放到水龍頭下沖,一道白煙衝上來,使他嗆咳不停。胡菲乘機火上加油:「這小子對詩恩不一般的情感,你就加把勁,不然人家遲早跟他跑,可別後悔啊!」

  「我覺得詩恩很在乎我,沒必要太擔憂。」健航還記得詩恩昨夜的話,守住第三個家。胡菲見他說到臉都紅,手肘碰他一下再問:「昨晚怎麼了,說到這裡便害臊,你不是跟她只喝喝茶,聊聊天吧?」

  「太君有沒有發現,最近您的腦迴路異常……特骯髒呀!」

  一塊抹布丟到他頭上去,胡菲似怒非怒:「臭小子!太君跟你說正經,詩恩這麼條件好的女孩兒一定多人喜歡的!人家是大學生,心機比你多,千萬不要輕敵!」

  幾天後,詩恩復工,悖就是小型音樂會舉行的日子。那天早上,健航剛好完成應勳的訂單,發貨去。這工作本來就詩恩完成的,他卻執意送過去,到步那刻,應勳挺失望的,但笑容依舊。也許大家同是男人,健航從他的眼神看得出虛假的笑容。他取出一件奶油蛋糕送到應勳面前:「試試看,我做的比詩恩的沒差。」應勳並不猶疑,細嚼慢嚥享受不已:「是伯爵茶的香味,非常濃郁,果然不差。」

  「當然,詩恩的手藝來自於我家。」這句話分明在示威。

  「胡菲婆婆的手藝從來都是一流的,真懷念!」健航給他的話弄胡塗,太君還健在有甚麼好懷念?

  「總之謝了蘇健航,我們會再相遇的。」

  健航又是一句「神經病」來回應。

  發貨回來,向宏剛到,準備晚上的節目。健航一時技癢,便跟他即興演奏,在場的客人掌聲如雷貫耳。

  「沒見半年又進步了。」向宏依舊是冷冰冰的樣子。

  「學長您也不賴,可以開小型音樂會了。」健航邊按琴鍵邊說話。這時向宏看到手機提示,拉著健航問:「你記得今天是甚麼日子嗎?」

  「甚麼日子?不記得。」向宏敲他頭殼,高舉手機給他看,才茅塞頓開。

  一個工人前來送了大束鮮花,詩恩恰巧在後場,小安於是代收。花簇附上一張卡片,她不小心弄丟在地上,給健航撿起。小安還打趣跟他說:「你真懂得製造浪漫,連這個都早有預備!」健航卻皺起眉頭,高看低瞧這粉色信封,透不出半句話,當昔小安面前拆了,裡面寫著:「詩恩,生日快樂!江應勳上。」

  小安瞪眼看他,打算若無其事,但健航所有心情都毀了,跟前就把鮮花搶去,連同卡片扔進垃圾桶。之後健航沉默地坐到角落處,不願跟任何人說話。詩恩在清理垃圾桶時,才發現那簇鮮花和皺巴巴的卡片。她很冷靜,拿著物品放到健航面前問:「幹嘛大發雷霆?」

  「有人公然追求我的女朋友,難道沒權利生氣嗎?」

  「是啊!當然有權,但你生氣人家感受不到。而且不過是慶生花束,算不上甚麼,大方一點吧!」

  「對!我最小器!」健航桌子一拍,氣沖沖地走掉,詩恩忖道:我自己都忘了生日,有甚麼好生氣?她放下圍裙,簡單向小安交代後出去。想了又想,這小子一定回了胡菲的家。果然,他蹲在門口吃閉門羹,詩恩也蹲下。健航抬頭瞄一下,接著轉身背向她。詩恩於是伏在他身上,剛回來的胡菲傻傻看他倆。

  「你們鬧矛盾啊?」胡菲猜得出來。

  詩恩跟她耳語,狀甚驚訝:「孫子,那你生氣甚麼啊?」健航站起來說:「沒有,我生自己氣!」

  「傻不傻啊你!詩恩也忘掉自己過生日,一簇花而已,能代表甚麼?」健航疑惑與詩恩相望,她點點頭後他就大吼大叫,責怪自己是個大笨蛋。

  音樂會開始,詩恩忙著招呼客人,座無虛席下,人人都陶醉於樂聲和歌聲。到音樂會的尾聲,向宏和朋友們演奏起生日歌,健航從旁端出一個蛋糕,插上「十八」的數字洋燭,為詩恩慶生。許過願後,蛋糕也分吃了,健航跟向宏說兩句後,音樂聲再起。他邀請詩恩出來跳舞,但她總是錯了腳步,不知踩到多少次健航。雖然如此,她還是開心的。

  「蘇健航,不生氣了?」

  「氣啊!氣自己。」

  「那就別記住,氣壞你自己我傷心。」

  「不行,一定要記住!江應勳這傢伙!」健航生氣並非沒道理,應勳從何得知詩恩的生日?一定有人不經意透露出來。她卻覺得小事一樁,沒必要大動肝火。即便成了事實,她無權阻止應勳的追求,但卻有絕對的否決權利。

  「不如辭掉這份工作,一來我走後你也不用遇到江應勳,二來也可以專心應付高考。」健航提出這意見,詩恩一聽滿肚是火,只欠何時爆發而已。音樂停止了,她用力推開健航,假裝笑意的走到後場,他想上前,卻被一眾以前社團的團友圍堵了。

  那天後,小情侶冷戰起來,異常地冷。即便健航在陳宅度宿,詩恩寧可晚歸都不跟他說話。

  偶爾經過咖啡館,健航沒勇氣進去,在外面偷望一下,卻發現應勳和詩恩有說有笑,醋意萌生,端的酸溜溜的滋味。

  於是,泰雅書店重現發聲機器在收銀台的角落處。民偉轉身扭他耳朵大聲說:「活該!自討沒趣!為了個無謂人你竟叫詩恩放棄喜歡的工作,換成我也討厭你!」

  民偉落井下石似乎不奏效,寧俊只是簡單說了三個字:「去道歉。」然後把他送出門口。他回頭看寧俊一眼,他就揚手要他去道歉。

  健航隔天一早買好鮮花,來到咖啡館,進去不久應勳也拿著花束進來。詩恩看他們對峙的狀態,打算退場,但小安卻把她推上前。應勳反應快先開口:「送給你,作為感謝的禮物,迎新會多得你幫忙才完滿成功。」

  詩恩尷尬的看一下玄檀的健航,禮節上還是收下。這下動作更加刺激了他,隨便找個女生,把花束硬塞給她再沒回來。應勳問:「他是不是有甚麼誤會?要不我去解釋一下吧!」

  「不用了,神經大條的人不用理會!」詩恩回到工作崗位上,整天都很安靜,不像平日的她。

  她心想:你真的在乎我嗎?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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情如絲風似剪

十四 幾分幾秒

  自從向懷跟晚靜在一起後,生活漸漸變得規矩。平日溫習功課總是得過且過,如今竟然乖乖坐在書桌前讀書,連向宏拉小提琴都未曾影響他半分。由於他是留級生,即使替學校增添過多少殊榮,主科要是不及格,保送上大學便休想了。

  然而這晚為了背生字背到七竅生煙,恐怕不常見。向宏偷看一下,原來是他最討厭的生物科。

  不消一刻鐘晚靜又來電,監測著他溫習進度。詩恩和旋旋坐在旁邊,一直聽著她對著手機碎碎念,彷彿張大媽上身!甚麼都要管。跟其他人不一,向懷看來挺受落,弟弟則受不了,慶幸沒有把她追到手。相較於晚靜,以前利用關係管束健航,束縛越緊越見疏遠。現在換是向懷,這卻是真正的關懷與互動。他不怕晚靜管,反而變得習慣甚至依賴,聽不到她嘮叨就不舒服。

  向懷放下手機,喜滋滋地念字母,慢慢上軌道。

  晚靜放下手機,那甜絲絲的笑容詩恩也是第一次看到。瞪眼的姊妹倆令她不自覺害羞,用手遮著臉,從手指縫隙中看,她所看見的詩恩心事重重,笑容其實都是強裝。旋旋也看懂就摻和:「要是蘇伙頭在,你說有多好呢!都甚麼時候,他還是音信全無。」

  「最不明白蘇先生的想法!我看根本是當著兒子囚犯待!這樣子,誰甘心?」晚靜說完,詩恩臉色更難看。早些日子一直向胡菲探聽都落空。老人家三番四次打電話催著,皙盟總是東拉西扯。

  「安啦!目前我關心的是咖啡館的生意,跟健航的事來日方長,他不會動搖的。還有,小安說我的蛋糕經常被秒殺沽清,老闆願意加我工資!」此時輪到旋旋的手機響起,詩恩搶過來接:「楊大帥,別催著交人,我們還有很多話要聊。」旋旋接過手機便走開。晚靜跟著說:「你倒是堅強,面對野蠻的傢伙都撐下去。換作我早就發瘋。」

  「其實我沒這麼豁達,只是不想給健航添煩添亂。也許上天是在考驗我們的感情,我對他始終有信心。」

  「但我還是覺得奇怪啊!按照多年相處經驗所知,蘇先生一向不過問健航的事。除了上次的意外,之前一直相安無事。他的要求健航從來做的多沒有少,為甚麼今次就興師動眾的隔離所有人呢?而且事情都化險為夷,病又治好了,就算多討厭你也不用連蘇老夫人和夫人都瞞。」詩恩聽著晚靜的分析也是多餘的,她也曾想過千百種原因,可連若東都沒轍又能怎麼樣?兩父子脾氣都一樣壞,解鈴還須繫鈴人,誰都不能插手。

  深夜,詩恩的手機響起,半夢半醒爬起來接聽,仍在晃神當中。

  「詩恩,我很想你。」親切的呼喚,所有倦意馬上消失,「健航,你在哪?」

  「在地球背面。趁著嚴肅的管家有事忙,我偷偷溜進書房才打得這通電話。」話筒的另一端遲遲未見回應,是她掩著嘴巴不想讓他聽見哽咽聲。

  「詩恩,怎麼了?」她假裝平靜嗯了一聲,健航便繼續說話:「其實我知道你在哭,我也捨不得看你哭,請原諒我!」詩恩還是嗯的回應,直至電話驟然無聲,原來已被管家發現,把電話線截斷。這下子詩恩哭得更慘,後悔沒跟他多說幾句話。

  管家將事情匯報,皙盟剛入屋,臉色已不大好看。

  「老實作供,你是否偷打電話回去?」

  「是!我想家、想詩恩、想……」

  「甚麼都別想!你答應過我甚麼,忘了吧是不是?就想想自己的前途,蘇捷集團的接班人!」皙盟震顫的手似乎惡化,只是縮在背後健航沒察覺而已。早在健航昏迷之時,他暗中到醫院全身檢查,赫然查出腦內有個腫瘤,正影響四肢的活動能力,醫生認為不能再拖要立刻動手術。但面對兒子及生意,他斷然拒絕,醫生惟有處方藥物控制病況。每當想到危機迫在眉睫,他對健航嚴苛的要求只有更加多。

  即便如此,做兒子得受的煎熬都接受,沒有埋怨,只有默默地完成。

  咖啡館算是奇葩,周邊的早已給連鎖餐飲店攻陷,只有這處仍是個體戶經營。小安憶起接手成為店長時,這裡生意跟現在一樣的好,但老闆竟然對咖啡是全無認識。她得重新開始,將上一手帶走的逐步補回來,才度過難關。老闆非常信任每個員工,只要有新點子都可以試試看,所以小安做到現在也不曾想過轉工。

  這個周末她和詩恩忙到忘了吃午餐,一直待到黃昏才停下。正等待小安端來吃的時候,詩恩無意間從手機滑到一則專訪。小安從後看著,原來是訪問蘇捷集團主席皙盟。照片上還有擠不出半點笑容,眼神空洞的健航。詩恩多看兩眼說:「伙頭瘦了。」小安則說:「不對,蘇先生的臉這麼白,是不是生病了啊?而且你看!健航貌合神離的,當中必有文章!」

  還是小安犀利看出端倪。詩恩回想最後一次與皙盟見面的情景時,留意到他抖動的手,她以為是因為激動過度造成。如今從相片仔細看著,皙盟還有向一邊微傾的問題,也許健航已經知道,正是不得回來的緣故。

  詩恩把小安的發現告訴了若東。她查探後簡單向秘書吩咐一下,乘搭夜機離國,走得異常匆忙。詩恩當晚待在胡菲家等候消息,沒多久式航來電,查出皙盟曾秘密住院的事,那時大家都以為他往外經商,豈料是治病去。

  周末早上,陳宅,人聲鼎沸。

  詩恩剛起床準備梳洗上班去,步出客廳擠的滿滿都是人。若東也在其中,跟輝賢和婉珊有說有笑,旁邊的胡菲和旋旋忙著收拾行李,連老順也在廚房指揮傭人們工作,猶如身陷戰場,跟著誰交鋒。當大家見到她出來,全都安靜下來。

  「我來錯地方嗎?這裡是石屋不是我家啊?」詩恩仍在懵懂的時候,民偉拉她在到一旁說:「夫人凌晨一下機就通知我們為你準備。」

  「準……準備甚麼?」

  「準備捍衛你的主權!夫人說了,抓不到人回來不罷休。」胡菲也插話:「這是我的命令!蘇家的女人該時候出動了,要橫蠻的暴政低頭!」

  「你們都開甚麼玩笑?別胡鬧了,我還得上班去!」若東這時候喊話:「我已經替你請好假,咖啡館跟學校你就不用擔心了。」

  「阿……阿姨這不是開玩笑?」

  「誰開玩笑?飛機可不等人,難道你甘心這樣下去?至少我們得求個答案,誰都可以心服口服!別怕!這場革命有我在,誰都不能欺負你!」

  就這樣,詩恩跟著飛一趟。

  漫長的旅途,抵步之時剛好日出,時差令詩恩十分難適應。車程上,她倦到無心細看外國的一草一木,惦念著健航的一切。坐了很久,來到一所莊園,佈置竟跟石屋差不多。詩恩擦擦眼睛,腦海裡閃出許多片段。

  「這裡是蘇家別園,早陣子我跟皙盟叔叔吵了大架,最後拉到健航回來住,他應該都在這兒。」詩恩四處張望都沒看見他。

  「唐管家,少爺呢?」一個中年女人面無表情說:「在農舍。」若東聽見詩恩在笑,看到一頭霧水。她呢呢喃喃:「到哪裡都是個老樣子。」

  「行吧!快去見見面,阿姨還有點事處理一下啊。」傭人領著她來到農舍,健航背著她澆花,弄得渾身泥巴。突然有一雙手伸到腰間抱著,他轉身想看,後面的像貼身藥膏轉到另一面。一看這雙手便知道是詩恩。

  「別轉身,我不想讓你看我哭,醜死!」健航鬆開她手,轉身便親嘴。

  「你說誰不讓我看?哭的笑的我都得看!我家詩恩怎樣看都是最漂亮!謝謝你!總算回到我身邊。」她哭得更厲害,在外面的傭人們都看過來,氣氛甚為尷尬。

  健航不管她哭,直接抱起她出去。一路走來,他都樂不可支。距離主屋得走一段路,他不感到累直抱到底。詩恩細看他,的確清減很多,但卻增幾分帥氣。

  進屋,放下詩恩,水靴不換直接領她到房間。房裡的陳設跟石屋相近,她坐到床邊,健航也得洗澡去。

  滴滴答答的水聲聽得詩恩心癢癢,不斷拍打臉頰希望冷靜一點。到他出來時頭髮濕濕的,她就到處找吹風機,結果找出抽屜裡一件奇物,看了更心如鹿撞。健航看她臉紅,也好奇往裡瞧。他以為是當年那盒「健航的玩笑」,但她所注視的卻是那條項鍊,竟完好的。

  「沒想到你還留著!」健航以為詩恩不高興,立刻把那盒東西搶去。她擰著眉頭瞄,才驚悉那盒子的存在。接著強制要他交出來,連封條都沒拆,也驚訝這傢伙乖到這地步。她拿起抽屜中的鍊子說:「我是說這個,金戒還在。」

  健航傻呼呼地笑,拿過鍊子,重新給她戴上。

  「剛才下田脫了,沒想到混到裡面去,給你發現那份聖誕禮物還在。」

  「好啊!你為甚麼不用?這表示自我解決的啊?」詩恩分明開玩笑,健航卻認真地想。

  「沒有,哪有心思在這份上。不是治病就是讀書,挺累人。」

  「那你不跟我聯絡是啥意思?」明知道又是逗他玩的問題,這小子磕壞腦袋真的在思考。

  「之前寄宿的地方查禁嚴,唐管家一直跟著,要聯絡外界時常鬥智鬥力。那一回我也是哄哄騙騙才行。」詩恩還想問,健航便捂著她嘴巴,兩人四目交投,很久沒看這親切的臉。

  「今天我弄午餐,想必掛念我的餐盒。」他們難得窩在廚房裡,若東看到也高興。可唐管家卻大潑冷水:「東家,老爺吩咐過少爺現在是關鍵時刻不可分心。帶這個女生來,我看不大合適。」

  若東看著仍舊笑盈盈,從容不逼的回應:「你頭家在想甚麼我比誰都了解,你的失職那筆賬還沒跟你算,這事就別管。」唐管家臉帶難色退下,手機也響。若東接聽後跟對方吵得熱烈,健航都看在眼裡。

  「盧秘書,我不管生意有多重要,老爺的身體我不得不管。再拖拖拉拉的,那我也不會手軟,綁不到人誓不休!」原來健航對皙盟的病至今都不知情。

  詩恩正大快朵頤之際,健航又在思索著。之前是若東翻箱倒櫳找他出來,接著又帶詩恩來,更與集團的人鬧個不停,矛頭直指皙盟,也想著這段日子他的急躁和倔強,似乎催促他成長。若東匆匆離開,健航想多講一句都不行。他跟詩恩說:「我看這件事並不簡單,爸爸可能有苦衷。」

  高二一班課室,詩恩的缺席令大家好奇。特別是麥啟榮,終日纏著民偉探聽虛實,他依然拒絕回應。因為將實情告訴他只會壞大事,傳到老師那裡就不好。但晚靜卻沒有留意,闖進來不斷追問,結果穿幫了。

  麥啟榮雙眼發亮,逼迫著民偉把事情和盤托出。他受不了這兩人旁敲側擊,敷衍的說:「她到外國去捍衛主權!」

  「她請假一週竟是為了把愛人追回來,很勇敢啊!」糟糕!這個大喇叭定必不停廣播,悔疚如針般不停扎到民偉的內心。晚靜推開他追著民偉查問:「究竟怎麼回事,該不會出大事吧?」

  「真的沒事!蘇夫人提著她要領人回國,也許查出伙頭住處。」民偉也想詩恩要勝利歸來。

  已過數天,這晚終於看見皙盟。遇上詩恩,他當然不高興,可沒多餘的話。若東臉色不見得好,

  「蘇皙盟甚麼意思啊?生意要緊還是性命要緊?」皙盟結結巴巴的說不出完整的話,只是健航聽出若東不是開玩笑:「爸,您生病了?」

  「你爸爸有腦瘤,竟然瞞著我倆,生意的事我能撐個半邊天,但身體總不是鬧著玩!」皙盟逞強:「我根本沒病!」

  「沒病?沒病你騙誰啊?先是瞞著我軟禁你兒子,然後又騙我靜悄悄去醫院覆診,你有沒有當我是你妻子?萬一有甚麼意外,我怎樣向死去的溫姐交代啊?」若東從背包拿出一疊文件,健航看過後冒一把汗:「爸,您心裡其實怎麼想?」

  見面,難得。這一來,六國大封相,詩恩深感惶恐。皙盟斜睨詩恩,沒再爭辯便上樓去,健航則對著文件發愁。

  這晚他倆睡客房,那裡有兩張單人床。健航親自把被褥搬進來,詩恩想幫忙,卻被他抱到沙發旁坐好。她直直盯著健航的五官,他也發現到,就摸摸鼻子。可她入神,根本沒注意到他正走前,視線漸漸模糊。他站著抱,詩恩被護在懷裡。

  「蘇健航,這是我們相識了幾分幾秒?」

  「沒算,也不想算。算的話就有限,不算,那就可以永遠。」

  「那麼,不要回去好嗎?」這該問的嗎?健航也好,若東也好就等你詩恩金口一開,順順利利把人帶走。這時候反而要他留下,這有多彆扭。健航此刻結舌無語,心急如焚:陳詩恩感情生活太累是不是?嫌棄了我是不是?你還來這兒幹啥啊?

  你丫,甚麼表情?詩恩抬頭看他快要哭出來,笑說:「傻瓜,你以為我跟你分手嗎?別對我們的感情沒信心!你不在的日子我確實感到寂寞和空虛,沒有你好像拼圖缺幾塊的那種失落感。直到阿姨要帶我來見你,幾天以來我卻想通了,現在最重要的是伯父的健康,還有你做好接班的準備。我們,來日方長,家人比我更需要你,留下吧!拼好學業,我願意等你!」

  「我還是想陪你多一點。」健航的黏人招數,詩恩是招架不住的,但忍痛割掉塊肉也要心甘情願,不能回頭。

  「就讓我們學會長大吧!」

  「你確定?那我泡個金髮妞回國!」

  「你試試看,我沒所謂。」他們再不說話互相對視,誰都捨不得睡覺。

  「還不閉上眼睛?」健航先問。

  「你先閉上,我才睡。」詩恩的命令他還是遵從。回想過去的時光,健航付出的永遠比詩恩多。從前的她,隨意、爽直,天塌下來都輕鬆應對,遇上健航就一直被寵著。他的嚴謹、細膩,養懶了她,變得恃寵生驕。直到意外發生後,她才發現依賴變成了毒害。不但沒幹過一宗好事,還浪費了健航所付出的一切。現在她決心分開一下,也許不算壞事,愛他也是要體諒他。

  在地球的另一邊,朋友們沒半點消息都只有乾著急,等得快要發瘋。晚靜把頭栽到向懷的背後念著:「詩恩怎麼還不回來啊?真令人擔心。」向懷動也不動的說:「他們一定回來的。」

  「向懷,我問你。如果換是我被逼外國去,你會怎麼樣?」

  「義無反顧來找你!」晚靜聽到偷著樂。她也白問,這廝當時連掃光食店都只為她一頓早餐,更何況去外國這等小事情?她憶起高一那年,問過健航同一個問題,哪知得來的回答挺傷人:「如果是真的也跟我沒關係啊,屆時一定恭喜你。」想到這不自覺傻笑,向懷便捏她鼻子說:「別想了,他們的事定會完滿解決的,想想我們今晚吃甚麼?」

  「對啊!你贏了學界比賽我還來不及慶祝。要不帶上民偉和旋旋,舒緩一下壓力也好。」向懷就等著晚靜這句話,只要有民偉在,一切都更好玩。

  清早詩恩沒等健航起來,梳洗後走到樓下大廳,與皙盟碰上。其實他早就接受詩恩的存在,但當時話說得太盡,找不到台階讓自己下來。他沒想過這丫頭在危機時不曾逃跑,生死關頭寧願獨自面對都不放棄,把健航拉走還處處彰顯著她的影響力。在健航失憶這段期間,皙盟不下一次看他在廚房忙著,指導傭人們煮餃子,說是有人希望他跟老爸和好而弄的。他也曾不覺意看到健航從前的日記本,滿滿都是他跟詩恩相處的片段。他漸漸相信胡菲的話,她令健航成長了不少,這已是最大的助動力。

  詩恩喊聲早也就坐下,皙盟隨意問道:「打算甚麼時候回國?」

  「星期六。」他敷衍地點點頭,然後說:「這些日子,謝謝!」她聽不明白,面前的野蠻大叔竟說謝謝,是蘇捷集團主席該有的表現嗎?

  「我老實跟你說,對健航如此嚴厲,是因為我怕死。」皙盟並非開玩笑。詩恩點著頭認真地聽,不敢說話。

  「我怕死了,健航失去依靠,接不上生意,沒辦法負擔這沉重的家。他從小到大,都只有一個人生活。溫微走了,這孩子更孤獨。他怕黑,哭著在大廳四處鬧,我都硬要他獨個睡。上學、吃飯、寫功課,都是一個人,希望他可以獨立自強。明知道他在學校遭遇欺凌,我假裝不聞不問,他也熬過去。更害怕他太過獨來獨往會不會有問題時,卻發現這一切都是多餘的。因為他比我想像之中更懂事,更清楚自己的目標。丫頭,你是藥引,治他孤獨的心,才有意志生活下去,從前是,現在更是!」

  聽起來其實有點惡心,但言語間她明白皙盟箇中的意義。沒錯,這場神人交戰上一個小丫頭打贏了高高在上的大老闆,但她沒有自滿,還是決定讓健航留在外國。

  「蘇先生,能把您內心的話說出來,我感到受寵若驚。其實不必擔心太多,現在最重要是醫治您的病。既然您也體會到真正的健航並不如您想像中般脆弱,您何不也堅強一點面對病魔?放心吧!昨晚我跟他商量過,他一定在這裡完成學業。而我也會努力生活,等他回來。」

  皙盟第一次對著詩恩開懷大笑,握著她手,肯定地說:「這次我聽你的,專心治病去。你們都年青,就花四年時間,給彼此一個測驗,看看會怎麼樣!我也希望不會白白送走個好媳婦!」

  詩恩在外地的最後一夜,健航不曾離開她眼底下,差些連洗澡如廁都要跟上去。詩恩忍不住踹他屁股說:「幹麼這樣難捨難分?你爸都解放了,科技又進步了,以後視像通訊不就常常見?」

  「本人在始終比較真實!」健航嘟嚷著,詩恩不依不饒的,從手袋裡拿出一個小盒子,竟然又是一條項鍊,掛有一個銀鎖。

  「這給你,不准脫下扔掉丟失。待你大學畢業回國時,我一定要看見,鎖定你!」她主動親吻健航來個措手不及。而這晚,兩個人都沒睡覺直至天明。

  機場等候接機的四個人,看見詩恩出來的一刻,沒有健航的蹤跡。大夥兒失望之際,詩恩卻掛著幸福的笑容。民偉與旋旋對看,又跟向懷說:「她不是腦瓜壞掉啊?」晚靜卻捏他臉頰說:「你果真想得太多,人家的樣子有這個答案嗎?」

  詩恩一靠進來,已先捂起民偉的嘴巴,跟旋旋和晚靜打招呼。相擁過後,她便說:「蘇健航暫時都不回來,但至少,我得蘇先生認可了!」她們都為她歡呼,民偉卻牙癢癢:「那我的辦桌,他甚麼時候才回來煮啊?」

  轉眼到向懷高考放榜的六月,晚靜陪他查看成績,達到體育大學錄取的基本要求,兩人互相擁抱。

  而高二級完成期末考後,即將迎來暑假,也是泰雅書店最繁忙的時候。寧俊繼民偉之後成了新一代書店男神,常常收到附近學校女生的禮物,收到他都麻木。

  炯成每次走進倉庫都囉唆一番:「俊兒,能不能清一下東西,倉庫快要擠滿你粉絲的愛了。」民偉在店外打掃,也是亮點,但旋旋一來,那些女生便吐槽:「男的這麼帥,女的卻沒怎麼樣。」這時寧俊及他都說:「你們才沒怎麼樣!」雙帥合璧,那群瘋子都暈了。

  寧俊偶爾抱怨:「現在的人,不買書走過來發浪,我倆不就是普通人一個,有啥好起哄?」不過旋旋非常明白:「不!在女生眼中,兩個帥哥走在一起,幻想格外浪漫!」她在同人小說的櫃子上拿些書本來,寧俊笑到起不來,民偉更差點想吐。旋旋便搭著他倆的肩頭說:「認真便輸了。」

  「不對啊!親愛的,你該不會也曾幻想著我跟你弟弟……怎麼女孩們的世界有這麼變態的一環?兩個大男孩摟摟抱抱的甚麼……」民偉奇怪地跺腳,寧俊還調侃:「哥,您願做小受,我倒不介意當小攻啊!」

  「你倆姊弟欺負我是吧!看我怎麼告御狀,讓阿姨收拾你們!」詩恩此時提著蛋糕慰勞他們,民偉還在糾結在小攻小受的話題上,令人哭笑不得。

  「楊大帥,沒想到又攻又受你也懂得呢!口味真重!」

  「陳詩恩,你不留在那裡,搞得蘇伙頭心理不平衡,說不定也正與金髮男孩在搞事情呢!」詩恩手指戳他腦袋,一本同志小說擲過去。

  「哎呀,時間過得飛快,走幾圈又想著伙頭的飯菜!」民偉話語剛落,突然有個人走來,大包小包放在收銀台上,解開盒子滿室芳香,連炯成都嗅到味道,從倉庫探頭出來。

  那人脫下帽子和墨鏡,眾人皆驚,「陳詩恩,我回來了。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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本帖最後由 yinghey 於 2018-2-27 13:18 編輯

《情如絲風似剪》

十三 無言暫別

蘇府石屋。

剛探完健航之後,皙盟和若東回來。他抽著煙斗,凝望著窗邊滿懷心事。若東吩咐老順做事後,便過來看看他,並沒有說話。為健航的病況,皙盟總帶著矛盾,慶幸的是醒來,不幸的是失憶,但又有私心,希望兒子一輩子都記不起,起碼一切可以重新開始,不需要依戀那個野丫頭,但這樣子跟無賴沒兩樣。

「聽護士報告,昨晚健航情緒有些波動,還喊出聲來,現在又要昏昏沉沉的。如果詩恩看見,不知道能不能承受?」若東拿著健航的照片哀嘆。

「要不送去外國治療,或許會有改善。」皙盟暗自欣喜,把他們拆散了,那就永遠都不要見面。若東想了一會,皺起眉頭質問他:「健航走了,那詩恩該怎麼辦?」皙盟看沒轍,也就開門見山:「對,我一直都想,現在最好一輩子想不起來,那就不用困惱。」

「怎麼可以這樣?健航昏迷的日子,詩恩是怎樣堅持下去?難道你看不見她的為人嗎?我明白了,過河拆橋,你還想操弄兒子的命運!他一直有多期待你關愛多一些,豈料還是利用他!」

「對!你就責怪我自私,我始終接受不了那個丫頭和她的家人!我也是為他好。你看,出意外以來,陳家能為健航幹甚麼?無能為力啊!趁著現在情況尚未逆轉,趕快把他們分開,對誰都好。」若東極為生氣:「蘇皙盟,兒子昏倒的時候,其實你也無能為力,還要人家危險的情況要醫生給他轉院,你是怎樣想的啊?怎麼我覺得你越來越陌生啊?難道你不怕有報應?」

「我只是維護蘇家的尊嚴!」

「換句話你娶我回來也是丟蘇家的臉!你根本無理取鬧,比起講家族尊嚴,人心更加恐怖!順管家,替我備車!」皙盟跟上去追問著,若東悶聲不響收拾好行李,直接上車往胡菲家去。

詩恩很晚才來醫院,護士們都習慣,趁春節破例給她待著。健航早就清醒,一直盯著門口的位置。到她開門進來,他的視線就沒有離開過她。

「你……是誰?」健航開得了口,詩恩也接受,坐下來回話:「你忘記不要緊,那就重新介紹。我是陳詩恩,是你最愛的女朋友。」他猶疑,再問:「我,又是誰?」她抓起他手說:「蘇健航,我最愛的伙頭。」他靜靜地注視她,發現項鍊上的戒指,腦裡閃出一些殘影。她說:「這是你媽媽生前的結婚戒指,是我們的信物。」戒指、信物,零碎的片段卻組合不起來,惹得頭痛發作。詩恩看他青筋暴現,馬上摟著他說:「不要想了,放輕鬆。」幾下深呼吸,他平伏下來。

「蘇健航,無論你變成怎樣,有我在必定沒事!」兩人相擁,健航感受到莫名的傷感,舉起抖震的手,安撫著她。

天亮之後,皙盟拍醒挨在椅上睡著的詩恩。健航給雜聲吵醒,兩人看到他,詩恩便打招呼。

「丫頭,早點回去休息。」她搖頭說:「我不累,還可以照料他。」

「我勸你別白費心機,他已經記不起你。」

「他早晚都會記起的。」健航此時拉著皙盟的衣角,滿臉疑惑的問:「你是誰?」

「你爸,蘇皙盟。」他又跟詩恩說:「你看!他連我都忘記,你又怎樣保證他一定記得你?醫治他,可知道要花多少錢,你有嗎?你家付得起嗎?」

「我可以!我相信可以!不管多少錢多少時間,我都願意堅持!」詩恩激動的表現,刺激健航更為難過,馬上拉著皙盟逆:「你不應該欺負她。」健航肯定的眼神,皙盟點著頭隨意說:「看著辦吧,該放手的便放手,這就是命!」他說完便離開,詩恩硬擠出笑容,拭擦臉上的淚,。沒事,我出去看看早點來了沒。」一出門口,淚崩。

後來素娟知道健航甦醒的消息,來到病房前都不敢進去,只在門縫處看一下。忽然從後有人呼喚,是民偉還有旋旋。他們推著素娟進去,馬上跪著大哭,不停叩頭道歉。

「真奇怪!不像你啊杜素娟,幹麼要道歉?你又沒有錯!」民偉一說,她哭我更厲害,衝了出去再沒有回來。此時健航莫名的說:「她欠我的。」民偉就追問:「她欠你甚麼?記得嗎?」健航靜默很久,最後勉強的說:「不知道。」旋旋前來坐下,健航竟然叫得出全名,她和民偉都充滿希望,之前連晚靜都叫不出來的。

「二年一班的寧旋旋。我只記得這些。」旋旋高興地說:「慢慢來,一定記起的。」但民偉仍在意剛才的事情:「伙頭,難道你真的想不起杜素娟對你幹甚麼?」旋旋睨他搖頭的想:草包!這時候該問嗎?民偉使個眼色,也想:這才是唯一線索!健航拚命地想,猛地搖頭,直視著窗邊。於是民偉閉嘴了,健航說:「天氣很好,我想出去走走。」得醫生准許後,借來了輪椅,讓民偉帶他透透氣。他很想站起,可惜雙腳仍然乏力,復健的工作要在春節之後才開始。

天氣微涼卻晴空萬里,在花園裡閒坐,身心都得以放鬆。健航叫著民偉推倒水池邊,看著魚群暢游,忽然背起新詩的詩句,又說曾託人寫在一張紙上,是重要的物件,卻忘了有多大的意義。這時旋旋的手機響起,正好詩恩來電,她在病房裡。

來到花園,詩恩遠遠看到健航面帶笑容,陶醉在水池的游魚當中。民偉拉她到一旁說:「上次我不是跟你說過,他聽到我念《水巷》的詩句他頭痛欲裂。今天竟然背誦如流,好像又記到一些片段。」健航看著他們耳語表情一百八十度轉變,是莫名的嫉妒感,隨之頭痛,更癲癇發作,從輪椅上摔下來。大家手忙腳亂,抽搐持續一陣子便緩減。他們馬上把健航送回去,經醫生為他詳細檢查,發現他腦裡的瘀血消散我很慢,影響神經傳導,引致四肢抽搐。醫生擔心,癲癇有可能隨時日增加發作的次數,但也不宜再做腦部手術,暫時苦無對策。

皙盟乘勢發難:「是誰准許你們帶他外出的?特別是你啊丫頭!我早就提醒過,你沒有能力照顧好健航的,再這樣下去只會累鬥累,不如放手吧!」胡菲一直在背後聽著,原來他處心積累都堅持要拆散他們。大家六神無主,看著詩恩一臉沮喪時,胡菲進來成了救命草。她上前抱著詩恩,怨恨地與皙盟對視。

「兒子,我的好兒子!我的命令你已當廢紙一張是嗎?蘇家是誰當家啊?你竟然卑劣到乘人之危,你還當我是太君嗎?」

「媽,健航的病況有多危險您清楚的,拖延多一天送國外治療,他的生命便添一分風險。我也是逼不得已!」

「你說謊!從頭到尾都沒有跟我商量,更沒有理會過詩恩該怎麼辦,一切都是陰謀,更沒把我放在眼裡!總之,不論怎樣,就算蘇家傾盡全力,我都不容許健航離開我身邊,總之相信國內真的沒人治好他!」

「他是我兒子,性命安危您已經管不著,國外就醫的決定,沒商量餘地。」

兩母子爭持不下,眼看著沉睡的健航身體日差,只會更加痛苦,就在爭論聲中,詩恩做出決定:「如果他好,我接受!我認命,行了吧!」大家都不同意她的逆法,紛紛勸止。皙盟冷漠地回應:「是你自己決定,我沒有逼迫你啊!既然有了結論一切都好,過幾天我替健航辦手續,盡快出國。」

健航在夢中如看走馬燈,不斷閃著已過去的片段,想伸手抓著,片段化成飛絮迅速消失,耳邊迴盪的只有「要離開終須要離開」這句話。

偉力度假回國,剛抵步即收到報告,得悉健航的近況。他急不及待趕赴醫院,發現他昏睡之中,恐懼他甦醒,一切都會完結。這刻他壞起心腸想掐他脖子令其窒息。正要下手之際,健航張開雙眼並坐起來,對看了一眼。

「你是誰?」健航木訥的問,偉力驚覺他失憶猛地冷笑,然後狂奔出去,一直想著:我沒有錯,是他活該,甚麼都忘記,那更好!這時他接到素娟的手機短訊,才意識到這個女人一定要幹掉。

胡菲跟若東在家談論早上的事,她聽後長嘆一聲,感覺對健航的病狀力不從心。她更氣詩皙盟一意孤行,於是與胡菲密謀及早把健航轉到其他醫院。但皙盟先下手為強,早已派人接管了病房,連院長出來干預都無濟於事。胡菲連探望都不許,氣得老人家都失態。

在石屋,詩恩親自拜訪皙盟,一直在大廳等候,從白天待到黃昏,連午飯都沒吃。老順曾想送餐過去,但皙盟攔下。

「老爺,何必呢?」老順也不落忍。

「這沒你的事,丫頭喜歡等就隨她!」皙盟從二樓看下去,詩恩凝重的坐著。他思前想後,還是下來見面。皙盟進來,詩恩一直站著,可能血糖低站我搖抱晃晃。

「老順,弄點吃的。丫頭坐吧!」詩恩隨便吃了兩口,也推開了。

「怎麼了,蘇家的飯菜難吃嗎?」

「不!好吃,是我吃不下。」

「你終於明白,不屬於自己的,當然吃不下。」

「蘇先生,請您開恩,在健航走之前,我可以再看他一眼?」詩恩低聲懇求,皙盟有些軟化,「好吧!元宵那天,我給你一次機會。當晚醫療專機會送他離國,黃昏前一定要回到醫院報到,就此話別。我會派人把五十萬送到陳家,當分手費吧!」

「一天已足夠,錢我不要了,謝謝!」說罷,詩恩緩緩離開,低頭向老順道別。若東剛到石屋,見失落的詩恩正出來。

「詩恩!」若東站在面前,她毫無情緒,非常平淡地說:「原來每人都有個價值,我值五十萬,真是天大的諷刺!我受夠了,我累了,放棄就放棄吧。」若東很激動,不停搖詩恩,「健航沒了你將會怎麼樣?太君認可你,誰都喜歡你,就這麼丁點事情說放棄,陳詩恩,真的是你嗎?阿姨不許你分手,一定要抗戰到底!」

「謝謝,不用了。我實在太累了。」說罷她又昏倒,緊急送到醫院。輝賢從電話聽著若東的報告大動肝火,不理情由走上醫院,狠狠甩開守門的保鑣,直接殺進病房。他揪著健航的衣領罵道:「你甚麼時候才真正清醒啊?可知道詩恩為了你受盡多少折磨?」話沒說完,那些保鑣已拉輝賢出去,糾纏之間健航一直聽著他的吶喊:「蘇健航,不要忘記詩恩!」

詩恩,是重要的人,嗎?

春節假期結束,元宵日人人上學,詩恩卻告假。民偉和旋旋對著空座嘆氣,不但失去一個好友,也可能損失了活潑開朗的丫頭。

沈濤不知從哪裡打聽到健航退學的消息,同學們皆議論一番。民偉注視素娟的反應,果然顯得頹唐不安。他禁不住上前,在她耳邊細問:「蘇健航的意外你是幫凶,我說得對嗎?」素娟全身顫抖,牙關都打震,他就再追逼:「你不同回應沒關係,雖然平日你多壞誰都清楚,但蘇係頭從來沒對你怎樣,還想跟你交朋友。現在這個地步你心知肚明!最好不要給我查出甚麼,否則我要你難堪!」

為免事件發酵,旋旋就編了個大話來開脫:「蘇爸爸想健航外國升學,恰巧有學校取錄,提早過去。」

「那陳詩恩怎麼辦?也跟過去?」

「沒有,他們暫時分隔異地,待高中學業完成,她也會前往。」沈濤看似明白,沒再追問。晚靜那邊一樣說法,同學們都接受了,只感到不辭而別帶點可惜。

這是個多月以來二人唯一獨處的時光,也許是最後一次。詩恩推著健航回到陳家,親手弄了一頓午餐,還餵他吃。健航東張西望的,一切都非常陌生,但看到著陽光台旁邊那扇門,感覺曾有自己的氣息。

「我有住過這裡嗎?」健航帶有好奇的目光,又看到詩恩項鍊上的金戒,忽然閃出一個片段,說:「聖誕禮物!」她心存希望,再追問下,就沒了。可是他說:「我好像跟你有很重要的約定,雖然還沒想起來,但當天你跟民偉耳語,我感到嫉妒和憤怒。」她蹲下來仰視他,眼淚又不自覺流下來。

「恐怕再沒有機會陪你。過了今天,我們就要說再見。那個約定,無論他日你能否恢復記憶,我都請你忘掉吧!不要記起昔日的事,我們好好度過今個元宵佳節!」午餐過後,她帶健航來咖啡館。小安看他坐輪椅異常驚訝,徹底忘記這第三個家,她更受不了。

「小安,我們沒有時間傷心了,一切老樣子。」詩恩選擇中央的位置,可是健航指著角落慣常的座位。安頓好後,小安傳來曲奇餅乾和拿鐵咖啡。他主動拿一塊送到詩恩嘴裡,卻不知為何,只覺是習慣使然。

假如時間可以停留,但願這刻可以延長下去。咖啡館門外聚集不少保鑣,顧客都不敢進內。當最後一塊餅乾吃完,本該要離開。健航明明忘記了一切,但內心卻帶著無限的不捨。詩恩動身之時,他伸手攔著:「我不要。你帶我走,不要交給他們。」

詩恩牽他溫暖的手,縱使掙扎都裝著冷酷無情,彼此相對再也無言。她脫下項鍊掛在他身上,再推他出門口,讓保鑣們帶走。小安也跟出來嚷道:「怎麼我感覺到你們在永別一樣,為甚麼你捨得他走?」

「他生病了,去國外會得到更理想的治療。過了今天,也許他不會回來,我總算解脫。」那苦笑且無奈的表情,從此烙在小安心坎裡。同情憐憫還是故作堅強均沒有意義,彼此默默地目送轎車徐徐駛離。

健航緊握手中的戒指,不斷回頭望著小安與詩恩越來越小的身影,悲慟的想:為甚麼不留我?也連許激動,頭痛與癲癇夾擊,還比之前更嚴重,車子疾馳駛往醫院,抵步時他已半昏迷。

太君胡菲為抱最後希望,請來國內頂尖的醫生,發覺健航再被轉院,於是趕往石屋大吵大鬧:「皙盟!快把健航交出來!你果然是個好兒子,連孫子都藏起來,氣死我這個老太婆你就最開心了!」多說兩句她便哭得呼天搶地,皙盟才慢條斯理的下樓。電話響起,他親自接聽後鬆了一口氣,坐下並抽起煙斗,任由胡菲繼續鬧。若東也是剛知消息,匆匆進來時目睹一切,想扶著胡菲卻被推開,想質問皙盟的決定,又不被理睬。結果給胡菲鬧了十多分鐘,他才高聲說:「太君,健航的醫療專機已經飛走了,別再浪費演技。」兩婆媳臉色煞白,若東更是第一次見婆婆憤怒的目光,她甚至認定若東跟皙盟沆瀣一氣。

「這事我管不到是吧?你們當我已經死了是吧?既然沒資格管,待我兩腳一伸的時候別來送行!我恨你們!」若東想挽回婆婆,但不獲理睬,直接上車離開石屋。她回來坐下,皙盟一臉愧疚的說:「別擔心,太君年青時真的當演員,剛才都是氣話,過兩天便消氣。委屈你啊!前陣子我的語氣的確重了,但是孩子的病況真的拖不得啊!上飛機前又發作,我怎能忍心他受苦?你們都罵我殘忍,可是健航是我命根,哪會傷害他?」

「你不殘忍,你最疼他行了吧!我們都不服氣,是因為你趁火打劫。誰不關心健航,特別是他鍾愛的詩恩啊!你是否應該尊重她,而不是把傷痛蔓延?」

「你還跟我提丫頭的事?求學階段根本不應該亂搞男女關係。健航有選擇權就可以不顧慮父母的感受啊?現在你們埋怨我,到了他日再回想的時候,一定明白我的苦心。」

「我不跟你一般見識!總之哄不回太君,我也恨你!」若東仍在生氣時,皙盟便說:「其實今天是丫頭照顧健航的。」她頓了一下,「那為甚麼她不留住他?」

「他們向我報告時,是她自願送他走,這也是我沒有想到的。」

「那有甚麼關係?你最終得償所願,傷害了他們的感情。」若東將近步出門口,皙盟憤怒的語氣說著:「石若蘭!我哪有不近人情?」若東狠狠地回他一句:「己所不欲啊!」

過了一陣子,詩恩心情平伏,每天都會探望胡菲,偶爾跟她學做甜品,可謂進步神速。她回想起以前,每天只會等健航做菜,日常生活又要他提點,惰性令到自己忽略了健航的感受。有一次她帶來作品給小安試試,她頗為驚喜,請著詩恩弄些放在咖啡館賣,沒料到大受歡迎。她一有時間就待在館子的廚房,索性做起兼職。輝賢收到她第一份兼職的薪資時,開心了一整晚。也許寄情於學業和工作,漸漸覺得時間容易過。某天,婉珊收到一封空郵信,看見詩恩的名字,大概心裡有數。當她回來時,大家都坐在一起,等她讀信件。

原來,健航恢復記憶,但要長時間休養未能回國。

皙盟早就發現這件事,不但責怪工人們,還要求切斷少爺與外面的連繫。後來更搬往別處,就連若東都查不出健航住在何處,胡菲向詩恩報告後,她處之泰然,既來之,則安之。

說回素娟,內心掙扎帶來的折磨令她忍無可忍,她親自到唐家大宅與偉力交涉時,警察已來逮捕他。從遠遠看過去,偉力被帶上車時不停傻笑,發現素娟時笑得更狂。她鼓起勇氣上前,舉起雙手向著警察說:「這事情我也是幫凶,你們帶我走吧!」

二年一班教室。

事件成了社會新聞曝光,才發現更多受害者曾被偉力侵犯,但警察並沒有起訴素娟,當晚便獲釋。她從此沒有再上學,也沒有人知曉她身在何方。詩恩看到這件新聞毫無反應,一副事不關己的嘴臉,旋旋都覺得出奇。健航失聯多時,她試探著詩恩口風,卻隻字不提。民偉就更直接:「很掛念蘇伙頭啊!詩恩,可不可以寫封信給他?」不過詩恩置若罔聞,甚至著他對著個天空呼喊,說不定對方會收到云云。

日復一日,健航經悉心照料下,終於可以用枴杖扶行,但皙盟依然不給他回國。看護全程跟隨,想逃走也不容易。有一天要到醫院覆診,他假裝肚痛借機撇開看護,以為逃出魔掌,卻發現門外一直有蘇家的隨從跟蹤著。皙盟知道後,就跟健航說:「終有一天你要接掌我的事業,就趁機會好好學習。大學畢業之前,你都別打算回國。」

「如果我不答應呢?」

「不答應?好,陳家一定沒有好日子過。你也不想看見陳輝賢失業,陳詩恩守著的咖啡館給拆了……」健航還沒等到他說完,甚麼都點頭答應。後來,他也安份留在當地就學。

那個約定,無論你變成怎麼樣,我都一定不會忘記,詩恩,請你等我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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本帖最後由 yinghey 於 2018-2-27 13:17 編輯

《情如絲風似剪》

十二 我是誰又忘了誰 

醫院裡踏入深夜,走廊的燈都關掉。在深切治療的護士站仍有微弱的燈光。這晚當值的是資深的護師,巡房時看望健航,發現床邊坐著個長髮的女孩。按道理加護的病房不准外人進入,但護師看見都不感驚奇,沒打算要趕走她。他在心裡默念著:蘇健航你走運了,有她在很快可以轉病房。果然不過幾天,醫生診症後認為適合轉到普通病房,但仍在昏迷中。胡菲聽著醫生報告:「蘇老夫人,健航因為受過重擊,腦部曾經積血。雖然已即時進行清創手術保住性命,但期間曾心跳停頓致腦部缺氧而昏迷。可能需要幾天、幾個月,最壞打算是永遠成為植物人,視乎他生存的意志。不過不用太悲觀,他年青,身體機能較強,說不定很快甦醒。」

皙盟見健航轉房,心裡稍為定下來。但胡菲說完狀況後,寬容的臉色變得木無表情,接著說:「那,該跟小丫頭說嗎?」小丫頭?平日都隻字不提的人,今天反常了。胡菲猶疑之際,詩恩來到。皙盟冷冷瞄她一眼,也就走到一旁。胡菲正想說話,她發覺詩恩緊盯病房的角落,然後疑惑地問:「太君,她是誰?是堂姐嗎?」皙盟轉身望去,半個人影都看不見,連胡菲都驚訝,「詩恩,堂姐去了外國,那裡也沒人啊!你別嚇太君,是不是生病了?」她看大人們的表情,再也不說話。看著昏迷的健航,不其然聽到那女孩的話:「他死不了,只是靈魂不知哪裡去!」詩恩再向那角落看,人早就消失。心想:糟了,見鬼!

「這樣吧,今天起我待在這裡照顧他!反正留在家裡只會胡思亂想。不論他甚麼時候醒來,都一定看得到我。」皙盟沒有反對:「隨便你,總需要有個熟人看顧。」胡菲微笑點頭,事情也就定下來。

新學期開始,詩恩除了上學,其餘時間幾乎都在醫院,待到門禁時間為止。晚靜偶然也會來幫忙,合力替健航按摩和抹身。沒有伙頭的日子,大家都慢慢接受。
晚間,空廳。天氣實在寒冷,民偉拿著熱烘烘的煨蕃薯送她一個。大家吃著吃著,見她悶悶不樂,說些笑話哄她,但沒效。

「如果蘇伙頭真的走了,你怎麼辦?」民偉忽然變個調子,詩恩擰著眉頭說:「那就表示我們緣盡。我會捨不得,但也沒辦法。」似乎她漸漸接受現實。

「不會的,他一定醒過來,因為他還欠我燒一頓飯!」詩恩安然笑了一聲,點頭的說:「謝了,我沒事。正如太君說,健航不希望我們傷心度日。他只是睡久了,不代表甚麼的。我願意等他,哪怕多久也會等。」其實真實內心還憂鬱。

「你就不再流淚,叔卻哭得死去活來。唉!不曉得是你過份理智,還是叔以為伙頭死了。」詩恩卻嘆氣,聳聳肩說:「無所謂,就讓他哭吧,總好過憋壞。」

開學以來,素娟整個人都變了。精神萎靡,也不像平日愛搗蛋生事,連民偉靠近都不為所動。同夥以為她中邪不敢招惹,上課下課,要麼發呆要麼睡覺。其實在咖啡館相遇後,不論詩恩還是健航都出於關心。他曾親自寫下電話號碼給素娟,還說:「哪怕一天會怎麼樣,如果酒鬼再虐待你就打電話給我,一定來幫忙的。」就這麼一個好人,自己卻私心作祟,反倒恩將仇報。

偉力卻若無其事,一切如常。屢遇詩恩,馬上掉頭。不過醜婦終須見家翁,詩恩在操場上遇到他,遏著怒氣平靜地說:「瞧著吧!我深信人在做天在看,定有一日你會受到制裁!」健航的意外誰是真兇,大家心知肚明,只等某天有人良心發現。

「陳詩恩,你在跟鬼說話嗎?我建議你多點休息,蘇健航哪怕沒死,恐怕是你先掛掉啊!」
偉力的嗆話在掩飾自己的心虛。她也不客氣的反擊:「對!你身後跟有蘇健航的魂魄,希望你早日自首!」他冷哼一聲:「沒證據不要亂說,我可以控告你誹謗。」詩恩對著他詭異一笑便走開,偉力背脊發涼,內心不斷呢喃:能怪我嗎?只怪蘇健航反抗,只怪他長得英俊!我根本沒有錯,是他賤!

這又是個寒冷的夜,外面還下點雨,將近打烊的時間,楊爸爸炯成老早回家,留下民偉顧店。店裡反正沒客,他跟旋旋通完電話,打算提前下班。正當他在整理書櫃時,聽到開門的聲音,他看過來說句「歡迎光臨」,卻發現那門自動開啟,然後緩緩關上,卻沒有半個人影。他巡了一遍,確認沒有顧客進來。店面不用自動門,又怎麼會自動開關呢?也不再在意這件事,繼續整理貨物,有本書忽然從某書架跌下來。他拾起那本書,書名叫作《健康密碼》,也就把它放回原處。沒多久同一架上又跌出另一本書,拾來再看,叫《航運大歷史》。民偉將兩書字頭併在一塊,馬上對著空氣說:「蘇伙頭是你嗎?幹麼不回去身體裡,在這兒跑來跑去多危險啊!」他只覺得有一陣寒風吹過,然後一片寧靜。於是馬上收拾好,落閘離開。

返家時遇到詩恩從醫院歸來,也就把剛發生的怪事告訴了她。

「他有沒有說甚麼?」詩恩想起那天所遇見的女生,但不敢透露。民偉搖頭,然後說:「我也不曉得這暗示些甚麼,只是擔心伙頭會怎麼樣。」

「今天沒甚麼異樣啊!依然睡得好好的。」

在醫院,護理站有兩個護士當值,資深的帶著新人,正在交代夜更的工作。說完職責,資深護士小玉補充:「晚上十一時後,走廊及病房部分燈光會自動關閉,只有這裡最光猛的。如果巡房時有需要的話,可以使用床頭燈。如果遇見一個長頭髮的女病人走過,你不必管她就行。」

新鮮人當然好奇,想追問究竟,這時候櫃台旁邊多了一把聲音:「你們在說我嗎?」她們看過去,就是那個長髮女生。小玉十分鎮定地說:「沒甚麼,她新來的,希望你高抬貴手。」女生點頭微笑,也就循走廊方向離開,隱沒於黑暗中。
小玉深知這不是人,起初來到是戰戰兢兢的,慢慢習慣了,清楚她沒惡意,反而專門為病人當「守護天使」。

黎明時份,新手獨自巡到健航處,打開了床頭燈觀察各類維生指數。他仍靜靜睡覺,旁邊忽然看見那女病人,險些給嚇倒。新手好奇一問:「小姐,這麼晚了為甚麼不回床休息,到處走啊?」

「我睡不著,謝謝您的關心。我叫李宛秋,您呢?」她生得標緻,只是臉色有些蒼白,那新手便以為宛秋只是未痊癒的病人。

「霍穎蕾,叫我小蕾吧!」宛秋點頭注視健航,對小蕾問:「他帥嗎?」她不置可否,心裡想覺得可惜的。大好青年變成植物人,浪費多少青春。

「他的魂魄不知跑哪兒去了,很多兄弟在虎視耽耽,想佔領這個軀殼。」小蕾聽到這些話心裡毛毛的,宛秋繼續說:「放心,他死不了,我在想辦法救他。那些兄弟進不到這裡來。」宛秋說罷即站起來,直接穿過門板離開了,嚇傻這位新鮮人。

小玉看錶,發現小蕾過時沒回來,四處找找,看她愣在健航的房間裡。她攙扶起小蕾,一邊走一邊安慰道:「別怕,看得多自然會習慣。」

「師姐,宛秋是鬼啊!她說蘇健航周圍有很多兄弟,難道……」小蕾說著還在顫抖。

「沒差了,我工作這麼久只遇見李宛秋,其他從來沒見到。小玉遞來熱茶,從遠遠望去,都不知多少「怪客」在這生死間徘徊。至少肯定的,宛秋是例外。

民偉和詩恩各自進屋後,她串聯起這些怪異的片段,總覺得要到事發地點走一趟。

雨雪紛飛的單程路上,被重重森林覆蓋或包圍,前面就是唐家大宅,與世隔絕更使人膽怯。路早給霧氣濃罩,詩恩舉著傘子前進,即將接近事發地點,隱約看見一個穿得單薄的老伯伯蹲在地上。

「老伯伯,需要幫忙嗎?」老伯抬頭看到她格外歡喜。他並沒有站起來,也沒有答話的不停地笑,又拿出一個木造的小牌子給她,然後憑空消失。詩恩滿腦問號,又反應不過來,翻開牌子看,就刻有健航的全名。她趕往醫院,把牌子放在他枕邊,它彷彿存在生命,能自動找主人般,鑽進健航的身體裡。不消片刻,詩恩醒來,還在自己的家中。看過鬧鐘只是剛剛天亮,她仍未回神,卻發現枕邊有一塊青綠的樹葉,背面就刻有健航的名字。

這陣子偉力惡夢連連,借著酒精麻醉自己。他帶了個男生回來,是從夜店裡搭上。其實那人是個大學生,也從偉力的學校畢業出來,聊得興起,不自覺多喝,彼此都有點宿醉。兩人躺在床上,偉力伸手搭在那人的胸膛上,接著互解衫鈕,親熱起來。他一直幻想著面前的就是健航,管不了這個過程有多虛幻,忘卻傷害他的那件事。打得火熱之際,偉力聽到那人奇怪的話:「你還記得那球棒嗎?」他迷迷糊糊的回想:「不記得了。」還在親熱時,偉力發現床上的這人是健航,頭上開始流出血來,樣子越來越猙獰。他登時背脊寒了一截,像發瘋一樣,一絲不掛的衝出去。床上的那人睡眼惺忪的起來看一下,接著昏死過去。曾丟掉的那球棒,竟然再度出現在床邊。

「我沒有錯,我根本沒錯!是他勾引我,是他犯賤!」他站在盥洗盆不停洗臉,抬頭對著鏡子一看,背後照到健航站在旁邊,然後又聽到聲音:「是你縱慾害的!」受到極大的刺激,偉力暈倒在地上。

第二天早,傭人送走了學長,也就找偉力。在房間裡看到一支骯髒不堪的球棒,拿起便丟出去。詩恩跟晚靜沿途細看,遛到唐宅正門,看到傭人在棄置垃圾,待他們離去,她們跟上來看看。晚靜發現了那球棒,細看下發現黑色斑駁的東西似乎散發一些鐵鏽味,直覺是血跡。

「詩恩,這球棒有些奇怪。第六感告訴我,它可能跟健航的意外有關。」她們把球棒帶回去,愁著怎樣處理之際,竟遇到查案中的警察。晚靜把東西交給他們,還錄了口供,待他們鑑證後便知結果。

期考旺季,寧俊和向懷都躲在泰雅書店的閣樓溫習。晚靜對向懷下「鏢殺令」,如果哪個考試失手,注定分手收場,她說到做到,他絕不敢怠慢,連球賽都擱在一旁,由民偉代勞。寧俊雖然失了健航的幫助,但他的用心總會得回報的。那些老顧客臥虎藏龍,偶然為他學業指點迷津,旋旋更會代班顧店,全力支持弟弟。

詩恩一直烏雲蓋頂,別提溫習,單是每天為健航的事奔波,沒有心思放在考試上,她只是期盼他甦醒。

結果大家都安然渡過,連最差的向懷竟爬上全班第六,詩恩卻滿江紅,全班倒數第三。這種成績前所未有,老師們訝異,召見輝賢傾談女兒的事。健航不在,輝賢也沒精打采,婉珊反而生氣,雖理解他們的心情,但總不能愁眉苦臉,更應堅強及愛護自己。不過她始終都沒有向兩父女說出心底話,心痛女兒飽受煎熬。

民偉在醫院探望健航,把詩恩的情況如實相告,維生指數忽然亂跳一通,民偉大驚按動叫人鐘,醫生和護士都趕來檢查。一會兒,他們出來了,有驚無險。民偉再進去時說:「你別激動,她只是擔心你才這樣子。快些醒吧,沒有你的日子,我也感到寂寞。」當他出來時,竟然碰到素娟一直待在外面。

「杜素娟,人都來到,為甚麼不進去?」民偉這一問,她驚得溜掉。他立刻去追,卻不見蹤跡。待他走後,素娟悄悄溜進健航的病房。看見他如死的軀體,心有戚戚焉。

「蘇健航是我害了你,真的對不起!求你醒吧!讓我的罪疚好一些。待你好轉,我一定供出唐偉力這個臭男人!」原來當日偉力跟健航在路旁糾纏之際,素娟目睹過程的。但她見偉力的瘋狂被嚇傻,根本無法阻止悲劇的發生,眼睜睜讓健航倒下於血泊中。他出事以來,素娟良心責備,好幾次都想將真相告訴詩恩,卻沒有勇氣面對她的反應。

入夜,詩恩跟胡菲待在病房裡用餐,憔悴的容貌她也心疼了:「健航啊!快回來看看你的女友,你再不起來,她快沒命了!」這時宛秋突然現身,微微笑坐在角落的椅子上,又給詩恩發現。

「太君,角落的女孩究竟是甚麼人,我又看見她。」詩恩木訥的表情和冷淡的語氣,胡菲看不見也都嚇怕。

「詩恩,那裡一個人都沒有啊!」詩恩惱怒了,衝到椅子前大吼:「你究竟是誰?」胡菲不敢亂動,怕她想到神經失常。

宛秋依舊笑笑對著詩恩說:「我是李宛秋,十三年前死在這房間。放心吧!我不是來抓交替,我是來保護他。」她這才意識宛秋是鬼,馬上昏倒。

醒來時,正在另一個病房裡,幾乎全部人都來。詩恩第一眼是胡菲和若東,若東跟她說:「醫生告知你血糖低及疲勞過度,不准你下來,要休息數天!」她打算寺來,給民偉推回去,還狠罵一頓:「手扎著針,有種再走,我馬上幹掉蘇伙頭!你累到死他都不醒的話,其他人怎麼辦?他的起居我來扛,你別再任性,快些休息!」

婉珊一直陪伴詩恩不經意睡著。她清醒得很,在角落處又遇見宛秋現身。

「很久沒見到幸福的病人,會有大群人陪伴。我小時候也是這樣,那時候最開心。抱歉!只顧自己說話,剛把你嚇著,我不放心才來看看。健航的魂魄其實已回來,您放心好了,相信很快會醒。」

詩恩怒氣消散,清楚知道宛秋是個善人,「容許的冒昧一問,為甚麼你停留在這裡不去投胎啊?」宛秋笑笑搖頭說:「沒關係,我絕對願意分享。這所醫院是我家開的,十三年前我癌症復發,短短半年病情轉壞得很快,然後離開人間。不知何故,我就留在醫院裡。也許留戀吧!所以待著幫助一下病人。不論人界鬼界,也看盡百態,有好也有壞的。健航是有福報的人,幾多陰魂覬覦他,但我絕對不容祂們亂來。」宛秋走到詩恩身邊輕吹一口氣,希望她休息,順道感受一下健航遇過的事情。

詩恩夢見健航在一個占卜攤揭三張牌,那個占卜師不斷搖頭,沒多久又遇到另一個場景,酒吧裡一個侍應揹起他,送上轎車走到唐家大宅,那就是偉力。

清晨起來,胡菲送上粥跟油器,婉珊剛好也到,又是粥品,三個人各自分享食物,見詩恩氣色好轉,她們放心得多。她邊吃邊說出一些奇怪的夢境片段,又說到看見女鬼的事情,大家認真地聽,莫不相信。

「冥冥中有主宰,我也記得孫子說過算命攤的事,沒想到應驗了。既然女鬼也說他沒事,我們就耐心等待著啊。」胡菲總是樂觀面對,詩恩仍是滿腦子猜疑。
轉眼是小年夜,大街小巷遊人如鯽,忙著辦年貨買年花,只有詩恩一直待在醫院病房裡侍候著,婉珊拿了些衣物給她置換。

「還是一樣?」婉珊摸著健航的手說著,詩恩點點頭沒有回話。接著民偉也來到,興致勃勃地拿來年糕和油角,放到健航面前。

「蘇伙頭快起來嘗嘗囉,春節快到,賴床的話很可惜啊!」他依舊將一天的所見所聞告訴他,跟詩恩的沉默形成對比。就在婉珊和民偉離開後,詩恩拿起熱毛巾,幫他抹身。當她抹完右手,發覺健航的手指動了一下,於是叫著他的名字,同時按下叫人鐘。醫生檢查了一會,認為只是神經反射,但詩恩仍心存希望。

擾攘後回復平靜,大家都祈求,但也不抱太大希望。只有詩恩堅守信念,不曾放棄過,不知不覺又睡著了。忽然之間有道陽光照醒了她,擦擦眼卻置身於蘇家石屋的廚房,健航正弄著餐點,看見詩恩醒來,親切的以笑回應。

「健航,你甚麼時候醒來的?」詩恩不知所措,他卻澹然回答:「今早六點便醒,我還下田摘了兩根蘿蔔,寶貝你看,多肥美!」他拿著這些戰利品,滿心歡喜地切片。她突然問:「你不是一直躺在醫院嗎?怎麼會在這裡?」這樣一問,整個廚房忽然變暗,健航的軀體漸漸變得模糊。幾下搖晃,也聽到一聲「嗶」的長響,詩恩馬上驚醒。再看看維生儀器,一切如常。

驚魂剛定,健航眼皮跳動得很厲害,不消一會,他睜大雙眼了。他視力還是模糊,但看到有個人影,於是伸手抓著了她。詩恩感到一點拉力,轉身一看,健航終於都清醒。她想按鐘叫人來,但健航握緊其手臂,根本不敢亂動。她安慰他:「不會宥事,我馬上叫醫生,你安全了!」他才放鬆下來,又閉上眼睛。醫生都進來叫喚他,再度醒來。但迷迷糊糊,沒有太大的反應,只是伸出手來抓著詩恩。

醫生認為他暫時無法說話,但確認已恢復意識。詩恩坐在旁邊,健航不肯放開手,似乎受到驚嚇仍未放下。宛秋忽地出現在詩恩背後,輕聲地說:「終於清醒了,蘇健航,放心休養,你有大家支持,一定康復的。」

「宛秋,為甚麼健航無法說話?」

「他的魂魄回去後,可能要時間磨合。其實現在的反應仍在意外前的階段,但不要緊,很快恢復的。」詩恩正想轉身再問,宛秋突然消失了,而健航再沉睡去。沒多久,外面十分熱鬧,原來經已踏入大年初一。

護士們早就來病房,看望醒來的健航,似乎對周遭所見顯得迷惘。他脫開氧氣罩,並嘗試坐起來,驚動了伏在身旁的詩恩。不過臥床太久,健航軟弱無力。

「健航,要坐起嗎?」她跟另一個護士扶他起來。環顧四周,又盯著詩恩,不曾說半句話。詩恩看他滿臉鬍渣,也就打算替他刮一下,卻被推開。護士們送來早點及讀取維生指數後離開,詩恩舀了一小碗米粉餵他吃,但又被拒絕,彷彿面前的根本不認識的蘇伙頭。

「大年初一就不要鬧了,乖乖吃點東西啊!」詩恩仍盡努力餵他,又再一次被推開。就這樣她甚麼都不做,坐在一旁苦惱著。健航死死盯著她,直覺告訴他,這個人是生命中最重要的,但總是記不起。

當其他人都趕到,健航表現相當恐懼,他完全記不起誰是誰,就連自己的身份都忘掉,卻未能言語表達。

胡菲、皙盟和若東都鬆一口氣,但詩愚對著他們卻嘆氣流淚,「他忘了我們,他失憶了!」到晚靜跟向懷都來到,健航舉起手指向晚靜,似乎只認得這個人,記憶十分模糊。詩恩把食物遞給她,健航才願意吃下。大家都默不作聲,晚靜不停回頭看向懷,難得他毫不介意。

詩恩掩臉出去,胡菲也跟上,堅持這樣長的時間,終究還換不回真正的健航。兩行淚不自覺傾頹,縱然提醒著不能流淚,身體最是誠實的。

「你說,我為甚麼這麼喜歡你?」

「我哪知道?又粗魯又欠氣質,大喇喇的山野女孩,只有你敢要。」

回憶起這些片段,或許成為過去。胡菲安撫她:「孩子,別擔心太多,現在才是開始,他身體虛弱,待好一些,定會恢復記憶的。」

晚靜餵完他吃早餐,給他抹嘴。她說:「很高興你醒了,我知道你很快會記得大家,但不要急,慢慢想。」這時民偉歡天喜地拿來大包小包,一進來大叫著「春節好」,大家終於都笑了。健航看一下民偉便皺眉頭,民偉傻眼般抱上來哭著說:「伙頭啊!我多麼想你,以後別再……呸呸呸!沒下次,一定要身體健康,我等著你的餐盒!」

大年初一的石屋本應忙得不可開交,然而皙盟為了健航也謝絕拜訪。這也罕有地詩恩同檯吃飯,就連輝賢和婉珊都叫來。整頓午餐都沒有人說話,胡菲放下碗筷也就說:「難得佳節聚在一起,說點高興事吧!」

輝賢附和著:「對!健航甦醒我們理應高興的。蘇先生,我敬您一杯!」皙盟舉杯相敬,一飲而盡。詩恩吃得很少,不管大人,獨自坐在偏廳。那時手機響起,是民偉來電:「詩恩,伙頭攆我出病房,該怎麼辦?」這問題令她哭笑不得:「被趕走也就回家,或去寧家拜拜年,別再騷擾健航,才恢復意識沒多久,病人需要休息靜養啊!」

「那好吧!春節快樂!」原來民偉在病房裡看書時,讀到《水巷》新詩,健航聽來耳熟,似乎想勾起一些記憶,卻頭痛大作亂丟東西,給醫生趕出來。


我是誰?我到底是誰?


啊-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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本帖最後由 yinghey 於 2018-2-26 18:08 編輯

《情如絲風似剪》

十一 暴風雨

  素娟三姊弟中排行最大,兩個弟妹同父異母所生。她生母早就離家出走,長甚麼樣貌都忘了。繼母來後更家無寧日,兩母女關係達到冰點。他們三日一小吵,五日打大架,幾乎在暴力環境中生存。父親爛睹酗酒打女兒,怎麼有好日子過?弟妹的哭喊聲、砸碎的玻璃聲及他們的爭執聲,彷彿司空見慣,甚至麻木。反正關係如同陌路人,她恨不得他倆早日歸天。

  家裡混戰之中,素娟竟可若無其事般走出去。正要關門時,一個鍋子迎面而來,幸好趕上關門,可街坊聽到巨響嚇到離魂。她走在街上百無聊賴,竟逛到咖啡館來。夜了,店裡客人寥落,她一直坐著,巧遇到健航進來。

  「稀有啊!這麼晚還見到你!」小安驚奇地說。

  「惦念你弄的曲奇餅乾,詩恩想吃也就來買。不過這麼晚,還有嗎?」健航只是碰碰運氣,沒料到小安尚有備料,即場烤一些。等待之間,他根本沒有為意身後。素娟突如其來從後熊抱,他被嚇倒,轉身一看便頭痛,在這兒都碰上女魔頭。小安反應更大,尖叫起來。素娟卻旁若無人黏著健航不放,他硬推她的頭卻不動如山。

  「你不會又遇上飛來猛,所以心血來潮買曲奇餅乾向詩恩謝罪吧!」小安夾好餅乾封上袋子交給他。

  「小安,我才是受害者!」看健航鄙視的眼神,小安試著把素娟拉開。她怒瞪小安一眼,就退後幾步大喊見鬼。

  「杜素娟別有的沒的,快滾開!」健航的語氣變得強硬,素娟反而黏得更緊,感覺平日這個暖男有點娘娘腔,可今天卻更有男子氣慨。

  「蘇健航,本小姐失溫啊!你多陪我一下吧!」健航低頭看到她手臂上幾個印痕,似乎是給煙蒂灼過,不禁想著:這妞不該是給虐待才逃出來吧。看她平日瘋瘋癲癲的,難道也是裝的引人注意?他說:「放開來,找個位子坐,我給你十分鐘!」

  「好,就十分鐘。」素娟拉他坐下,色瞇瞇的看著健航,他卻望著手錶數分鐘。這可沒趣,素娟黑著臉說:「難道我頭上鑿著討厭兩個字,你要這麼明顯急著走嗎?」

  「沒有,詩恩還在家等我,所以只能給你十分鐘。我不該多管閒事的,但看到你腕上的幾道瘀傷和灼痕,你可以解釋一下嗎?素娟異常平靜地說:「給打的。」原來,這些都是酒鬼弄的,好幾次大半夜發酒瘋,糾纏之間灼傷弄瘀。

  「所以,你黏著民偉或我,就是想找人關懷一下吧!」素娟馬上大哭起來:「才不是,我最愛親近帥哥。我就是喜歡你,任何機會都不放過啊!」其實她心裡想:關懷?我恨不得上你!

  「這裡你常來的嗎?店長好像跟你很熟。」

  「第三個家。」順口而出,還會心微笑,惹來素娟遐想。

  「第一和第二個呢?」健航頓了一下,感覺到說錯話,但也避不了,倒不如說白一點。「第一是我家,第二是詩恩家。」素娟好像挖到寶藏一樣的興奮,問得更大膽:「那你有沒有跟陳詩恩做愛啊?」健航不但不回話,還動身走人。素娟嘴角上揚的說:「這玩具看來比誰都好玩。」

  「看你常常一本正經的,其實內裡挺悶騷吧!都十八了,也不要忍了吧!」式航在電話碎碎念,健航沒有一個聽得進去。詩恩突然搶過手機聽著,眼睛本來閉上也馬上張開。

  「式航大哥,您再說一遍,甚麼床上工夫?」電話掛斷,健航笑笑移開視缐。她扭他耳朵大興問罪之師:「買餅乾這麼久,你不是出去壞壞也不告訴我吧!」

  「哪有!我在咖啡館碰到杜素娟!她死纏不放,我是找機會才脫到身。」健航拿出那袋曲奇餅乾還說:「我為了待這個,就不幸遇上她。你說,是我錯了,還是她錯?」詩恩擰得更用力,他痛也不吭聲。

  「你責怪我是吧?我想吃餅乾,怪我送你到魔頭那條不歸路!好啊,就怪我錯!」健航一聽見她發脾氣,一把推她臥在沙發上,俯視著她的臉龐。詩恩靦腆不知所措。

  「別生氣,寶貝。」健航輕聲細語的,她的態度也軟化下來。不過,詩恩還是推開他坐了起來,質問剛才那通電話:「不對啊!為甚麼式航大哥跟你說黃話?你給我解釋清楚啊!」健航呆呆的看她,手裡拿著袋子,一塊一塊吃著餅乾,被她搶過去,蹙著眉頭吃餅乾。這下子想不通了,健航馬上衝入書房,還關上門,詩恩想追也追不到,猛力地拍門。

  「蘇伙頭,話還沒說完,你給我解釋清楚,甚麼床上工夫啊?」她刻意高亢地說,連輝賢和婉珊隔著房門也聽得到,紛紛走出來看熱鬧。

  「女兒,你鬧甚麼脾氣?為甚麼健航要躲你?」輝賢疑惑道。

  「爸,這話問你最好,男人之間除了色情還有甚麼話題的啊?伙頭壞了,竟然跟堂哥研究床上工夫!」婉珊聽見偷著樂,輝賢也咯咯地笑,健航這時又開門氣著說:「寶貝,這我可真給你投降,式航大哥胡謅,我哪有聽進去!」詩恩不想聽,一個追著打,一個趕緊跑,在廳裡繞圈子,累了也就癱於沙發上,詩恩頭枕在健航肚子上,感受他急促的呼吸。

  「這對小冤家,沒眼看下去。」輝賢跟婉珊回房間去,總之當成笑話看。

  「好了啦,別有的沒的。」健航喘著氣說。

  「好了啦,都怪那個死胖子!」詩恩回應。

  「不過我發現杜素娟手臂上傷痕纍纍的,她說是酒鬼弄的,你猜那酒鬼是誰?」健航還在想的時候,詩恩已經睡著。他抱起她進房,蓋上被子多看兩眼,然後關上燈。輝賢從走道上經過,搭著他肩頭,走到陽台上閒聊。

  「叔,別聽我堂哥胡扯,你清楚我為人,豈有急色之舉?」健航忙於解釋,輝賢卻樂不可支。他奉上茶來,給健航定定神,然後緩緩地說:「叔才不管你怎麼想,重點是詩恩怎麼想。女人啊,越跟你急,表示越重視你跟她的關係。」。

  「也是,近來她無意間明示暗示些甚麼的,總是不得安心,害怕我會消失似的。」健航呷兩口茶,想起一些事不經意笑著。

  翌日一早,健航去胡菲的家,打算弄點小吃。但她卻忙著要回式航家辦事,於是一同前往。詩恩買完早點,經過大門前,發覺他們同上蘇家的轎車。正想前去之際,民偉和寧俊呼叫她,拉著她回家去。寧俊跟著奶奶弄毛線,民偉端著熱茶,盯著發呆中的詩恩。

  「想甚麼?」民偉敲她頭殼還是沒反應。寧俊隨口喊了一聲「蘇健航」,她馬上回神。

  「大小姐,想甚麼便說甚麼,憋在心裡會變成冬蟲草的。」

  「冬蟲草?」

  「你老相好說的!」民偉嬉皮笑臉,反惹詩恩生氣,飛來一個紙巾盒,被寧俊一手接過去。民偉連忙道歉她也不為所動。到寧俊來哄她,才說:「楊大帥,我給他面子,原諒你!」寧俊偷著笑,民偉翻了翻白眼刻意抓亂他頭髮。

  「詩恩姐救救我吧!大帥殺人啊!」寧俊給民偉耍到披頭散髮,直到她喊停,民偉才收手,而且不知神經錯哪條般高聲地哼歌。那時他跟寧俊打個眼色,也就意會到甚麼的,他又喊一聲「蘇健航」,詩恩頓時愣在原地。

  「大小姐,到底在煩甚麼?人家都喊了兩遍蘇伙頭的名字你都失魂落魄般,就是說出來吧,變了臭屁蟲……不不不變了冬蟲草可多惋惜!腦長草啊,憋在裡面掛掉的!」民偉還是老樣子硬逼她說。

  「我看見住在樓下的浪浪登上蘇家的車子,健航還陪件著,他們是甚麼關係呢?」詩恩的苦惱,反倒是民偉笑個不停,寧俊也覺得他有些過份。詩恩會意到他想的亂七八糟:「楊民偉,難道我會呷一個婆婆的醋?要是蘇健航變心,哪會跟個老人家啊!」民偉聽見她這麼說笑得更狂,良久才停下來。寧俊也不好意思的說:「大帥今天吃錯藥才對!」

  「對對對我今天沒吃藥,因為笑話太多,我受不了啦!此時奶奶才說話:「民偉不對啊!詩恩已經夠亂,你還踹她一腳,豈不更煩嗎?」

  「奶奶,樓下那個婆婆您認識嗎?」

  「胡菲嘛,當然認識,她常常來書店找我聊個半宿。不過說來也奇,她很喜歡問詩恩的事佾。」民偉詭異地笑,寧俊卻想起一些東西,接著說:「她也曾經問過我類似的問題,感覺她對你十分感興趣,成叔都以為婆婆找媳婦兒。」

  一言驚醒夢中人,詩恩急不及待飛奔到石屋,老順應門時,看她氣喘喘的,請她待在廳裡休息。皙盟和若東早已離國,石屋又回復空蕩蕩的樣子。

  「順管家,健航有沒有交代他往哪裡去?」老順正要回話時,電話忽然響起。他的話只有「在」、「啊」、「知道」便掛掉了。

  「陳小姐,少爺來電請您回家去。」詩恩跟老順兗別後急著回家去,奔上胡菲的家。她開門後詩恩直接飛撲上來,緊緊抱著胡菲說:「您就是太君!太君啊!謝謝!」她樂呵呵地回話:「傻孩子,我哪有幫得上忙?要是健航喜歡上你,也一定是個好孩子。別哭了,之前的日子委屈你啊!」健航一直在家門口待著,民偉請他過空廳坐坐也懶得瞅他,直撥手機又沒人接,他便擔憂起來。

  「她呀,愁著樓下的婆婆跟你甚麼關係,大早瞧到蘇家的車接你們出去,煩到發呆。」民偉在旁邊說著,健航沒心再聽,立刻跑下樓,看到詩恩和胡菲互相擁抱。

  「唷!孫子也來湊熱鬧!」詩恩回頭一看健航,樹熊般抱著不願下來。

  「你重了!」

  「不就給你的餐盒催胖的。」

  胡菲看得高興,拍著手不停喊親親,卻被健航冷待。

  「太君您多想了。」詩恩下來後,他們都待在胡菲家,還做起西點來。健航忽然想起當天的禁令,胡菲便解釋:「不揭開我的身份,就是不想給詩恩太大的壓力,以最自然的一面與我這老太婆相處。眨眼我也住在這兒兩個禮拜,發覺這女孩兒挺懂我的,希望你們也好好相處,太君等著你們長大、結婚、生孩子!」詩恩聽到結婚都靦腆起來,健航也漲紅了臉。

  這晚素娟來到酒吧,遇上唐偉力與一群豬朋狗友在聊。他高談闊論要怎樣凌辱健航,她也好奇跟前坐下。偉力瞄她一眼即說出名字。雖然他不認識她,但也調查過詩恩,因此知道素娟的存在。

  「聽說蘇健航曾羞辱你是嗎?」素娟開門見山,偉力卻不屑一顧。她點了根煙,煙圈噴到他的臉上,笑著說:「這個暖男你碰不得,否則你死定。」

  「他有甚麼了不起,要我給他面子啊?」

  「蘇捷集團的太子爺,你敢碰嗎?我更知道,凡是標緻的學弟幾乎都逃不過你五指山!」素娟這話真有殺傷力,但偉力卻滿不在乎。

  「難道我會害怕嗎?他羞辱我,就看他不順眼,你懂嗎?」偉力親手捏滅素娟煙上那點火,然後說:「我不喜歡抽煙的。」

  「那好,反正這件玩具我也想要,我們合作,如何?」偉力想了又想,最終答允她的要求。

  踏入寒假,素娟更百無聊賴,不自覺走到咖啡館。從窗外望進去,看見了健航,還有詩恩。素娟見他們親暱幸福的景象,不其然感到憎惡。也許是倒楣的人,哪來的嫉妒感衝到上天靈蓋,莫名的厭惡感就想過去拆散他們。看到久,這小鬼盯著健航不放,隔著襯衫也可以幻想多少齷齪的事情。想到入迷,忽然感覺到肩頭有股重力,轉身正想破口大罵,面前卻是笑容可親的健航。

  「杜素娟,怎麼會在這裡啊?」他親切的問候,她的心早已飛出九霄雲外。健航拿起一小盒蛋糕送給她,「這個請你吃,多笑一點,人會更漂亮。」這種關懷本來出自於同情,可是素娟卻想偏歪:「蘇健航,這算是勾引我是吧?」

  「甚麼勾引?這可是詩恩請你吃的。」從玻璃窗望去,詩恩對著素娟點頭微笑,心裡無端的失落。還以為他真會關心自己,其實都只是出於偶然。看到這男子,像著魔一樣,確實存在面前,卻不屬於自己,是陳詩恩的。

  孤獨遊走的素娟,遇上偉力迎面而來的轎車。車停在旁邊,他絞下車窗,請她上車。

  「每次都遇到你啊,杜魔頭。」一倨無賴酸著一個孤單的人。

  「難不成是有人跟蹤我這位美少女。」一個孤單的人還擊無賴。

  「對,我在跟蹤,不過不是你。」他瞟著窗外的咖啡館,素娟毫不意外,冷笑了一聲,說:「果然是個變態,上次你不是直接綁走人家嗎?幹麼要鬼鬼祟祟?」

  「你不覺得他們一點都不合襯嗎?看他們相依相偎的樣子是何等惡心!何況他擺著出一副臭臉,這記仇我從沒有忘掉!」

  「倒想知道上次蘇家少爺怎樣羞辱唐家大變態!堂堂大少竟然敗給好脾氣的蘇健航。」

  「總之跟我合作就別多管閒事。接近到他,使得開陳詩恩後,我自會告訴你怎樣做!」素娟不以為然,正打算下車時回敬他的話:「哪有來這麼費勁,看我的。」

  寒假開始不過一天,向懷即惹晚靜生氣了。正因為他遲到,錯過了約定要看的電影,晚靜一直走在前方悶聲不響地,向懷則要扭著雙耳跟著走,旁人看到都側目。剛好走到咖啡館附近,晚靜看見素娟從轎車下來,背著他們離開,而車子走過時,她發現車內就是偉力,一停下來看著車尾若有所思,向懷也撞上了晚靜。

  「唐學長?為甚麼杜素娟會坐上他的車?向懷聽見她的話,更好奇地問:「有甚麼關係?」

  「你不是說過這個唐學長當年在更衣室所發生過的事嗎?」疑心重的人特別記住小節。

  「對啊!哪又有甚麼關係?」晚靜再望一下咖啡館,對著空氣自言自語:「糟了,健航可能有麻煩!」她闖進館子直接看到健航和詩恩,他們見晚靜緊張的樣子給嚇著。她稍稍冷靜下來說:「杜素娟在外邊你們知道嗎?」他們都在點頭,她接著說:「我勸你們別被她跟上,這傢伙竟然和唐偉力有連繫!」聽到這裡,健航臉色大變,詩恩默不作聲。向懷見大家都安靜,來個冷笑話緩和一下氣氛,卻令情況更冷。

  「上次綁架一事經已夠累人,他為甚麼偏要弄你才罷休?」詩恩縱然生氣,也給健航壓下去不許提。晚靜再三追問,他都不肯說出事情始末。

  「也罷。總之要小心,唐偉力盯上誰也們大楣,我和向懷一定不讓你們出意外。」健航拒絕,澹澹然地說:「沒用,我相信躲不了,該時候面對。」

  聖誕節前的平安夜,蘇府石屋異常熱鬧。除了詩恩和健航外,旋旋、民偉、晚靜及向懷都出席派對。老順吩咐傭人們打點好房間,又在廚房裡忙著。大家都不讓健航工作,安份地陪伴大家慶祝。遺憾的是,他始終未能與皙盟度過聖誕,但多了夥伴共同成長,他改變了不少。

  到交換禮物一刻,詩恩將親手編織的圍巾送給健航。令人發笑的是向懷送給健航的那一份,竟然是一盒安全套。

  「我用得著嗎?」健航一臉尷尬地說,反惹向懷和民偉笑得更大聲,民偉更打趣說:「換句話說你從來都不用直接上陣,不怕到處留情嗎?」馬上又是陣陣笑聲。這對籃球隊寶貝每次都要鬧,詩恩氣到七竅生煙,追著民偉猛打,晚靜也擰向懷的耳朵罵道:「誰給你買這種爛東西?色坯!」

  歡樂過後各自梳洗及回房。詩恩留在健航的房間等待回禮。他拿出一個錦盒,打開時裡面竟然是一枚金戒指。

  「這是我媽生前的結婚戒指,太君說過交由我決定它的繼承者,現在就交給你囉。」她目瞪口呆,這聖誕禮物是驚是喜呢?只不過送條圍巾,未免太令人刺激。

  「你甚麼意思?貴重的東西可以隨便給人嗎?」

  「誰說隨便?這是我對你的承諾,將來有能力了一定娶你!」詩恩怕丟失不大想收下,他卻硬塞到她背包裡,還警告說:「不許取出來,是你命中注定的。」

  「收,一定收,我才怕你遺棄我呢!」詩恩打算回女房之際,健航拿著那盒「健航的玩笑」晃來晃去,她更哭笑不得。他不徵求同意了,直接抱她上床,自己卻席地而睡。詩恩下床把床舖都收拾起來,「你睡地上不如跟我一起睡吧!我絕對放心你不會亂幹甚麼的。」

  翌日一早,大夥人來市集買食材,為的等待蘇伙頭大展身手。當健航經過一條小巷時,遇到一檔陌生的算命攤。那個二十來歲的女生,第一眼看健航便呼喚著,力請他抽出三張牌。她翻開後沉思片刻,不斷搖頭嘆息,凝重地跟他說:「你將遇上一劫,挺麻煩,切記小心身邊的人,正面衝擊對你有生命威脅。」

  他毫不在意那女的話:「不好意思,我不大相信這玩意兒。」

  「不要緊,我不收你錢的,只是看到你的光芒變弱了,劫難不小,總之當心。」他沒把這番話放在心頭,找著他們會合。

  後來他收到一段手機短訊,那是素娟傳來的,表示她可化解與偉力的纏擾,相約在某個地點見面。他不虞有詐,向詩恩交代有要事辦後,孤身前往。

  那處是一所酒吧,裡面空無一人,只有素娟坐在角落裡。健航坐下四處張望,她則叫著酒保點杯酒,他卻拒絕:「我不能喝酒,清水可以。」安頓後便切入正題。

  「杜素娟,有甚麼方法可以擺脫唐偉力?」

  「我想你應該知道我認識他吧!不過我一直在游說他,明白你不是同類人,所以願意找個時間跟你道歉,並承諾不再纏著你。」素娟的話健航半信半疑,她便拿出手機,由偉力傳來的短訊交給他看。

  「那好,就約個時間。」健航答允,素娟便拿起酒杯欲與他乾杯,但他存著戒心,於是她拿起面前的水喝了一口:「看!一點事都沒有,可安心陪我喝一杯吧!」健航與她碰杯後勉強飲一口,接著動身要走。差不多到門口之際,毫無預警下眼前一黑,然後失去知覺。

  原來素娟也被偉力騙來,那酒保是他喬裝,事前更給她藥片,說防迷暈云云。那杯水早就下了藥,但素娟始終都暈倒。到她醒來時,他們早已不知所蹤。當初偉力答應抓到健航後先交她處置,但卻被利用了。

  當健航醒來時,又再被五花大綁起來,旁邊正坐著偉力。他花著氣力掙扎,手腳被繩子磨得一片通紅,根本枉然。

  「驚喜吧!又是這房間,可今次我做足準備,你幹甚麼都有辦法應付。」偉力陰冷無比的笑聲,響遍整個房間。

  「我到底有甚麼跟你過不去?求你放過我吧!」健航依然在掙扎。

  「天生麗質難自棄,你知道的,得不到的玩具我不會罷休的!」偉力用布條堵住他嘴巴,發了狂般撕開他衫褲。不知哪來的力量,健航的手竟然扯斷了繩子,揮拳直擊他的頭殼,偉力中拳退後。健航趁他不為意時,解開雙腳的繩子逃離房間。偉力怒不可遏,拿起球棒追著。健航不斷跑,終於離開大宅,沿著密林中的單程路找人求救,卻發覺緲無人煙。偉力很快追到上來,用球棒掃他腳踝,人應聲倒地。他騎在健航身上,他則奮力抵抗,又抓損了偉力的臉頰。他摸到血痕,手滿鮮血刺激得更癲狂,拿起球棒向健航頭部猛地打下去,幾下抽搐,他沒有反應。

  這下驚覺出手太重,他不斷氣喘,還抱起他激動地叫喊:「蘇健航醒醒,我不是故意的,我不是故意的。我……我只是喜歡你,想接近你,無意傷害你,醒吧!醒吧!」他動也不動,耳邊開始滲血。偉力大驚,於是撿起球棒,發狂般亂叫,一路狂奔回大宅。

  詩恩尚未知道健航遭遇不測,但心緒不寧,稍不留神手上的玻璃杯打碎了。這時有人猛力拍門,婉珊上前一開,素娟恐慌地闖進來抓著詩恩,卻亂得口齒不清,瞪大雙眼亂晃。

  「杜素娟請你冷靜點,慢慢說。」


  「石屋……去石屋,找司機,快!快去啊!」她還是亂作一團,但詩恩有感事態不妙,急急呼喚民偉一同前去。

  老順接待他們之後,素娟慌到口吃,仍說出健航可能有意外。老順馬上吩咐司機載他們找少爺,素娟估計一定在唐家。就在前往大宅的單程路上,詩恩發現有個衣衫不整的人倒臥在路旁,立刻命司機停車。下車前去一看,她的眼淚已忍不住。

  傍晚,醫院。

  詩恩、民偉和素娟圍在手術室門外,老順則一直在院外致電給若東報告狀況。胡菲趕來之時,詩恩抱著她大哭。胡菲故作鎮定安撫說:「別難過,吉人自有天相,閻王不收乖孩子的。」不知過了多久,每當醫護人員進進出出,他們都十分緊張。詩恩內心不斷呢喃:蘇伙頭,別走!蘇伙頭,要堅持!

  手術室猶如風暴中的船,大家拼命搶救,期間健航已有兩次心跳停頓,都給醫生把他拉回人間。轉眼凌晨,手術終於完成,健航馬上被送去深切治療,危險期仍然未過。

  夜半翻風,房間的門窗被無情地吹開。瑟縮在角落的偉力連燈都不敢開,注視著門窗被狂風拍打著。走廊的古老大鐘忽然噹噹作響,他更怕得蓋實被子不敢動。然而,他聽到腳步聲。傭人都回宿舍去,大宅早就沒有人,又有誰在?腳步聲越來越近,還聽到開門的聲音。偉力緊拉被子,完全不敢掀開看。接著有把聲音彷彿在他耳邊說:「唐偉力,我找到你了。」他歇斯底里地說:「是我的錯,我根本不想傷害你,對不起!」到他冷靜下來,才發覺房間裡就只有他,房門沒有開著。當他起來,打算開門寺洗把臉,從窗外看到一個身影,倏地飄到他面前,血流披臉、雙眼發黑的健航猙獰地對他說:「還我命來!」到他驚醒時,原來已經天亮。

  此刻傭人敲著門,他一開門,外面堆著幾個警察。其中一個說:「唐少爺,昨天單程路上發生了一宗有人受傷的案件,想向你查詢,昨天有否留意到有怪聲或看見甚麼?」偉力十分冷靜,其實背後的手正不斷抖震。

  「沒有。我一直都在屋裡,沒聽到甚麼怪聲。」但警察看見他臉上的傷,或抱有懷疑,卻沒有多問:「那好,如果有任何線索,請您通知我們。」他從陽台目送警車離去,卻發現陽台一角放置了染血的球棒。那時他想起,明明已將他丟進樹林裡,怎麼會在這裡呢?

  一天一夜都不曾休息的詩恩,呆呆的坐在深切治療病房外。胡菲再來時,叫著民偉和旋旋硬把她拉回家,可她不動如山。

  「詩恩啊!你不能倒下,這時候更應該好好休息,太君看著他你大可放心。一旦他醒來,一定聯絡你。」胡菲這樣勸說她依然不理。此時病房再度拉警報,醫生都闖進房裡,詩恩也緊張起來。大概過了半個小時,情況也安定下來。醫生出來時跟詩恩說:「沒事的,他一定好起來。快點回去休息,絕對不能病倒!」說罷,命著民偉和旋旋送她回家。他們走後胡菲才痛哭起來,原來醫生對健航的狀況不樂觀,請她要有心理準備。

  詩恩回來時,婉珊端來碗熱湯給她。草草喝幾口,也就離開了。接著衝進廁所不斷地嘔吐,然後爬到床上昏死過去。在夢境裡,她發現無名指上套著那枚金戒指,前面是個花園,遠處又站著溫老師,旁邊還有個小男孩。她想走前去,但越是走,花園跟她距離越遠。她隱約聽到溫老師跟小男孩說:「健航,跟我走吧。」此時詩恩忍不住大聲喚著:「蘇健航,回來!」他們轉身看這邊來,卻發現兩個人的雙眼都只有黑洞。她心裡覺得,這根本不是溫老師,於是拿起金戒指擲過去,夢境馬上煙消雲散。

  到醒來時已經半夜,感到肚餓便起床。面前的背包自健航出事以來都沒理過,心血來潮取出了戒指,並從抽屜裡拿出項鍊套牢戴上,從此當作護身符。

  天亮之後,詩恩來到醫院,碰上式航。胡菲也在,整晚都不敢離開。從玻璃窗望進去,健航身上插滿喉管,詩恩抓緊項鍊上的戒指,向著溫老師禱告,希望她能庇佑健航。

  此時皙盟和若東趕來,跟式航了解後,皙盟都把怒氣發泄到詩恩身上,狠狠地一巴掌。她摸起燙熱的臉,淚不自覺而下。

  「我早就說過,你配不起健航。現在甚麼樣子,都是你害的。」胡菲看不過去,也醒他一記耳光,「難道責怪一個無辜的人,就可以解決問題嗎?」若東護著詩恩,臉上指印都清晰可見。皙盟忙著找主診醫生要求轉院。這連醫生都難倒,危險期未過的病人,遷移是極高風險的事。

  「別再胡鬧!我是太君,你眼裡還有我嗎?」胡菲的罵聲,整條走廊都聽得見。

  「那是我兒子!」皙盟也氣,鬧得更兇。

  「那是我孫子!我也擔心,但不及你無理取鬧!好日不回來,他出事才裝關心,有用嗎?」

  「媽,您這話太傷人。」皙盟說完就走,若東向胡菲話別便跟上去。她對詩恩:「有太君在,誰都不能欺負你!我們要堅強,健航絕不想悲傷度日,一定要抵擋這場暴風雨!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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《情如絲風似剪》

十 捍衛愛

  「你說,現在怎麼回事?說帶走便帶走,有錢人可以不懂禮貌嗎?」民偉囉嗦了老半天,詩恩聽到心煩。這時候,泰雅書店來了個小伙子,領過圍裙便來到民偉面前報到。他看起來十分斯文,詩恩細看感覺跟旋旋有幾分像樣,不自覺地喊了寧俊二字,他就應著。

  「剪了髮換過衣服,果然完全不同!寧俊,你人如其名!」詩恩頗驚喜。

  「他呢,假期會過來幫忙,老爸不知多疼他,那些老顧客都很喜歡他的。」寧俊笑笑也就去工作。

  「其實我也考慮得不周全。如果當初沒有我的請求,他也不會破了家規。」詩恩似乎有點悔疚,民偉卻不這麼看:「他又沒有對你怎麼樣,就不過來你家渡假而已,哪有犯罪之說啊?依我看來,健航那個野蠻老爸根本瞧不起你們一家!詩恩,蘇夫人也支持你,不能就此退縮的!」

  寧俊聽到他們的對話,也加入給了些意見:「與其硬碰硬,不如攻其軟肋。」這時詩恩手機響起,是健航的來電,是一星期以來的第一次。

  「詩恩,我想你!」她哀嘆一聲,又何嘗不想健航:「蘇伙頭,聽著,絕對不能用傷害自己的手段對付蘇爸爸,話一定好好講啊!」健航沉默了一會才勉強答應:「我明白了。詩恩,要好好照顧自己,我很快可以回來的。」電話另一邊突然一陣嘈雜,也就斷了線。她看看手機斷線的信息,再看民偉及寧俊疑惑的樣子,硬擠出笑容來。

  「放心,沒事的,一切很快能解決的。」健航向學校告假已經一周,連晚靜親到石屋都無法見他一面,與世隔絕的日子,怎能不讓人擔心?

  從書店回來之際,詩恩透過大門忌到嘈吵聲。一開門就看見輝賢對著一個陌生的背影大吵大鬧。他們聽到開門聲都注視過來,面前的就是皙盟。雖然輝賢一直罵一直罵,但皙盟竟然半句都沒回過話。

  一副冷峻的面孔,與健航溫暖的笑容形成強烈的對比。他說:「我終於等到你回來,相信你猜到我是誰,健航的父親,蘇皙盟。現在請你過來蘇府一趟,我有話要跟你說。」輝賢欲阻詩恩,還繼續破口大罵:「你這沒心沒肺沒禮貌的暴發戶,憑甚麼對我女兒呼之則來,揮之則去?」皙盟木無表情瞪著輝賢說:「這是我跟女兒的帳,跟你毫無關係。陳先生,我會善待你的心肝寶貝的!」

  「爸,行了。我願意跟他走一趟,放心吧!」輝賢目送她離開,心裡不停地想:女兒啊!這場仗一定要戰勝而歸!

  石屋氣氛異常冰冷,除皙盟與詩恩之外,若東及健航也在。健航凝視著詩恩,而她一直盯著木訥的皙盟。煙斗點起了,皙盟抽了兩口便開展話題:「對於一個十七歲的人,在社會而言,仍在求學時期的黃毛丫頭。書不好好念,跟人家勾三搭四,這算甚麼正經的道理?」健航這時插話:「根本沒有這回事,詩恩的成績或做人一直都不錯的,請您不要羞辱她!」皙盟銳利的眼神睨著健航,他本來最沒資格說話。

  「引先生的話,對於一個社會裡,長幼有序、階級分明,所以做後生的要尊敬長輩,而長輩也要以身作則做好榜樣,使天下人皆膺服。蘇先生,您也是值得我尊敬的上人,做晚輩接受批評我應該萬分感激。但我平生最憎惡沒禮貌的人,抱歉,您自以為是的嘴臉恕不能令我接受!」詩恩不卑不亢地應對,皙盟想發難,但仍得沉住氣。

  「禮貌?對你這種異想天開想嫁進大戶人家的窮小孩,我需要得到你的尊敬嗎?你甚麼身世,對我蘇家名門有甚麼幫助,要得接受你的存在?」皙盟想她無地自容且知難而退,但詩恩卻不一般:「沒錯,相較來說我只是尋常百姓家。可是蘇府有今日的品世,亦是依賴平凡人家勞力和辛勤所造就的。沒有工人,石屋便建不成;沒有傭人,也就住不到舒適的環境;蘇先生沒有秘書助理替您解決一切,那也賺不到大錢。我看不見誰的身份高低貧賤,相反失去他們臂膀,您卻甚麼都不是!」

  皙盟的容忍度到達極限,垂下的手其實不停他顫抖。這丫頭看似粗魯市井,唇槍舌劍反令高高在上的他變得低俗醜陋。但他沉不住氣:「說成怎樣高尚無非是貪錢!你開個價,收了就離開健航!」

  健航終於忍不住,拍下桌子便拉起詩恩,邊走邊罵:「神經病!開口就只有錢,當我是甚麼!」皙盟叱喝道:「站住!你何時變得沒規沒矩?」健航回頭對著他,雙眸閃出寒光:「你回來不是跟我過節,只是來給我一個認證,我只是你生意上的一隻棋子,你喜歡把棋子放哪裡就哪裡。但我告訴你,蘇健航確實是你兒子,你可曾問他最想要的是甚麼?枉我滿心期待,看來一廂情願!」他們再走幾步,皙盟仍然放出狠話:「臭小子,敢走出去別想回來!我大不了當少個兒子!」老順都緊張起來,「老爺有事好商量,不至於……」皙盟冷哼了一聲,老順不敢再說話。健航牽著詩恩頭也不回走出去,若東不斷呼喊都不管事,直至大門被用力關起,一切回復平靜。

  「你看!他長大了,竟敢為個丫頭頂撞我,還真的走出去!」皙盟竟然氣得流眼淚。若東這時遞上了紙巾說:「健航說得沒錯,你今天的態度不止傷人,根本在謀殺人格,聽得我也想鄙視你。」

  「門當戶對,這個丫頭怎能配得上我家?總次我接受不了。」若東卻挖苦自己:「你娶我過門,現在卻否定詩恩一家,豈不是雙重標準?」皙盟一時間無言以對,吩咐老順上菜,說甚麼餓了來轉移視線。

  輝賢萬分焦急,聽到了開門聲,見兩人回來,心定下來,更抱著是健航哭著說:「叔想你,總算平安!」

  「哪有這麼誇張,他不過在家而已!」詩恩吃醋。健航依舊笑容滿臉,完全看不到他在擔心皙盟還會出甚麼花樣。之後一整天大家都不提此事,其實彼此都心中有數。難得皙盟願意回家陪健航,卻是讓人傷心的事情發生著。

  周日的市集上,詩恩和健航閒逛著。他只顧挑選食材,她便溜到其他地方看看,途中遇上一個老婆婆,好像在找甚麼。她拾起地上一副眼鏡,遞給了她。

  「哎呀!找到了,謝謝你啊!」老婆婆的笑容很親切,雖然衣著普通,但卻擋不住高貴的氣質。詩恩看她兩手空空,不像在市集買東西,好奇問著:「婆婆您在等人嗎?要不我扶您到一旁坐吧。」婆婆笑著點頭,於是兩人一坐下,便聊起生活瑣事。直到詩恩手機響起,健航已買完食材,要與她會合。臨行前,婆婆跟她說了些奇怪的話:「看在有緣份上,婆婆提醒你兩句。只要堅持,容易丟失的始終都找得回來。加油啊,少年人!」婆婆這時聽到健航的呼喊,馬上便溜了。他前來時瞄到那婆婆的背影,但也沒有懷疑些甚麼,牽著詩恩回家去。

  婆婆上了一輛轎車,裡面坐著的竟是若東。原來她是健航的祖母,人稱「太君」的胡菲。她興奮地說:「這女孩不錯啊!為甚麼皙盟討厭她呢?」若東回答:「太君,皙盟不喜歡她家世和性格,擔心配不起健航。」

  「瞎說!配不起他的生意才是!那是健航的姻緣又不是他,難道百年歸老後,他還可以管子孫的將來嗎?況且普通人家也有好處,至少看到這女孩直率、簡單又善良。」胡菲首肯的,蘇家上下沒人敢駁回,這就是若東的殺手鐧。

  老順按照吩咐,把健航的校服及日用品都帶來,似乎是若東希望他長期作戰。老順還說:「錢方面,若東交代每月會送來,請少爺安心學業和生活,總之一切所缺的,若東都會承擔。」

  在石屋,晚餐十分安靜。若東拿出一封信給皙盟。他看完後哼了一聲,隨意地說:「連太君都來看熱鬧。我……我……哎呀!」

  「沒甚麼,太君今早碰巧遇到他們逛市集,覺得詩恩挺討喜,所以說要來看看。」若東笑笑,優雅地吃東西。皙盟卻想通了,帶點不滿:「太君不是巧遇,是你精心安排的。」若東聳聳肩,再沒有回答。

  晚上,空廳。

  民偉細聽著健航被困的日子的經歷,難免會生氣。一心等待父親回國度假,卻蠻不講理。詩恩卻想辦法修補兩父子的關係,畢竟那天她都失態。健航細想也覺得皙盟對詩恩的誤會,可能他的叛逆心,是由她帶壞的。然而,今日的他只想依自己心意而行,無非要守在詩恩旁邊,她就是唯一。

  「兩個高中生,為了捍衛愛情,弄到兩家人天昏地暗,我應該佩服你們,還是認為太荒謬?」民偉雖然茹在他們一方,但從現實看,抗爭必然會失敗的。健航說:「見步行步,考慮不了。」

  詩恩見飲料喝完,正要到樓下的便利商店購買。經過路口時,竟然又遇見胡菲婆婆。

  「婆婆,我們真的有緣!您又找人嗎?」

  「不!我住在這裡的,但手提袋太重了,您可以幫我一下嗎?」詩恩答允,替她揹起那個頗重的手提袋。她發現胡菲住在她樓下那個塵封已久的單位。既然新搬來,怎麼覺得無聲無色似的。電燈開啟後,屋裡的東西一塵不染,而且掛有不少的照片,都是婆婆的單人照。

  「婆婆是一個人住嗎?您家人呢?」說到這裡,胡菲假意裝傷心,作了個悲慘故事,被家人拋棄云云,其實就買下這兒,找機會看看這未來孫媳婦。

  「沒關係,有我在!我叫陳詩恩,住在您樓下而已,我可以常常來探望您啊!」胡菲看詩恩的笑容格外舒服。她抓著詩恩的手高興地說:「好啊!一定多來,我就不孤獨啊!」

  詩恩回來後,跟健航訴說婆婆的事。他也對這孤獨長者感興趣,答應她會另日登門探望。清早上學時,再遇胡菲,當時她在晨操。詩恩也就寒暄幾句,健航便忽然出現。胡菲馬上轉身且低著頭來。詩恩拉著健航介紹:「這就是住在我們樓下的婆婆。他正在打招呼,但胡菲左閃右避,好像中邪般全程低頭。總之健航蹲下,婆婆也低頭蹲下看不見其真貌。不過細看頭飾,怎樣看都何等稔熟,他猜出一二,只是假裝不知道,打個招呼,看完手錶要走了。

  「快遲到,快走!」健航心裡卻想:您不給我看也沒關係,今晚看您招供不招供!在午餐時,旋旋跟民偉早就起動,連向懷都餵著晚靜吃東西,唯獨健航鼓起兩腮不肯交出餐盒,詩恩嘟噥著:「怎麼了?我肚子很餓,快點啦!」他質問:「坦白告訴我,樓下的婆婆是從哪裡認識啊?」大家面面相看,伙頭何解為著一個婆婆反應異常。詩恩也感莫名其妙:「我就在市集裡碰上的,你鬧甚麼脾氣跟我餐盒過不去?」餓肚子的人特別凶,何況期待蘇伙頭最美味的菜餚!他最終深信詩恩沒有串通胡菲,乖乖奉上餐盒,但詩恩卻因此不理睬他整整一個下午。

  在樓下的胡菲正享用下午茶,門鈴忽然響起,以為是僕人上來。當門一開,剛吃下的蛋糕差點吐出來,竟然是健航,完全避無可避。

  「太君怎麼會在這裡?」胡菲馬上語塞,所謂有錢使得鬼推磨,當前是健航親手做的蛋糕,她豈能抗拒得到?他走進屋內,把袋子打開,沖好茶後,給她慢慢享用。

  「太君,我有多久沒做過蛋糕給您品嚐啊?」胡菲只顧吃,懶理孫兒說話。還記得健航母死後,胡菲每個月尾的周末,一定來石屋過夜。她教小健航焗蛋糕,又教他弄小吃。後來每到這天,他會親手弄點新花樣逗太君高興,直至若東進門,胡菲也搬到老遠的叔父住處。現在想到,端的幾許往事。

  「對!說正經事。今個周末,你帶小姑娘回石屋,煮一頓飯給你老爸吃!」胡菲吃甜點的胃口真大,說完又吃掉另一件,大嘆滿足。

  「太君,哪有可能會頑石點頭?上次您不在場,他那得勢不饒人的嘴臉,我到現在還氣著!我最討厭被人忽略感受,控制我自由選擇伴侶的權利!」健航大吐苦水,胡菲認真忌著,明白皙盟的固執。

  「放心吧!你老爸我自會處理,萬大事有太君在。不過我也請求,千萬不要拆穿我的身份給詩恩知道,總之安心準備周末的餐點,到時候你堂兄式航自會處理啊!」健航聽到式航大哥的名字馬上笑逐顏開。那個可愛的大胖子,每次代太君傳話都氣壞皙盟,卻又沒奈他何要乖乖聽話,認真滑稽。

  胡菲清晨走上樓,在空廳晨操,詩恩正要出門,她馬上拿起一袋物品送到詩恩面前,全部都是食物。她滿腦子都在想石屋的晚餐如何處理,胡菲的這袋東西盡給靈感。健航穿好墓子出來,險些叫出太君:「婆婆早啊!今天甚麼風吹您來這兒呢?」健航跟胡菲的眼神交流詭異,似在揣測對方在想甚麼,連詩恩都看出來。健航猶如做錯事的小太監,胡菲太后般的姿態:「小航子,你可知罪?」

  「奴才罪該萬死!」回過神來,胡菲便說:「平日我沒發現這樓層有這麼寬敞的公用空間,好奇上來呢!恰巧買了些東西當報答詩恩的幫忙,順道而已。」胡菲繼續做運動,健航接過那袋食物,全都是皙盟最愛吃的,他們也就拿著到石屋去。

  老順早在恭候,他們走進廚房,若東恰巧也在,便說起太君來。健航臉有難色,她馬上便閉嘴,但詩恩察覺到的。這時大胖子式航緩緩進來,放下了一籮筐蔬菜,高興地說:「菜園那邊真好收成,蘇健航你這滑頭小鬼種菜的確有一手!下次一定要太君來吃!」又是太君,詩恩搓著麵糰在思忖著:太君是何方神聖?難道是這位太君是來救我們的嗎?無論健航還是若東都擠眉弄眼,請式航大哥不要再提,豈料只知吃飯的笨蛋沒在意,繼續說:「我不明白,太君有大宅不住,為甚麼執意搬到那所大廈呢?」健航是拿起一個蕃茄,直接塞進式航的口裡,他只能嗚嗚叫,詩恩一轉身就見他兩母子與式航拉拉扯扯的,放下手上的食材,走到他面前,將其口中的蕃茄拿下,「胖哥,太君究竟是誰?」

  「太君不就是太君啊!我奶奶,也是健航的奶奶。今天我奉命來傳話和吃飯的,沒有我也沒有今天這頓飯啊!」詩恩睥視健航,要他坦白從寬。不過健航沒回應,還趁機溜出廚房。若東也就笑笑應道:「奶奶知兗健航與爸爸吵架,特意來當個和事老。蘇家人沒有不聽太君的話,所以他爸爸才答應健航回家。」

  「那沒甚麼好隠瞞吧!我看你們提到太君變得有口難言,是因為我的存在嗎?」詩恩是擔心要離開健航,她會不甘心。

  「並不是這樣,太君想見你,只是最近身體不好,沒來而已。」式航皺起眉頭,正想反駁若東之際,她立刻拿起了個酥餅塞進式航的嘴裡,他也就不說話了。這下子詩恩氣在心頭,離開了廚房。

  究竟有甚麼秘密你們瞞著我?在這節骨眼上蘇健航還玩躲貓貓!她急了,到處尋找,健航半個人影都不見,逼不得已折返廚房,卻被他蒙住雙眼:「你猜,面前會有甚麼?」

  詩恩的恐懼都化成怒火:「在這刀鋒口上的時刻,我哪有心情猜謎語?蘇健航,你就不怕你爸棒打鴛鴦嗎?」他並不擔憂,反而更加平靜:「你忘記了,這裡是石屋不是法庭,誰要趕誰走呢?寶貝,放輕鬆,一切會平安渡過的!再來過,你猜猜看!」

  「咖哩!」健航說錯,要她再猜,結果仍猜不中。詩恩拉開他雙手,精緻的蛋糕就在眼前,詩恩才記起健航的生日。

  「我竟然你十八歲生日都忘掉!連禮物都沒有準備……」健航不管她說就親上去,堵著她的嘴巴。他甚麼禮物都比不上捍衛與詩恩生活的意志,曉得胡菲希望他尊重自己的選擇,不至於唯唯諾諾在將來後悔。

  「我不需要!只要你在便行。無論發生任何事,我們都不要分開。」健航深情一吻,給皙盟窺見,心裡不是味兒。

  「你們兩個!」他們聽到皙盟喝令,馬上分開站著。接著健航重牽詩恩,深深吸一口氣說:「這事情我沒有錯!請爸爸成全我們!」皙盟正想發怒時,後面的式航清清喉嚨說:「伯父,別忘記有件事太君特別關注的,她的命令請您注意一下。」

  皙盟冰冷鋒利的眼神對著式航:「好!太君之命誰敢不從!」

  晚餐。傭人陸續將菜餚端上,全是健航及詩恩親自料理的。大家舉杯為健航的生日慶祝,唯獨皙盟默不作聲。健航放下杯子,端來一盤餃子,希望皙盟試試。他看看健航,然後夾起一隻吃下,呆了片刻也就再夾一隻,吃完還吃,竟吃到流淚。若東與式航擊掌,詩恩也不清楚所為何事。

  「爸爸,還記得媽媽的味道?其實也是陳家的味道。」這餃子是皙盟至愛。自溫老師死後,久違的味道念念不忘,現在失而復得。當年她知道皙盟愛吃餃子,無論怎樣改良,他都不大喜歡,直至向婉珊請益,只有這配方他最津津有味的。他輕嘆一聲,對看了詩恩一眼,也放下筷子後,叫著式航傳話。式航取出個信封,把太君的說話讀出來。健航忍著笑,幻想著式航大太監宣讀懿旨,要王爺跪著聽。

  「皙盟,想想當年窮困潦倒的時候,我們也是平凡人家。今日發了財卻以貌取人,是謀殺自己的品格。別忘記上次你帶來給健航認識的那個丫頭,是怎樣侮辱別人啊!詩恩表面上粗聲粗氣,內心卻直率善良,我看不見哪有缺點。希望你用心觀察,說不定她會輔助到健航的前途!」

  這道懿旨十分明確,與太后賜婚無異。王爺不接也不行,也就忍淚從大太監手中接過來。健航每次看見式航得意的樣子,連兇猛的獅子都向他低頭時,健航暗自當成笑話看。

  皙盟見胡菲的命令頗為強硬,收起了信件後,對健航頗為不快:「以後你愛怎樣就怎樣,且說,生日快樂。」

  散席之後,他們回到陳宅。詩恩一直想不通太君傳話,健航卻不願透露,硬說不知道。但起碼有這老人家的幫忙,頑石真的會點頭。詩恩賴在書房不走,健航完全不敢睡覺,直視著發呆的她。不一會,健航便說:「我要換睡衣了,你不出去,我怎麼換?」詩恩不以為然:「你不用理我存在,反正你全身上下我也看遍,不用避了。換吧!要不我幫你!」她爬上床掀起他衣角,也想拉下他褲子,可他也拉著,不給她脫。兩個人在床頭糾纏到床角,詩恩最後撲到他身上,把他衣服脫去。

  「陳詩恩!夠了啦,規矩點!」

  「你一直都不想嗎?」

  「你知道的!一天沒結婚,我一天都捍衛守貞!」詩恩騎在他身上,根本動不了,只好由得她,卻不肯抱她。詩恩偷偷地笑,拍一下健航的胸脯也就下來。

  「不玩了!你老實說,太君甚麼時候見過我?」健航坐起來還在搖頭,結果她又推他躺下,又再騎上去。這時候她感覺屁股邊有點異樣:「怎麼硬硬的,蘇健航,你動真格!」這丫頭立刻下來,還逃到遠遠的。他反客為主:「難道你一直都不想要?哈哈哈!」

  詩恩馬上開門,扁起嘴說:「蘇健航,你贏了!」然後「嘭」一聲,連床板都震盪。

  沒辦法,胡菲根本不准透露。

  翌日在學校食堂上,健航取出一本舊式筆記本,詩恩打開第一頁,便看到「陳太太的餃子」,原來是溫老師留下的,也是胡菲那袋食物中找出來的。詩恩不禁大笑起來,接著說:「蘇健航,世事哪有如此巧妙?你注定是我的!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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九 風雨前夕

  一大早回來,誰都沒有著意民偉座位上有封信件,直到他坐的時候覺有異物,才得意起來。碰巧旋旋看上他一眼,還以為是搞點新意思,滿心歡喜地拆開了。不拆還好,拆了便疑惑。詩恩好奇,一手搶過信中附有的一包液體。豈料這一滲漏,陣陣酸腥臭味撲鼻紛至。她馬上丟到地上,還想抹到民偉的衣袖去,但他閃得快,沒成。

  「你真個變態是吧?敢玩這招來,你不是壓抑過頭給瘋了,想弄小旋甚麼甚麼……」詩恩越氣說得越糊塗,民偉聽我一頭霧水,直到「意淫」這詞兒才悟過來。好歹都是青梅竹馬,陳詩恩你不認為本大爺是個色中餓鬼,要跟旋旋來這套傳情吧!

  沒料到健航差不多同一時間發現這個破玩意,興沖沖地找他們,看見了詩恩臉都綠了。更不幸的是,她轉身時不留神,被地上那包東西滑倒,直撲健航懷中,即嗅得那股熟悉得再也不過的怪味道。這刻已擠破健航手上的液體,詩恩不但手沾滿,連衣裙都有。她火冒七丈地大吼鬼叫:「蘇健航!連你都是個大變態!」

  折騰了一個上午,好不容易熬到中午。平日四個人靠在一起吃飯,今回只有他倆爺兒們。民偉左臉上紅了一片,健航卻是右臉紅了。其實他們沒甚麼胃口,一想到那巴掌上一股臭味,吃東西保證都吐光了。沉默良久,結果健航先開口:「誰在栽贓?居然拿這種東西整我倆?」民偉不慌不忙的指著外邊,健航抬頭一看也明白了。周圍的同學當作是大觀園看珍稀,難我兩大校草坐在一塊,由不得猜想些齷齪的事情。

  於是民偉想起了信裡還有張紙片,是個「我」字,但也沒甚麼線索吧!他倆也只好當作玩笑算了。

  下課走道上,健航從後趕上來,詩恩總是不理睬,搭著旋旋一塊兒走了。他心裡委屈,一直跟著後面,連旋旋都不落忍心:「別氣了,你看人家一臉冤屈,這事兒一定是別人幹的呢!你不曾懷疑民偉也收到一樣的東西嗎?」詩恩偷瞄身後一眼,想了想還是不理他。送走了旋旋後,最後跟到家門前,健航都沒有落跑過。

  「你賴著不走要幹甚麼?」健航聽上去這氣話,裝得一臉無辜的凝視著她。也對!這些月來他要急色早就上了,在學校混這檔事沒好處,想定別有內情。

  「那你還不過來?」到了這個地步,健航死鴨子嘴硬,半分話都沒有說,心裡卻樂透了。往時是哄詩恩多,但今回始終憋得一肚子氣。她始終回過頭來,擰著健航的臉頰,然後抱著在耳邊輕聲說著:「對不起,我該顧及你的感受。比起那些臭液體,我想你一定不好受。」健航噗哧一笑,沒想到她也有撒嬌的時候,如果可以不放手,爺是樂意的。但詩恩很快便發現,遠處總有個人鬼鬼祟祟地避著她的目光。健航背對著,還沉醉在她的擁抱裡,失去了危機感。

  「我們被跟蹤了。」健航愣片刻才反應過來,回頭看時那人早就消失在眼底。詩恩開始意識到,這信兒有比惡作劇更惡的意思。

  民偉倒是不在意的,詩恩把旋旋拐出去,他也自得其樂,練習時練習,吃飯的吃飯。累了,睡得如常安穩,完全忘掉那片爛紙兒。可隔壁的老鄰居小心眼,都快要十一點,還是想著,在床上翻來覆去,壓根兒睡不著。於是打個電話,把民偉叫出屋。

  「陳小姐,大半夜不睡覺想搞事嗎?」民偉半夢半醒般說得含糊不清,氣壞了詩恩,擰著他耳朵,馬上醒了幾分。

  「你不覺得今早的事情太古怪嗎?惡作劇也不至於送這種東西吧!」民偉摸摸擰紅的耳朵,沒有在意聽。人都累到快倒下,哪有心情想著娘兒說的芝麻綠豆事?

  「我和健航被人跟蹤。」這平淡的話卻藏著底氣,民偉馬上變了臉認真起來。天啊!難道蘇健航的粉絲有如此瘋狂嗎?

  詩恩見他似笑非笑,補充了一句,背脊都直截發涼了:「很明顯那兩包只有男生才弄得出來,當時我尷尬不敢挑明,哪有學妹可以變態到送精液給心儀的學長啊?」民偉倒也神經大條,老半天才察覺到那巴掌的道理。

  健航整晚輾轉反側,詩恩當早那句話一直在迴盪著,抓破頭皮也想不出得失了誰。桌面上端著那片「我」字信,他再拿來細看時,卻留意到紙片印著些很深的字痕,左角有幾個字他更著意,像個簽署,卻太潦草,僅認出最尾的「力」還是「刀」,但仍無功而返。

  結果除旋旋以外,這仨幾乎都在失眠狀態。

  這事幾天下來沒動靜,卻在落雨天又來一遭。民偉很快看出桌上的信,在陰霾的天氣看到染了幾滴血般的信封,巴不得惡心到丟了。可詩恩有格外的承受能力,連精液她都沾過了,不差那些假血!這回拆出來只剩片紙兒,寫著「要你的」,弄得眾人摸不著頭腦。民偉按捺不住,對著教室內所有人叫吼:「誰弄這麼個鬼主意?有種立馬認了,別怪我兜出底來不手下留情!」教室突然靜得詭異,奇異的目光都盯著他,也許沒有人看過校草動真火。

  問遍所有同學,只少數說見過一個初年級的進來送東西。田輝最記得清楚那女的樣子。民偉聽到「女」的,之前緊繃的情緒也稍為放鬆。他僅安慰自己,那包液體不過是臭雞蛋而已。誰知找到本人了,卻原來是幌子,幕後主使的更顯神秘。她也是接過紙條按指示做,事成後可憑著線索取鈔票。也因這樣,她的任務成了初年級的傳聞。

  不久又收到一封,更簡單,一個封一張薄紙,上書著「身體」。把三信的信息拼在一起—「我要你的身體」,不論是民偉還是健航,汗毛都豎起了。恐懼感由然而生,詩恩總認為暗處有人監視著。

  直到這回,旋旋倏地消失了。沒多久,連詩恩也失去聯絡。民偉和健航都發毛了,管得上甚麼課,也就到處找她們,結果一無所獲。氣急之際,健航忽然想起些甚麼,訃於是趕到飯堂去。的確,找到了詩恩的餐盒,裡邊的食材撒到一地。民偉拾起盒子,卻發現有小紙條夾著。

  天台。

  他們趕到天台,門正半掩的,推開繞了半圈,發現旋旋被蒙著眼綁在一根鐵管上,但毫無反應。而詩恩卻人影都沒多個。

  「看你倆在一起,我就有多興奮了。就是這婆娘礙著我做夢的好事。」從後走出了兩個戴著小丑面具的人,前面這人哈哈大笑,背後那個卻沉默不語的。民偉氣炸了,正想向面具人動粗,那人不知哪來的勁,狠狠地在他褲襠處踢,痛得民偉應聲倒地蜷縮一團。健航也不知怎算,只管向前衝摟著這面具人亂揍。不過這招不管事,三兩下工夫已將他推倒了,撲在另一個面具人身上。說來奇怪,他感覺到一股熟悉的氣息,但那人很快推開。民偉起來了,從後抱著面具人,吩咐健航鬆綁。正當民偉與那人摟打作一團時,另一面具突然拿起棍棒從後向同黨敲下去。也許力度大了些,竟然湊效,那壞蛋暈倒了。他們都看傻,待那人脫下面具時,驚覺是詩恩。

  「麻利點兒,要是他的人找上來,我們一定倒大楣!」民偉馬上揹著要醒非醒的旋旋下樓,健航還多踹幾腳於那人腰間,然後大夥溜走。果然沒多久,同行的趕上來,卻是一拐一拐的。

  原來,詩恩碰巧在飯堂門口遇見這兩人,給她忌到要綁走旋旋的對話,嚇得連餐盒都丟了。事態緊急,她想到健航可能找著,於是在餐盒給留下字條,然後獨個找那兩人,結果找出同黨,拿起撂在牆角的掃帚猛地揍下去,沒想到這人馬上暈過去,詩恩於是將計就計裝成那個黨羽。神推鬼使的,他們都是穿運動服,戴了面具根本認不出來誰是誰。

  那次事件之後,他們查出了這人的底細,是高三的學長叫唐偉力。因為家中有財有勢,連學校高層都忌他三分。然而這人性格有點缺憾,在班裡似乎不大受歡迎,時常獨來獨往。上次助他綁架的,竟然是他的家傭喬裝學生混進來。這等醜事,相信連家長都不敢聲張,因此不了了之。在調查期間,詩恩還看見偉力出入「另類」的風月場所,幾乎肯定他好男色。民偉越想越心寒,於是每到下課、留校練習甚至上廁所,都在左顧右盼,而旋旋在哪裡,都必然有他的身影,連她也發覺民偉的神經質。

  咖啡館的悠閒時光,的確讓人放鬆心情。漸漸受到健航的感染,詩恩也成了這裡的常客。她來到的時候,健航正與一個女的對坐,有說有笑的。但看見了詩恩在遠處站著,他馬上收起笑容,又著急使走那女的。那人向著詩恩嫣然一笑即離座。該不會有啥事瞞著吧!對神經大條的詩恩來說,開始懷疑自己過於相信健航。雖然旋旋也提醒過她,女兒家應有點心眼才抓得住另一半,但換到這兒來,總是健航拴住她的心。也許過於照顧,養懶了這女友。對啊!這些月來,不曾聽過他搞曖昧,也沒有越軌的行為,就算張晚靜在詩恩面前耍渾,健航還是臉不改容。今回看見這情景,卻特別矯情的。說啊!解釋啊!那女的是甚麼人?你厭倦了嗎?可健航不打算辯白,即便她呆立在旁邊胡思亂想,滿腦構成一系列骯髒的畫面。

  「你怎麼了?坐吧!別頓在那裡。」健航站起來拉著她手,她才回過神來,迅速甩開。

  「你欠我個解釋!」第一次這麼鬧彆扭,健航也未曾想過。於是想哄哄她緩和氣氛,但徒勞無功。看她吃醋吃得帶勁,他就樂呵呵的笑個不停。

  「你還笑!」詩恩嘟嚷著,不斷擰著健航的臉。

  「酸味吧!證明你會緊張,會疼我呢!不瞞你了,那是我堂姐。」

  「堂姐?那你幹麼不介紹一下,還攆她走啊?」果然,忽地心眼起的人是難對付的。

  「好喇,別沒完沒了,她真的是我堂姐,碰巧來看看我而已。」健航沒有半點鬆口,這也是頭一遭。然而詩恩這一鬧,竟然怒火難消,二話不說捏著他雙頰死死不放手,直到健航拉開她手親上來才罷休。

  「蘇健航你是我的,一定記住啊!」

  夜深了,健航送過詩恩也得回家了。走到半路,靠在路旁的一輛客車,忽然衝出兩個人來,把他蒙頭綁手腳再抬上車。他緊張我不斷掙扎,但給繩子綁得死死的,只好拼命喊著「放開我,你們是誰?」

  從開車到被抬下車,車裡的人都沒有答話。

  不知道被困了多久,健航不經意睡著了。醒來時,發現自己被綁在一張床上,只有頭是可以動的。這房間很簡潔,外面透進來的光線,隱約看見白色的牆身、幾幅典雅的掛畫,還有床腳的一張椅子。他發現除了蟲鳴,四周其實都很安靜,這裡似乎是郊外。

  這時候一個男的進來,唐偉力。他神態自若的坐在椅子上,看來一身浴衣,該剛洗完澡。他看著不斷挪動掙扎的健航,還對著陰冷的哼了一聲。健航萬萬都沒想到這個特變態的目標竟然是自己,一直錯覺民偉神經過敏看來要後悔。這位學長心理真的有點問題。

  「唐偉力,到底想怎樣?都是男的,有這麼好玩嗎?」這句話反而刺激了他興奮的情緒,

  「唷!竟然給你看出來,楊民偉抓不到反而抓到你,我更滿意!打從校草選舉那次,我早就盯上你了。說實在,你比楊民偉更帥,因為你多了點氣質。」話要是詩恩說的,死十回都甘願。可是個大變態,不其然惡心。然偉力看他沒反應,緩緩地爬上來,幾乎與怒瞪的健航臉貼臉。還來不及反應,他親上來了!還唇對唇!於是健航用頭撞上去,痛得偉力全身疙瘩,一股勁地向健航小腹處痛擊,聽得疼字在房內迴盪。

  折騰大半夜後,這色鬼拋開一切了。他把健航扒得光溜溜,只剩下內褲,身材即表露無遺。糟糕!健航預示到最後的防線快要毀了,再這樣下去只會更不利。正當偉力色瞇瞇的要下手,這小廝突然撒尿,從內褲滲透出來濺到一床濕漉漉的,色鬼登時抓狂起來。

  「你這甚麼東西?誰給你尿尿的!」原來他不止色鬼,還是個潔癖鬼。見到如此舉動,他不但又喊又叫,還衝出房間後再沒有回來。直到天亮時,有個傭人進來,一聲不響地為他鬆綁,且放下一套新衣服,還侍候他洗澡更衣,然後帶上車,到咖啡館停下放走。他下車那刻,好像做夢一樣,昨天完全沒事發生似的,連健航也感到意外,他竟然一泡尿守貞節!

  走著走著,來到詩恩家門。按下門鈴沒有應,也就打算回去。不過皇天不負有心人,走道旁的小空廳,遇上她和民偉在聊著。健航沒喊話,已從後抱著詩恩,連民偉都嚇呆,馬上掩著雙眼呢喃道:「太閃了,閃瞎,我滾一邊去比較好。」健航抱她的力度不輕,彷彿感應到這廝受過甚麼委屈。以詩恩的倔脾氣,一定不會主動問,今回卻變個調。

  「怎麼了?」詩恩轉身一看,發覺健航身上的衣服來頭不小,也不是他平日裝束的風格。是有點文青味道,但卻令她疑惑。他仍不說話,就是緊抱詩恩不放整整幾分鐘。稍為壓驚後才道出昨夜的怪事。詩恩氣憤難平,揪著健航衣領大吼:「蘇健航是我的,敢碰者死!」

  看到這襲衣服惡心死,詩恩拉他進屋,門也沒關就不斷撕著他身上的衣服。怒火中燒,就想連健航的內褲都給扒,給他及時推開,結果她追著跑,外邊的民偉看得嚇嚇叫,看不下去,把她給停住。

  最後是民偉借了套衣服給健航穿上,這矯好的身材,連民偉都看到走神。對健航來說,剛給特變態學長視覺強姦完一輪,民偉這麼盯著,好比在地獄裡輪迴般難受。

  「蘇健航,難怪誰都喜歡你!」他這句話帶有醋意,健航才舒一口氣。

  若東出國至今近兩個月,天氣逐漸變冷,她跟皙盟分享了這個丫頭的事,好趁耶誕節將至,他們將回國渡假。雖說詩恩得若東首肯,但皙盟這位蘇府主人的關卡仍未過的。

  健航把這消息轉告輝賢,他比詩恩更緊張。她則鮮有的躲在房間裡,神神秘秘的不讓健航進來。輝賢偷偷取出房間的鑰匙,悄悄把鎖開了。從門縫中看一下,她竟然努力在織圍巾!輝賢不自覺叫出來,卻給健航拉出去。

  「叔,您猜,圍巾會是送給你,還是給我們啊?」

  從後突然有把聲音應和著:「送誰有相干嗎?你倆都偷看個夠吧!他們回頭對著詩恩傻笑,健航接著說:「沒有,心意嘛!送給誰都高興。」原來圍巾是送給若東的耶誕禮物,聽到這樣,輝賢裝作無奈的跟健航說:「伙頭,婆婆政策都使出,已沒有我們的份。」

  「對啊!我連半條繩子都沒收過啊!」健航跟著鬧,詩恩便擰著他臉,然後親上去,「這夠誠意吧!」輝賢看見猶似打爛醋埕,詩恩也送他一吻。輝賢突然想起剛才的消息,詩恩知道後沒多大反應,內心卻亂七八糟。

  在書房裡,健航正在床上看書,詩恩則坐在旁邊,看來他太投入,根本沒理會她的不安。她還在猶疑應怎樣開口,但想著也就呆了很久。

  「親愛的,你坐在這裡已十五分鐘,有甚麼話要說呢?」健航還在翻書,這下又說:「我猜猜!是爸爸。」詩恩搶去他手上的書,一不小心擲中下體,他滿臉痛苦,「擲中啊!對不起,讓我瞧瞧。」健航推開她的手,還在叫嚷。

  「你……你故意的!陳詩恩壞壞的,謀害親夫啊!」健航掩著下面,其實早就不痛,卻繼續假裝。詩恩擔心起來,亂拿一堆藥油進來,健航在旁笑個不停。

  「蘇健航,不鬧了!我認真的!你爸是個怎樣的人啊?」詩恩很少蹙著眉頭,健航也就收起笑容:「其實我也說不清爸爸是個怎樣的人,只曉得他的決定很難會改變。雖然我也不肯定他見到你會怎麼樣,但我下了決心,他也不可能改變。總之,你,是我的!」

  「萬一他真的不喜歡我,要你放棄我,那怎麼辦?」

  「那就不理他。」健航說得輕鬆,詩恩卻疑慮更多。

  蘇氏伉儷半夜才回到石屋,全屋人都出來,卻不見健航。皙盟冷酷的神情,即便老順這些資深家僕,一樣戰戰兢兢的。

  「少爺呢?」老順回答:「少爺今晚在陳宅留宿。」

  「陳宅?他跟那個小丫頭同居了?」皙盟的問題,分明衝著若東而來。她不慌不忙,放下行李才說:「是我批准,健航在那裡寄宿也是規規矩矩的。你不是不知道,我倆一年到晚,有多少時間在這裡?沒有家的溫暖,他怎麼跟人相處?」

  「既然如此,明早聯絡陳家,我登門拜訪,帶他回來。」

  大清早,皙盟的車到了樓下,帶來幾個隨從,婉珊一開門,隨從們便進來,四處搜尋健航的蹤影,見他正在煮早餐。

  「你們真早,要坐下來吃早點嗎?」健航還跟著他們開玩笑。

  「少爺,請您回去,老爺正在等候。」其中一個隨從說。

  「你向老爺說,既然都來到,請上來吃完再說。」這時詩恩從廁所出來,見到大群人靠邊而感到惶恐。他們見到她耳語一會,其中兩個突然將她抱走,健航及婉珊見狀丟下所有東西追上去。他思忖著:爸,您這甚麼招數?在樓下的皙盟也在想,蘇健航臭小子!不動小丫頭看你下不下來!他們把詩恩放下來,皙盟這時也下車。她驚魂未定,對著面前嚴肅高大的皙盟也就碎碎念,直到健航衝下來,喊了一聲爸後,她忽然腿軟。

  「果然,她不下來你也不打算動身。你是蘇家子弟,在女兒家同居,成何體統?」皙盟動真火,健航也毫不退讓:「我沒衣衫不整,又沒到處惹事,哪來不合體統?」

  「蘇健航給我聽著,現在我不是跟你商量,是通知!馬上跟我回家,否則你以後別想見到小丫頭!」

  「詩恩我們回去,別理他!」健航牽著她的手,打算回大堂,卻給兩個隨從攔住。後面另外兩個正想拉他,卻把他惹怒,將他們摔到地上。詩恩從未看過健航的脾氣,這回他動真格,於是制止他:「聽我說!冷靜一些,先跟伯父回家,有話好說!」

  健航離開得十分匆忙,連圍裙都沒有脫下,就坐在石屋的大廳裡。皙盟點起煙斗,徐徐呼出煙圈,對著這倔強的孩子說:「你從不跟我頂嘴,就為了個丫頭竟敢逆我意,你吃了熊心豹子膽嗎?」若東此刻皺起眉頭,不斷做口型希望健航不跟爸爸吵架。但他沒有順從,閉上眼沉思一會說:「這些年來我願聽話,如今我卻想做回自己。我即將踏入十八歲,有權選擇我的路向。爸,您成全我吧!沒有陳詩恩,我就不是我!」皙盟氣得丟下煙斗,狠狠地巴掌摑下去,就想再動手時,健航接過拳頭,緊緊地握著。而且哀求的眼神,未曾變過分毫。皙盟於是吩咐老順,將健航困在房間裡,不許他離開石屋半步。臨行前,健航冷冷說:「您從來都不打我,今天毀了!」

  「皙盟,你這麼做又何苦呢?」若東並不同意他的做法,但皙盟卻連她也氣,「要不是你的鬼主意,他哪有放肆之理?難道我要等到瓜熟蒂落才出手阻止,到時候甚麼都遲了!」

  「哪有?他們一起這麼久,從來沒有越軌的行為,是你偏見吧!」

  「若蘭,我不想跟你爭辯。總之健航的家教,我勸你別插手。」皙盟說一不二,若東沒轍,也得馬上致電給一個人,希望出動最後的殺手鐧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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情如絲風似剪

八 遠方來的祝福

  風雨交加的夜裡,石屋的一角窗子沒關好,雨水都濺濕迴廊上的地板。健航立刻把窗子關住,忽然感到背脊發涼的,回頭一看到給嚇著。一個白影緩緩飄到若東的房間前,穿門而入,然後一下驚雷,容姐就從另一端過來,慌忙把地板擦乾。

  「少爺快回去換件乾衣服,渾身都給弄濕,小心著涼啊!」

  他只專注那白影的事情,移動門把,推門進去,看到若東安然睡著,也看見床尾坐著個「人」。這「人」並沒有嚇倒他,反而感覺熟悉的氣息。正好碰到床邊的椅子,聲音弄醒若東,起來時發覺床尾一角凹了下去,卻甚麼都沒看見。健航喊了聲小媽,影子消失,床尾也回復正常。

  「這麼晚才回家,不留在詩恩那裡度宿?」若東看他濕搭搭的,就從櫃子裡找出毛巾給他擦。健航接過隨意抹抹臉,還想著那白影是怎麼的一回事。若東馬上理解他無故進來的原因,也就隨便找個理由:「一定是太累又淋雨眼花,快點回去梳洗吧!」但健航無意聽若東的,對著空氣說:「出來吧!我相信你沒離開。有話出來好好說,我會理解的。」待了很久,始終沒有異象,若東再三催促,他才願意回房去。

  梳洗過後,才發現床上有一條裙子,看上去該有人用過,但還是新簇簇的。直到第二天一早,他問著順管家時,他也一頭霧水,到他拿出裙子時,才想起這是健航母的遺物。全屋傭工,甚至若東都不曾碰過她的物品,裙子忽地在健航房裡,又從何而來?反正放著浪費,他索性把裙子送給詩恩,看看稱不稱身。

  中午用餐時,健航把沒有這裙子的紙袋給了詩恩,從袋裡取出的時候,民偉及向懷偷著笑,旋旋及晚靜則低頭私語,看來他還是惦念園遊會,穿著裙子的詩恩。

  「蘇伙頭,這算甚麼意思?明明知道我不喜歡穿裙子,你還送我嗎?」健航很隨意的說:「沒有別的意思,平日好看,穿裙子的你也好看。知道你沒有這種衣物,所以送你一套夠特別嘛!」

  「那好!我穿了你不要嘲笑我!」健航有感莫名其妙,「那當然,我怎麼可能嘲笑你?」這是交往以來,健航第一次送東西給詩恩,以往都不過是情書情花,大抵意義不同吧!不過旁邊那兩傢伙卻笑到人仰馬翻,說話也不留情面的。給旋旋及晚靜都扭耳朵,詩恩哪會計較,反正上次的確穿我好看。

  剛回到家,詩恩急不及待取出裙子在全身鏡子前左看右看,婉珊在背後盛讚著:「這裙子好看啊!一定是健航送的!快穿上吧!」就在她穿好出來之際,健航恰巧買菜回來,簡直眼前一亮。

  都說你,陳詩恩,穿裙子多麼可愛,你總是打扮得跟男孩沒兩樣!這是健航心裡想的。

  「呆在這裡幹甚麼,不好看嗎?」詩恩總是沒自信的,健航卻不斷搖頭說:「沒有,十分好看!」說罷想拿碗子都一副失魂落魄的色樣子,只好以笑遮醜。

  入夜,詩恩夢見在一個花園,溫老師坐在長椅悠閒地喝茶,於是上前來。她親切和藹的笑容,是詩恩最塑忘的。溫老師請她坐下,然後說:「裙子喜歡嗎?這是我從衣櫃裡挑給你。」詩恩言表感謝,溫老師摸摸她頭殼,嘆了一聲說:「轉眼你們都長大,我也可以安心上路。詩恩,你要你要謹記,將來無論發生任何事,你都要保護健航。」

  「老師,這是甚麼意思啊?」溫老師繼續悠閒地喝茶,沒有回答,這時彷彿墮進時光隧道,詩恩也醒了。醒後再沒睡意,正想走到書房。當要敲門時,健航就打開門,兩人靠得很近,默契得知道要說甚麼,於是請她進去。

  「你剛剛夢到我母親是吧?」健航這樣問,詩恩不得不信,世上可真有報夢這回事。

  「溫老師說裙子是她送的。她還說不管發生甚麼事情,我都要保護你。她像是預感到些事情,卻不願說出來。」健航才曉得當晚為甚麼有裙子在床上,若東的床尾所坐的白影,原來是她。也是,這房間她生前住過,衣帽間有個櫃子還裝著遺物,十幾年來都沒有人動過。他沒有透露裙子的來源,詩恩卻從夢裡知道的。

  「你不怕那裙子有問題嗎?」健航總是小心翼翼的,詩恩卻滿不在乎,「沒關係,裙子是你送的,也是溫老師對我的認同,我就收下了。」他隠隠地笑,然後抱著她說謝謝,詩恩一樣,說著別客氣。

  這天籃球隊練習完畢,晚靜待著等向懷。民偉第一個出來時遇見她,也就聊了幾句。他一直疑惑,到底旋旋的家人是怎麼樣?但連閨蜜的詩恩也不大清楚時,添了幾分神秘。自從上次找出她祖父那部書之後,他總想拜訪一下寧家。不過詩恩提及過,這些年來,旋旋都不准任何人上去的,民偉並不例外。他好幾次打探旋旋的口風,僅僅掌握到寧媽媽的存在,但卻甚麼都沒透露。民偉甚至感覺到,她挺討厭提及家事。

  「她不願說,有可能是過於悲傷吧!通常沒有一個溫暖的家的人,總想逃避問題,把這些痛苦能在記憶中早早抹掉。」晚靜如此說著,民偉聽得眉頭深鎖的。她拍他肩膀一下說:「安啦!只是最壞的猜想,她不告訴你也許是時機不成熟或是家人不同意她談戀愛吧!」民偉卻不服氣,總想探究到底。

  這時向懷從後拍他腦勺,似笑非笑的說:「嫂子你都敢撩,活該!」晚靜看他吃這白目的醋,忍不住扭他雙耳,「明知道民偉對旋旋一心一意,這些無聊乾醋請你收斂一下吧!」向懷傻子般的應道:「我打醋你吃醋,開個玩笑別發怒!」晚靜扶著額氣炸了。旋旋也來到球場,大家馬上閉嘴不說,各自歸程。

  看完電影後,民偉送旋旋回到家門。他想陪著上去,但無論怎樣哀求她都不願意。他不明白寧家有多神秘,又或是如晚靜說的,旋旋怕爸媽反對才把他倆的戀情秘而不宣。想走,卻心癢癢的,那根刺總想現在就拔除。趁閘門未關溜了進大堂,待到她剛進升降機時箭步闖進,還急著按鈕,升降機門徐徐閉上。旋旋臉都綠了,沒辦法躲避,直到升降機明再開啟時,民偉尾隨著,一切都很靜。停在旋旋家門,她只盯著民偉,眼神彷彿告訴他,請不要逼迫她。可他沒有允諾,期待她開門。趕不走也只好就範,烏燈黑火,開燈之際,發覺家徒四壁,幾乎沒有東西像樣的。

  「你的爸媽呢?」旋旋擋在門前,不給進,「還沒有回來。這裡沒甚麼好看,回去吧!」

  「過門是客,沒理由請我吃閉門羹。」民偉的好奇心反而令旋旋更不安,掩飾的事情並不簡單。民偉說到這個地步,旋旋不得不給他進來。他發覺有個房間門隙有亮光,裡面還有聲音,但門把動不到,似乎給上鎖。

  「裡面是甚麼?有人嗎?」旋旋面有難色,這時有人從外面回來,一個滿頭銀髮,飽歷滄桑的女人,原來是旋旋的母親。她看到民偉的時候,就對著旋旋破口大罵,還拿著手袋不停追打民偉,卻給她擋著,並護他離開。走到大廈門口,旋旋強忍著淚水,哀求他:「這事你當作不知道,也請你不要把我家裡的狀況告訴大家。」民偉卻不落忍,「到底發生甚麼事?請你告訴我,能幫忙的我盡力而為!」旋旋終究痛哭起來,不斷搖頭推他走,然後跑回去。

  翌日,旋旋跟平常一樣,彷彿昨晚的事從沒發生過。但民偉的心情卻忐忑不安。詩恩這丫頭沒察覺,健航卻看在眼裡。下課送旋旋回家,他倆一切如昔並不覺異樣。到大廈門口,民偉不敢再提,讓她進去。此時,他一轉身碰上了健航,「楊大帥,整天悶悶不樂,有心事?」民偉勉強擠出笑容,「哪有心事?我反而好奇你跟蹤我幹嘛?難道對詩恩膩了,悄悄愛上我?」

  健航果然不是省油的燈,他一舉起民偉的手,抖得十分厲害,「身體反應最是誠實。」

  「總之一言難盡,有些事情我也搞不清狀況。」民偉哀嘆,健航卻在旁大笑。

  「你笑甚麼?」健航說:「你會有甚麼煩惱?不是球隊便是旋旋,多好猜!明顯地,跟旋旋有關係!你瞞得過詩恩,但騙不了我這個兄弟。說吧!是怎麼一回事?」

  民偉猶豫了一會,始終說了:「寧家很古怪,屋裡沒多少家具電器,還有間上鎖的房,裡面有聲音,應該困著個人!寧媽媽的樣子很老,有點神經神經的……總之一切都很奇怪!」言猶在耳,經過一條街的時候,民偉認出寧母在菜檔叫賣著。健航懷疑,旋旋是個單親家庭,上鎖的房間暫且沒有解釋。他帶著民偉借故買菜,寧母遞過菜來便認出民偉,卻沒有昨天如此兇惡,「小子,你是小旋的同學啊?」他爽快地回答,也想說關於他跟旋旋拍拖的事,給健航攔阻,然後跟寧母說:「我也是寧旋旋同級的同學。」她看著他們讚嘆不已:「你們兩個長得真精神,將來說不定可以當上大明星!來,這棵蔥阿姨送你們。」

  半路上,民偉竟然安靜得過份,健航就拿起袋菜遮蔽他視線:「大帥,再想會變冬蟲草啊!」

  「為甚麼?」

  「你沒看過冬蟲草長甚麼樣子嗎?蟲子受真菌感染,到夏天時,菌從蟲子頭部長出草來,殺死蟲子。」

  「爛透!我這麼帥,豈能跟臭蟲比!」

  「不爛,你想想,沿途你都愁眉不展,究竟死掉了多少腦細胞呢?那不就跟冬蟲草一樣,把你的生命都奉獻給煩惱,令煩惱在你身體裡成長!」民偉停在他面前舉起雙手說:「蘇伙頭我認了。你比我強,有甚麼你不懂的啊?」

  「錯!有種東西你比我強!」健航一臉認真,其實繼續鬧笑話:「起碼撒尿時你遠過我!」民偉登時忍俊不禁,開懷大笑。

  「說真的,我看寧媽媽不如你所形容這麼橫蠻,我相信跟那上鎖的房間有關係。讓我試試看,旋旋或許願意多講一些。」

  「對啊!我怎麼會想不起來,你這個好傢伙!」

  「兄弟,除了比大小,你還有甚麼會想起我呢?」健航調侃的工夫,民偉甘願拜服。

  咖啡館今午很靜,小安幾乎只招待健航這位老顧客。天氣不佳,街道上沒幾個人行走,倏地滂沱大雨令外面的視野都變得模糊,這時旋旋進來,狼狽地妖起雨傘,晾在傘架上。

  「小安,先來杯熱紅茶。」健航站起來請旋旋坐下,她環顧四周問道:「怎麼不見詩恩呢?」這時小安端上一杯紅茶,健航著她先喝暖身子,然後說:「今天我特別邀你來,連詩恩都不知道。旋旋思忖著,他有哪些事情要瞞過詩恩?這不像他的作風。於是他補充道:「前陣子,我在市場遇到寧媽媽。」這話讓旋旋神經繃緊起來,忽然覺得被出賣。聰明的健航驟看她神情略知一二,接著說:「都是碰巧呢,詩恩認得她,買菜時寒暄了幾句。寧媽媽挺好的,送我棵蔥呢!」她壓抑著,全程都沒有回話。他大約都想到,於是再試探:「旋旋,爸爸過得還好嗎?」此話一出,她當場淚崩。小安嚇傻,「健航,難道你一腳踏兩船,要跟她了斷的啊?」他卻非常冷靜,一直安撫她,還跟小安說:「我不至於有齊人之福,不要污衊她純結的內心啊!」

  待旋旋情緒平伏後,終於都開口:「我爸早就死了。應該說,他帶給我家痛苦與悲傷。要不是他染上毒癮,家也不會債台高築,爺爺不用遺憾,媽媽不用埋怨,過苦日子。」民偉剛好站在外面,從後抱她,竟然跟著流淚,「對不起!我再次忽略你的感受!」

  後來知道旋旋有個弟弟,親歷祖父的死性情大變,終日把自己困在房間裡,誰都沒轍。寧母日夜維持這畸型的家心力交瘁,寧願將兒子的問題置若罔聞,都不想家醜外揚。民偉才明白當晚遇到的狀況,是寧母不願外人可憐。日復一日,沒有祖父的家,氣氛更加沉重,看著母親衰老,旋旋既無奈又心痛。

  「我不敢將家的煩惱給詩恩知道,生怕她會闖禍。又怕將民偉的身份公開,媽會接受不了。」民偉並不介意,只願解決困境,讓她弟重返現實。

  詩恩從健航口中得知旋旋真實的狀況後,跟她來倨擁抱,「姊妹,你要堅強啊!天大的事都有我啊!還有民偉和健航,你並不孤單的!」

  這晚若東臨出國前邀請詩恩聚餐。晚餐過後,若東留全她,老順按吩咐致電輝賢。健航平常住慣陳家,可詩恩待在石屋還是喜孜孜的。若東請著詩恩在房裡很久,健航卻站在外面坐立不安的,老順還搬來椅子陪他等。其實沒特別事,若東當她半個女兒,畢竟曾想生一個,可惜一次小產後便難再有孕,之後全心全意照顧健航。

  詩恩踏出房間,發覺他們都睡著。弄醒後也就回房去。正準備就寢,健航門也不敲闖了進來,刻意壓低嗓子說:「同學,舍監巡房。」詩恩噗哧一笑,想起因為民偉的關係也試過一次。

  「別鬧了,我要睡覺。」詩恩撒嬌,健航把她抱上床,還伏在旁盯著她,「你說,我為甚麼這麼喜歡你?」

  「我哪知道?又粗魯欠氣質,大喇喇的山野女孩,你就是喜歡。」於是健航不斷搔她腰肢,兩人在床上你追我逐,直到他想親吻上去時,給詩恩捂住嘴巴,「你壞了,忘了家規,規矩啊!」她一副女主人的口吻。

  「誰也管不著!」健航抱著詩恩親下去,點到即止,他還是壓制著不給擦槍走火的。

  「旋旋弟弟的事,我們可以做些甚麼?」詩恩問著。健航想了想搖搖頭沒有接下去。她擰著他的臉,「你滿腹計謀,哪可能沒辦法?」

  「真的沒有,讓民偉去發掘。要是私插手,寧家的人怎樣看?這又如何證明他有能力照顧起旋旋?」

  其後民偉想到些對策,趁寧母上班時來到旋旋家,觀察實際的狀況。撲知這小子叫寧俊,自從祖父過身後便變成這樣。不上學、不外出,終日躲在房裡對著電腦,不知道幹甚麼。只有吃飯時他才走出來,都是旋旋簡單做的。每次遇見他都不修邊幅,完全自暴自棄。

  今回連健航都上來,伙頭煮的東西特別豐富。寧俊平日見到民偉都驚惶失措,何況兩個陌生人?不消片刻,他馬上躲回房間。民偉上前探視,他卻異常激動亂丟東西。健航把民偉拉走,他還想跟寧俊說話,但給健航阻止。旋旋進去請他出來,而他們則站到老遠。

  寧俊頹唐不安,一邊看著他們,一邊看著桌上的飯菜。起初吃得很慢,不知怎的越吃越急,臉上流下兩行淚,最後丟下筷子,衝回房間再沒有出來。民偉跟旋旋對望一下,也看著健航。而他則思考著那些飯菜及寧俊的反應有甚麼關連。

  「沒關係,這是好開始,旋旋也不用太緊張,一切按部就班。還有,今天的事不要告訴寧媽媽比較好。」

  健航帶著民偉離開,路上兩人都討論著寧俊的情況。民偉突然記起,他房裡的電腦,似乎在搜尋甚麼衝口而出:「我怎麼想不起來《愛一個人原來不易》那本書!」健航不大明白,民偉便說:「開學之前,恰逢旋旋的爺爺離世。當時她想把那本書成為陪葬品,但家中的藏本一直找不出來,寧俊應該在那時變得古怪!」

  「你懷疑那本書是寧俊弄丟,而且受不了最疼自己的親人死去的打擊,討厭那種不安感是嗎?」健航此時面露笑容,起碼有點線索,協助寧俊走出陰霾。民偉在圖書館找了很久,才找到這本書。於是借去,用了一晚全部看完。發覺有一幕講述一家人齊齊整整地用餐,吃的正是健航那天燒的一道菜,原來祖父把曾令家人幸福的記憶都寫進小說裡,難怪寧俊的反應有極大的落差。

  正要找出一線曙光,手機此時響起,是旋旋的緊急電話,寧俊自殺,已送往醫院搶救。民偉立即動身趕到,同時也聯絡詩恩及健航,隨後也來到了。只見寧母及旋旋心急如焚,到醫生從手術室出來時,報告寧俊的情況:「我已幫病人洗胃,放心啊!沒有生命危險。」

  醫生走後,寧俊被送上病房。寧母將怒氣發泄在旋旋身上,一記耳光是令她跌倒,「都怪你!不好好看顧弟弟,都怪你!」民偉馬上扶起旋旋,寧母歇斯底里般又抱著旋旋大哭大叫,最後更不省人事。

  夜深,四個人都回來,長輩們見他們失魂落魄的樣子都吃驚。民偉奶奶看到旋旋臉上既有淚痕又有掌印,心痛極了。

  「奶奶,爸,旋旋家裡出了狀況,可否給她待一晚,明早還要去醫院一趟。」旋旋點頭答應,民偉才敢說:「她的媽媽和弟弟都住院了,一個為兒子傷心,另一個自殺。」

  他們毫不猶疑馬上安排妥當,民偉讓出了房間,獨個兒睡在大廳沙發上,詩恩則留在楊家陪旋旋。輝賢、婉珊帶著健航回去,大家聽到消息沒怎麼睡。特別是民偉,擔心有餘,安心太少。

  翌日一早,民偉及旋旋來到醫院,寧俊半夢半醒時緊抓著他的手不斷喊「爺爺」。直至醒時,驚覺這個陌生人在面前,即時甩開手。旋旋上前跟他說:「媽暈倒了,跟你一樣躺在病床上。寧俊瞪著旋旋,卻沒有說話。

  民偉卻握著寧俊的手不自覺流淚。他也看著民偉,終於都說話:「我要見媽媽。」

  「好!我扶你,一起去!」民偉小心攙扶他下床,一同前往寧母所住的大房。那裡躺著的都是嚴重的病患。有的全身癱瘓,意識卻是清醒的,有的痛得不停慘叫,寧俊歷歷在目。來到床前,寧母迷迷糊糊的,醫生曾告知她情緒曾失控,注射過鎮靜劑,要好一段時間才恢復意識。想到昔日一家四口齊齊整整的日子,寧俊忍不住抱著母親嚎啕大哭。或許這些哭聲,感染到她,在此刻醒了。她伸手摸著寧俊的頭殼,他抬起頭,不斷道歉,旋旋跟民偉也相擁而哭。

  這段日子,民偉天天都探訪他們。即便旋旋沒來,他自己都走一趟。寧俊雖然沒甚麼話,但不及當初抗拒他的到訪。寧母比較好一些,有講有笑。縱然素未謀面,她也感覺這個年青人,與旋旋非一般關係,至少她三番四次在撒野,他都無懼臉色。這回他買了一些粥舀到碗裡,雙手遞到寧母面前,還親自餵食,旋旋則坐在旁邊削蘋果,寧母不禁笑起來。

  「你們說,拍拖多久了?」民偉凝視旋旋,由她來答:「幾個月了。」寧母微笑看看民偉,又看看旋旋,接過那碗粥自己吃著。民偉想去多拿一些,寧母卻吩咐:「別走開,站好。就讓阿姨看清楚你。」

  「有!楊民偉,十七歲!旋旋同班同學。家裡開書店的,父母健全,上有奶奶,我喜歡打籃球,現在是校隊成員,希望阿姨也喜歡我!」民偉鞠個大躬,一直沒有抬頭。寧母瞄一下旋旋,放下粥品,牽著他的手,「幫幫阿姨,寧旋旋及寧俊都是善良的孩子,希望你疼她,也疼寧俊。」他答應,還勾過手指保約。

  兩母子出院後,寧俊對社交仍感抗拒,不願上學。民偉幾乎一放學便走上來,跟旋旋三人一起,漸漸他願意出來大廳走動。健航不知透過誰的關係,捐贈了很多新家具和電器。民偉和旋旋後來更買漆油髹發霉的牆。雖然失去了心靈支柱的祖父,卻增加了民偉這個太陽。寧俊似乎接受了這位哥哥,經過一段時間相處,他竟然願意跟民偉去打籃球,沒多久便復課了。高一的課程錯失了頭,在健航替詩恩補習時,也指導寧俊課業。沒想到這小子領悟力高,很快已追上進度了。

  某天,民偉跟旋旋許下承諾:「以後這個家,由我來支撐!給家人帶來溫暖和歡樂!」

  「難道你不怕?」

  「怕甚麼?你的家人又不是妖魔鬼怪,不接受的就是虛偽!」

  旋旋把蘋果遞過來,寧俊這時拿著課本一臉疑惑,「我沒有聽錯,民偉意思是想姐姐非嫁你不可?」

  「我非娶她不可!」

  「你說的啊!我會記住的。」寧俊又說:「因為我也喜歡你這位大哥哥!」

  寧家久違的歡笑聲,又從這刻開始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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本帖最後由 yinghey 於 2018-2-10 11:56 編輯

情如絲風似剪

七 歸入故園

  對女生來說,每月總有些日子不方便,小腹既冷且疼的感覺,的確幾難受。詩恩還好,但疼起來仍會趴在桌子上沒精打采的。她慌張地找著抽屜和背包,似乎沒找到目標。

  「糟糕!這麼快用完。」這時旁邊有個人遞了一小包東西來,原來是衛生巾。她接過來時看一下,竟然是健航。

  「蘇伙頭,你家開藥菮掠琚H連這個東西都帶來!」民偉嬉笑著說。可健航卻非常認真看待,「這你和我都不能體會到的,但絕不是開玩笑的。」

  「至於嘛!你這種暖男,我覺得真的好到過份。不過呢……」民偉說著說著,突然張目四周,然後對健航輕聲說:「旋旋啊,親戚來時很可怕的,平日可是小白兔,但疼起來完全是另一個人呢!」

  接著健航囉哩叭唆的詳述各種舒緩女生經痛的辦法,聽到民偉一頭煙。詩恩回來時,健航還從包中拿來熱水袋,民偉翻白眼扶額的走回座。她也感到出奇,這傢伙處理女兒的事竟毫無尷尬之色,的確令人感動的。

  民偉在籃球場上跟向懷練習,期間不停地說健航今早的事情,給坐在觀眾席的晚靜也聽見,她一點都不驚奇,反而覺得正常。

  「別小覷這小子,他有女生緣都拜這些細節而來。連衛生巾都有準備的,你可想而知他有多細心。班上女生多,他對此就是大大方方的。」向懷並沒有接球,覺得晚靜說得有道理。畢竟男女平等,為愛人買這些物品,也不一定是壞事。不過民偉不能接受。

  「張晚靜,如果你需要的,我一定會像蘇健航一樣!」向懷這句話分明耍花槍,民偉頓覺惡心。

  在陳宅裡,健航端著一碗熱湯來,叫喚攤在床上的詩恩起來喝。她急性子一口氣把湯喝完,然後把空碗子遞給了他,眉頭一皺,健航便扁起嘴巴,

  「還疼嗎?要不我再拿熱水袋來。」詩恩拉一拉他衣角說:「不用了,我沒事,只是疑惑你以前是不是也對其他女生都這麼好。」

  健航不置可否,接著更扯開了話題:「小媽下周回來了。」詩恩聽到這句話稍為提起精神,他口中的「小媽」,其實是繼母石若蘭,在家中人人都叫她做「若東」,即「若蘭東家」的意思。雖然健航並不是她親生,但卻視如己出,母子感情不錯的。當日聽完老順的報告,她便放下手上的工作,急著回來看看。

  「小媽挺好的,她一定喜歡你。」詩恩緊張起來,絮絮不休的對著健航問長問短,他也只笑不語,小腹一痛又蜷曲身子,他馬上端來熱水袋。他離開時,在空廳遇見民偉,於是又坐了一會。

  「蘇健航畏妻吧?」

  「甚麼畏妻?這是關懷。」民偉遞來飲料,兩人碰罐後一飲而盡。

  「我說你啊!疼壞陳詩恩。甚麼事情你都為她幹,將來有甚麼事情,她怎麼應對啊?過份依賴,人容易失去自我啊!」健航對他的話不以為然,把飲料喝光了就走。臨行之前,他回頭問了個簡單的問題:「你可為寧旋旋做些甚麼?」

  蘇健航比誰都狠!民偉就是個大草包,還不理解他的問題。

  不過,還有人更慘,聽見要見健航的家人,詩恩整夜難眠。

  沒錯,旋旋這些日子反常得很。平時甚少打電話,今兒除了上課,幾乎每隔一刻鐘便響手機。只要看不見他,一定響!民偉每每接聽時,其實都只是報告行蹤,沒其他話說。一旦忽略了,旋旋毫不客氣地連珠炮發,有時連晚靜在場聽到臉都鐵青。結果這次小情侶冷戰了!民偉不但不理睬她,一下課便離開教室,旋旋都沒有反應的。可手上的書本被捏到縐起來,詩恩不敢說話。她十分清楚,旋旋每到這些日子一定煩躁不安,其實哄哄她,三兩天反常現象自會消退。但民偉卻不這麼想,過去還會忍讓一下,今次卻忍不住,真的吵起來。

  二班教室。晚靜一直拉著健航說旋旋與民偉冷戰的事,但他卻異常地冷漠。

  「蘇健航,還不像你!如果聽過當天籃球場上那通電話,你一定不會袖手旁觀的!」她越是緊張,健航越是冷靜,完全對事情不在意。這時,民偉氣沖沖的進來,二話不說拉走健航。走到花圃處時,他始開口:「蘇伙頭,告訴我!怎麼才可以和好啊?」

  環顧四周,健航走到一花架上,摘下一株花要民偉接過去。健航只是微笑,沒有給他任何答案,反而好像在待著民偉些甚麼。他果真思考一下,似乎想不起甚麼來。

  「楊民偉,當習慣了,會變出感情來,兩個人相處漸漸變得默契起來。寧旋旋忽然變成另一個人,你真的相信完全是那幾天的月事來嗎?」

  「所以你就問我可有啥事為她做過?」民偉緊張得不斷抓頭髮,健航制止著,還把那花朵插在他衣袋上。

  「先不要急,旋旋覺得你就是不了解她,有時候想說心裡話也不敢。其實很簡單,多跟她說說話,一定會好的。」

  下課,旋旋走在前面,民偉遠遠地跟隨。交通繁忙紅燈之際,她竟然中邪般,沒意識要停下來。快要踏出馬路,倏地一隻手拉扯著她的背包,迎面來的車子也響銨了。她這才清醒,看到身後的民偉已跪在地上,一臉驚慌的,「幸好抓住你,不然會出大事!」旋旋流下淚來,眼淚滴到民偉的手背上。他立刻站起來,把她抱進懷裡。

  跟健航聊完之後,民偉便遇見一個學妹,把信件塞到籃球隊的儲物櫃縫處。他打開取出看著,也就明白旋旋的不安感。或許以前一個人的時候,粉絲們的禮物或信息不其然沾沾自喜。但自從校草選舉後,有些學妹心眼壞,寫的內容也不簡單。就今次這封信,他才意識到對旋旋的虧欠。
「民偉學長:

寧旋旋這麼平庸,為甚麼選她?學長條件那麼高,她配得起嗎?

學妹某上」

  「對不起!我真的不該跟你冷戰!我一直以來都忽略你的感受,只有你在背後默默支撐。最近收到不少古怪的信件,也不知道你為我背負幾多流言蜚語!」旋旋捏著他的衣領,又不斷哭著捶他胸口。

  「我怎麼如此大意!」民偉摟著旋旋這種情景,經過的學弟學妹們都好奇看一看。他就沉不住氣對著他們怒吼:「看甚麼看!我就是喜歡寧旋旋,誰都不要碰她!」向懷及晚靜馬上拉開他們。

  「楊民偉別這樣,學校門口就不遠處,給老師看見只會惹麻煩!別忘了你還穿著校服啊!」向懷執意地提醒,晚靜則拭擦旋旋臉上的眼淚。此時晚靜取出一幀照片,上面戳了不少眼孔,竟是旋旋的肖像。民偉拿過去看看背面,就寫著滿滿的「臭三八」。他瞪著旋旋,她低頭不語,簡直揪心死了。

  「這是從旋旋座位處找出來的。其實旋旋遭到恐嚇的事,你真的沒有覺察到嗎?雖說近日比賽多了,但女朋友的事,也沒理由忽略吧?」晚靜與向懷對視一下,也就陪同他倆離開。

  民偉帶著旋旋回來,卻沒踏進家門,反而進了詩恩家,那時健航也在,跟著婉珊在弄食材。也許第六感吧,健航一定在這裡,也預感找他幫忙,可能會得到答案。他也不想奶奶看見旋旋不開心,那就得煩。

  不過詩恩沒有費心機,懶洋洋地躺在沙發上玩手機。婉珊見他倆一臉頹唐的,給健航使個眼色。他舉個手勢,也就放下工作,坐到他們面前。

  「你倆和好了?」健航向民偉問著,他嗯了一聲,旋旋則點頭回應。健航此時抬起民偉的手,也拉著旋旋的手,兩手疊在一起,說:「坦誠相對,一切都好。寧旋旋,心裡不舒服總大過身體不適感,真的要勇敢一些,將這種不安感大聲告訴楊大帥,讓他為你分憂。

  這時詩恩伸個懶腰才察覺他倆的存在,悠悠的坐到健航身邊,並挨在他肩膀上,傭懶地說著:「你瞧這兩個大傻瓜,沒病自己找病患,一個是草包,一個是壓力鍋,燒糊了草包也找不出病因!你們算一算,大帥為了校際賽,有多久沒有出去約會?也難怪旋旋變了另一個人般吧!」

  「我發誓!一定好好對待旋旋,就算比賽再忙,也要花點時間相處!」民偉舉起三根手指,在大家見證下起了這個誓。之後還跟健航聊了很久,旋旋的心情也就平伏了。

  不消幾天,健航意外地揪到幕後黑手,竟然是素娟搞的鬼。她叫來幾個同仇敵愾的學妹寫了些惡毒說話,再送到民偉的儲物櫃處。這時候,素娟給健航攔著,並將她手上的東西搶走。她也沒有她著討回,反而乘勢捏了一下健航的臂膀,敏感的他馬上閃開。

  「親愛的,沒想到你會找我!」素娟撒嬌的技倆按道理誰都招架不住,唯獨面前的這個人完全不過電。他把手中的紙條統統撕碎,撒到空中成漫天飛絮的。然後健航沒有回答擦身而過,素娟看了這幕更加高興,旋旋這目標玩膩了,詩恩才是好玩的玩具!

  在詩恩的家裡,健航把燒好的菜都放到桌上,輝賢摸著酒杯小酌後,食指大動,飯也可以舀幾碗。婉珊也試著他的新菜式,總覺得欠了甚麼,於是又跟著研究一番。健航幾乎融入了詩恩一家,輝賢每次都捨不得這孩子,索性請人改裝了書房,給健航留宿。起初他婉拒的,可在詩恩請求下,偶爾假期小住。

  老順將少爺不回家的情況向若東報告,但她卻沒有異樣,只吩咐他持續觀察,也說快要回來。

  這回健航正在洗碗,詩恩則在旁抹碗,她瞄著他,似想有話要說,卻沒開口。

  「你有話想要跟我說嗎?」詩恩點頭說:「你不是提過小媽會回來嗎?已過了兩周,還是沒有消息?」健航輕描淡寫地說:「生意忙,押後回來。」接著詩恩又問:「那麼前陣子你一放學不跟我回來,又是幹甚麼?」

  健航仍舊洗著碗,似無意要回應,詩恩於是用力捏著他屁股,疼得他險些摔破碟子,但如往般不哼一句。

  「你求我,也許會答你!」還要本小姐求你?一定做了些見不得光的事情?詩恩忽然態度轉變,在他身上磨磨蹭蹭的,健航開始臉紅心跳,想退開卻推卻不了。靈機一動,拿起手上的肥皂泡抹到她臉上。泡沫太多,連眼睛都遮住,詩恩反擊,一頭栽到他胸前不停地擦,圍裙全沾上皂水。

  「你們兩個,不要把我的王國弄到亂七八糟啊!」婉珊就一直在廚房門外,看著他倆不禁想起年青時候的輝賢和自己。健航微笑點頭,看詩恩狼狽相更忍俊不禁。

  他們分別梳洗後,健航坐到詩恩旁邊拭擦著頭髮,她便拿來吹風機給他弄乾,一邊弄著還是重覆之前的話題,健航開始覺得這野丫頭越來越像輝賢,不把對方膩死誓不休。

  「你還沒求我,我不會告訴你。」

  「蘇伙頭,求你了!」詩恩還送上飛吻,健航才肯收貨。

  「你忘了,學校很快舉行園遊會,音樂社忙著表演的事情。」健航這樣提起,她也想起班長林翰說過一班要有新搞作。

  「而且我已催促小媽快回來參加園遊會!」詩恩倒想看看若東是甚麼樣,懶理園遊會辦成辦不成。

  一班的園遊會,竟然舉辦「執事女僕咖啡廳」,除了素娟拒絕出席外,所有同學都要參加。對詩恩來說,平日的校裙都有點嫌棄,何況今次要求穿短裙?林翰班長最高興,可以大顯身手,替同學們度身訂造那些「制服」!

  到了試裝的日子,林班長精挑細選數位男同學穿上一襲西服,格外神氣。其他的則負責沖調飲品的工作。至於女同學們,清一色短裙水手服,單看服裝已相當注目。詩恩遲遲不肯換裝,被旋旋拉著進入更衣室,換好裝又稍為化妝,把頭髮放下時,這才是少女的詩恩!適逢健航從音樂社下來,碰上了她們。旋旋揮手而詩恩則背向他,求神拜佛都不想他走近。他卻好奇這個背影,一看過來才認得出。

  「蘇伙頭,你在流鼻血啊!」旋旋指著發呆的健航,慌忙拿著紙巾給詩恩為他拭擦。他抓著她手拭著一臉滿足,旋旋在旁問道:「詩恩漂亮嗎?」

  「漂亮!漂亮!證明我沒看走眼!」健航這麼說,詩恩難為情,捏了他鼻子一下,便帶著旋旋走開。當健航再喊詩恩一聲,她回頭時,他已舉起手機拍下一張照片。於是詩恩追著跑,健航則跑上樓去,突然想起她正在穿短裙的,馬上回頭,脫下外套為她圍著。

  「怎麼了?」詩恩摸不著頭腦。「這裡是樓梯,下面的同學會瞥見的!」健航緊張地繫好外套於她腰間,她才注意到,然後不再計較他拍照的事。不過想起往日,除了上學,詩恩的確未曾穿裙子。想著想著民偉又坐在旁邊亂說話:「穿短裙挺好看啊,人模人樣,兄弟你轉性囉!」

  「楊民偉說話小心點,本小姐如假包換的女生,我有那麼差嗎?」詩恩於是回去換校服,再回來時,民偉又說:「其實啊!你平日這麼粗魯,走在街上還以為健航是個同性戀!明明穿裙子這麼好看,試試換形象吧!」

  入夜,健航在大廳裡看手機,老順喚著少爺用膳,他便找回那張照片給老順看。

  「順管家,她好看嗎?」老順認不出這美女是誰,猜了很久也說不出來,直到健航揭底,他也不相信。

  「少爺您確定?這是陳小姐嗎?」健航語氣肯定:「照片是我親手拍的,今早為園遊會咖啡廳做試裝,她竟然願意穿裙子,我也第一次在校服以外見她這個樣子,真的很漂亮!」

  「少爺,如是這樣,若東一定很喜歡的。但要是平日像個小哥的,那可難說。」

  「那你替我查一下,哪裡購買女裝最好。」老順點點頭,健航走到飯廳獨個用餐。

  園遊會終於都來臨,一班的咖啡廳人山人海頗受歡迎。詩恩也忙得不可開交,但這水手裝的形象確實討好的。因為受短裙的約束,她服務客人時矜持有禮,連旋旋都刮目相看,沒看過她溫柔可親的一面。輝賢和婉珊都來捧場,見女兒這裝打扮,他忍不住哭出來,幾乎認不出詩恩,原來可以如此可愛。

  另一邊廂民偉這位「執事」更忙,一眾女生圍著他團團轉。他卻不是省油的燈,要索拍照,一定要光顧一杯飲料,所以生意甚好,財源滾滾。旋旋想介意都難,可民偉卻記住,一趁空檔即黏著她,逗她開心。

  至於健航則一直在禮堂綵排,待下午的演奏能夠順順利利。向宏與他合奏的部份,也將成為壓軸表演。老順遲遲不肯定若東會否如期赴會,也使健航有點分心。綵排失準,給向宏多番提醒。而各成員也對他的表現擔憂起來。

  中午時,一輛轎車停靠校園門外,一個打扮得高貴典雅的女士下車,先來到咖啡廳,還有兩個隨從在後面侍候著。旋旋先來招待,可這女士隨便看了菜單,點了一杯冰紅茶。然後四處張望,又不時與一個隨從耳語。

  「詩恩你看!這個女士有點怪,好像是在找人呢!」民偉說完不久,那位隨從便走到旋旋身旁,似乎在問些甚麼。

  然後她定神看著詩恩,那人因而走過來。說明來意,始知道這是蘇家的人。坐在那邊的高貴女子,正是健航的小媽—若蘭東家。輝賢也看見這個狀況,跟著詩恩上前一看,登時呆了。詩恩坐下來與若東相望,總覺得詩恩有點眼熟。若東握著她的手,笑容可掬的說:「我是健航繼母,順管家常常在電話講你,我一直想找時間來看你,現在等到了。」

  此時,輝賢坐了下來,若東看了他格外驚喜:「賢學長,很久沒見了!」詩恩看他們一見如故,顯得不知所措。輝賢搭著她肩頭說:「這是我女兒。」若東雙手掩著嘴巴瞪起雙眼笑著說:「真巧!我今趟回來就是要見健航的女友,原來是學長的女兒,緣份真妙啊!」

  「不如這樣吧!恭敬不如從命,今晚來我家聚一聚,婉珊也好久沒見你!」詩恩自告奮勇包辦晚餐。趁著他們在談往事之際,她拿出手機致電給禮堂的健航。他一聽到若東在學校,精神抖擻的。之後綵排再沒有出錯。下午的演奏,健航看見若東坐在中排位置,於是落力完成表演,台下掌聲如雷,向宏更與他相擁抱。演奏結束不久,他也等不了散席及慶祝,急急走到咖啡廳帶走詩恩,就是準備晚餐。

  民偉跟著旋旋為他們打氣,讓若東加分。

  長輩還未回來,他們在廚房忙著。明明在園遊會奔波一整天,但二人一點倦意都沒有。特別是詩恩,由買菜到下廚,每個部分都細心聽健航的,直到輝賢、婉珊和若東都回來時,單是氣味已令人垂涎欲滴。

  這三老識於微時,再見時已廿年有多。若東自從移民之後,他們便分開了。起初仍有書信來往,後來卻失去聯絡。到若東嘗試找他們,原來已搬家了。她也沒料到賢學長真的娶了婉珊,可算長情。

  「若蘭,謝謝您帶來健航這好孩子給詩恩,好教她學會照顧別人。」婉珊心存感激。

  「對啊!這個野丫頭,我也不敢相信有人治到她,真是幾生修來的福!」輝賢附和道。

  「我聽順管家說,他們相處得挺好啊!早前好像搶飯盒吃,想到這畫面也真有趣。也怪我長年跟他爸做生意,忽略這孩子需要的愛。現在有你們照顧我十分放心。」

  晚餐過後,若東來到詩恩的房間,健航一直待在門外偷聽,被若東趕了出去。她們獨處時,若東為詩恩理頭髮、梳梳辮子。她說:「聽老順說,你很少像今天女生般的打扮。反倒像個小男孩。阿姨告訴你,高中時的我跟你一樣,野丫頭般時常闖禍。」

  詩恩卻好奇若東的身世:「阿姨為甚麼捨得離開移民外地呢?」若東笑笑並沒有回答。也許當年暗戀著輝賢,也許當時為了家離開,卻在外地生活艱苦。百般滋味,直到遇上健航的爸爸,這又過了很多年。

  「今天主角不是阿姨而是你。原則上,健航的決定我都不反對,畢竟都快要成年了,有自主選擇權。但你們要好好相處,有甚麼問題,可向順管家請教啊!」

  健航在客廳乾著急,輝賢小酌幾口也安慰著他:「你用不著緊張吧!若蘭怎麼看都喜歡詩恩啊!可知道小時候,你媽跟詩恩有幾分相似。」

  到若東離開時,健航打算跟回去,但她出奇地留住:「今天不是星期五嗎?你一向都待在這裡。別回去了,明兒假期,你們再回來吧!」接著上了轎車回家。健航這時舒一口氣,詩恩在後面還損他:「誰說過對我萬二分信心,阿姨一定喜歡我的呢?你緊張甚麼?」

  「哪有!」他東張西望的地想掩飾一切。詩恩把頭貼在他胸口聽心跳,然後說:「蘇伙頭,你的心告訴我,你在說謊,其實你緊張得很。」他被識穿,不由分說將詩恩抱起走進大堂,管理員看見也嘖嘖稱奇。他們經過空廳時,民偉已在守候,叫著他倆坐下,追問著剛才的見面。

  「你倆進步神速,連家長都見了。」民偉的語氣帶點酸溜溜。

  「哪有!他們三個自小認識,今天聚聚舊而已。」詩恩想敷衍了事,卻撩起民偉的好奇心:「長輩們都認識,陳詩恩我要提早叫你一聲蘇太太!蘇健航得有排受了!」健航對視詩恩也笑了出來,「大帥,詩恩沒有不好啊!沒有她,我也不會認識你和旋旋,甚至繼續與晚靜沒完沒了,在孤獨中度過。」

  「好了好了,真不想聽下去,你倆哂恩愛經已膩死我!」民偉裝作捂雙耳,詩恩硬給他拉開。

  「那你跟旋旋呢?」詩恩一問民偉即黑臉:「她不許我見,就要把我藏起來。」說來也奇,詩恩這麼多年來,只見過寧媽媽幾面,寧爸更不曾見過。旋旋從來不講家事,問了也等於白問。

  周末,健航帶著詩恩到石屋。兩人未曾進門,若東拉著他們上車。抵達之後,詩恩先下車,見面前一個牌坊,上面刻有「故園」二字。多走幾步,又見一座小屋。原來這裡葬著健航生母的地方。印象中,健航在她臨終時還年幼。她閉眼時尚且撫摸著他的臉,不久便離開人世。這傢伙面對至親永訣,變得特別乖巧。在那段時間,一直由傭人們帶大,直到若東入門為止。即便如此,健航不曾就此流淚,但對媽媽的思念卻深埋心底。

  當若東打開小屋的一個龕門,裡面有張令詩恩感到眼熟的照片,忽然想到幼稚園時的溫老師。於是好奇一問:「她是不是姓溫的?」他們聽到都感到意外,丫頭似乎老早認識她。詩恩將往事娓娓道來,大家恍然大悟。

  她想起溫老師擅長彈琴唱歌,小時候詩恩很頑皮,經常找麻煩,老師們都大為頭痛。有一次,她打破了教室內的花瓶,還講大話否認。溫老師不但不生氣,反而焦急詩恩有否受傷,也沒打算處罰她,只是講道理而已。在她眼中,如同老師的姓氏一樣,溫柔和謙卑的。不過,在最後的學年開始,溫老師再沒有出現。

  原來,一切緣份早已注定,兜兜轉轉總有主宰的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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